逆经:骗子住手 第237节
江斯南说道:“现在不是刚死了使臣吗,就算案子破了,等中原国再派出新使臣来,至少也要两个月。”
“我想,以中原国对铁的需求量,他们等不了这么久,或许由副使能代替赵大使签协议。”
“还是老崔想得周到,提前做好功课,把副使拿下,到时候顺水推舟,便可事半功倍。欸,这件事不是端王殿下在负责,他经常给你使绊子,为何还要帮他?”
“中原国使团的官员恐怕已经和他有了嫌隙,我不是在帮他,而是在为朝廷和父皇分忧。铁矿贸易若成,粮价可稳三载,边军器械军备也能如期更替。”
“现在案子没破,谈这个是不是早了点?”
“提前规划总是好的。”
“也是哦。”
“小江,要不,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这方面我不在行。”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让陈掌柜亲自操办,寻几处清雅别致的场所,听曲赏灯一应俱全,连温泉宅院都备好。若他们喜欢安静,可品茶论诗;若爱热闹,就安排名伶献艺、文士酬和。一切皆以风雅为名,不动声色间把他们给收了。你放心,绝不露半分市井俗气,定让使臣宾至如归,心悦诚服。”
“小江办事,我自然放心。”
……
第三日午后,迎宾馆的中原国使臣已经躁动起来,二十多名官员在厅中来回踱步,神色愤然。
副使裴元昭拍案而起,冲着周远怒道:“大舜就是这样对待使团的吗?赵大人尸骨未寒,你把我等扣押在驿馆,实为变相软禁!”
周远低头拱手:“裴副使请少安毋躁,现在恶人在暗处,为了保护各位安全,朝廷不得不谨慎行事。我们已加派御林军巡夜,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绝不会让诸位使臣再受半分伤害。赵大人遇害之事,圣上震怒,已责令刑狱司亲自督办,很快就有回音。”
“今日是最后期限,我问你,杀人凶手可抓到?赵大人被害,你们却毫无作为,实为欺我中原国无人!今日若不给个交代,我等便闭门绝食,上书大舜天子,请命归国!”裴元昭声色俱厉,袖袍拂翻茶盏。
周远赶紧把茶盏扶正,额角渗出冷汗:“裴副使息怒,凶案线索刚有眉目,刑狱司已在彻查,天黑前必有答复。贵使远道而来,劳顿不堪,何苦为这次意外伤了和气?不如先回房歇息,晚宴时我亲自奉酒赔罪。”
裴元昭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不必虚与委蛇,若无诚意,宴席再丰盛也不过是徒增笑柄。”
厅中诸臣纷纷附和,亦是怒气冲冲的架势。
这时候,门外传来清越的脚步声,一个素衣小吏走进来,高声宣道:“景王殿下驾到!”
众人齐刷刷望向门口,喧哗骤然停止。
崔一渡缓步而入,玄色锦袍上绣着银线云纹,神情沉静如水。他身后跟着一个老道士和一个道童。
崔一渡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元昭身上,微微拱手:“诸位远使受惊了。赵大人遇害,本王亦痛心不已。圣上对此事格外重视,已下旨三日内破案,若刑狱司懈怠,一体问罪。”
裴元昭说道:“景王殿下来得正好,三日期限快结束了,请问凶手抓到没?”
崔一渡神色不动:“裴副使放心,等陈大人回来,自有答案揭晓。”
“哼!我看你们能拖到什么时候!”裴元昭把脸别了过去。
崔一渡也不在意裴元昭的无礼,转身走向厅中案几,“今早本王禀明圣上,请紫云观玄微子真人前往京兆府,在赵大人遗体前诵经净魂,以安亡灵。”
裴元昭听闻,眉头微动,眼中怒意稍缓。
崔一渡又道:“玄微子真人乃当世高人,通晓阴阳,方才在赵大人遗体前掐算片刻,便知凶手未走远,其身有至阴之气。”
裴元昭面露诧异之色,沉声问道:“何为至阴之气?”
玄微子说道:“至阴之气生于怨憎,藏于夜行,凡人不可察,唯有通玄者可辨。本真人还需到赵大人房中仔细查探,方能锁定此气的踪迹。”
裴元昭立即起身拱手:“既得高人相助,我等自当全力配合。赵大人含冤而逝,若真能借此神机查明真凶,便是死也瞑目。”语气虽缓,目光却依旧紧盯崔一渡,“但时限就在今日,若至夜半仍无结果,莫怪我上书天子,直言贵国讳疾忌医。”
崔一渡淡然一笑:“裴副使放心,一盏茶后,本王和玄真人便入赵大人寝房查验,届时阴阳有迹,真凶难遁。”
正在这时候,陈煜西带着沈沉雁、吴越泽匆匆踏入厅中,他刚从宫中面圣回来,额角尚带汗渍,神色凝重。
他朝崔一渡行礼后,随即转向裴元昭:“裴副使,方才本官面见圣上,已准许刑狱司彻查到底,嫌疑人无论什么身份,皆可拘押审问,绝不姑息。”
裴元昭哼了一声,冷眼相待,却未再言语。
“景王殿下,玄真人,请随我来,赵大人房中已按原状封存,从他身上换下来的衣物鞋帽,皆放于房中,未敢擅动一物。连同铁矿贸易章程和放于衣柜中的中原国商脉图,俱已登记造册,只待殿下和真人查验。”陈煜西在前面引路,一行人随即朝赵大人寝房而去。
崔一渡、玄微子和陈煜西进入赵文博房中,其他人在外面等候。裴元昭、王禄汀和周远等人,皆伸长脖子盯着房内,屏息凝神。
崔一渡把里面的证物一一查验。他拿起床边的靴子细细查看,发现左靴筒边缘的针线针脚细密不均,与右靴筒明显不同,似为他人重新缝补过。
他把靴子递给陈煜西:“陈大人,你看这靴子,左筒针脚歪斜,明显非原工,拆开看看里面是否藏有夹层。”
陈煜西立即会意,取匕首小心划开靴筒内衬,果然发现一张帛书,上面赫然写着中原国诸多官员在商贸往来中私通款曲、暗受贿赂的名单。
陈煜西面色骤变,手微微发抖。崔一渡却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赵大人想必是察觉内情,遭到了杀身之祸。”
陈煜西朝崔一渡行了一个大礼:“景王殿下慧眼如炬,洞彻幽微,此等机密若非殿下明察秋毫,恐将永埋黄土。”
崔一渡心想:倘若你会针线活,就能察觉这针脚的破绽了。
他微微点头,朝玄微子望去:“玄真人,此帛书既出,便可以做法问灵,召赵大人残魂一叙。”
“遵旨!”玄微子焚香三炷,闭目凝神,嘴巴念念有词,手中铜铃轻响。
门外众人亦觉得好奇,脖子伸得更长。
第377章 驿馆风波:私怨
香烟袅袅升腾,铜铃声忽而一滞,玄微子猛然睁开双眼,说道:“赵大人残魂已至,此刻正立于门外,他满身血污,拉着一个使官不放手。”
外面挤在一起的人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后退几步,面露惊惧。
陈煜西问道:“敢问玄真人,你所说的赵大人残魂,拉的人是谁?”
玄微子指着门外人群中的王禄汀,声音冷峻:“便是此人!赵大人残魂紧抓着他的衣袖,神情愤怒。”
王禄汀顿时面色惨白,踉跄后退,冷汗顺着鬓角滑落,他颤声道:“一派胡言!”
陈煜西喝道:“来人,把王禄汀给我拿下,带到刑狱司审问。”两名侍卫应声而入,迅速架住王禄汀双臂。
王禄汀奋力挣扎,口中大呼:“你们要做什么!”
裴元昭立即上前拦住:“大胆,你们居然相信鬼神之说来拿人,王大人乃我国大使,岂容尔等随意拘拿!你们眼里还有没有中原国,还有没有王法!”
陈煜西冷笑道:“裴副使,请随我去刑狱司旁听,审问之后便知真伪。带走!”
裴元昭脸色阴沉下来,对部下说道:“走,随我前往刑狱司,今日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风浪。王大人清白无辜,若真有构陷,我裴某人第一个不答应。你们都跟紧些,莫让外人以为我们怕了大舜的官员!”
“驿馆之事,事关重大,我们中原国的颜面不容折辱,走!”众人疾步朝刑狱司而去。
风卷残云,天色骤暗。
刑狱司内烛火明亮。陈煜西坐在主位,崔一渡和裴元昭、周远端坐两侧,堂中央站着王禄汀,面色惨白如纸。
这时,卫弘睿刚面圣回来,匆匆踏入刑狱司,见到如此阵仗,问道:“陈大人,为何审问王使官?”
陈煜西说道:“请端王殿下坐下来旁听,下官自然会给出一个交代。”
卫弘睿目光微沉,拂袖落座。
陈煜西缓缓道:“王使官,你可知罪?”
王禄汀嘶声辩道:“我有何罪?”
“赵大人遇害当晚,你在何处?”
“我自然是喝多了酒,早早入睡。”
“你撒谎!”陈煜西厉声道:“三更时分,你潜入赵大使的客房意欲行凶,不料赵大使趴在案桌上醒来,惊觉有人行刺,本能翻身躲避,和你搏斗打碎花瓶。赵大人敌不过你,被你一剑刺中心口而亡。
“你把一块碎布条挂在窗棂上,制造翻窗而逃的假象,把嫌疑引向寺罗商会,妄图掩盖自己的罪行。然而你忘了一件事——那夜并无风,窗棂上的碎布条却朝外翻卷,分明是被人从内塞出。这等拙劣伎俩,岂能瞒得过刑狱司的勘验?王禄汀,你还有何话说!”
王禄汀冷哼道:“荒谬!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证据何在?单凭一块碎布条,还有那个老道士装神弄鬼,便要定我的罪,天理何在!要杀赵大人的,不是那个厨子吗,他可是承认在醒酒汤里下了药!还有翻墙逃跑的刺客,你们抓不到人,反倒是冤枉到我的头上了!”
裴元昭猛地站起身,厉声道:“陈大人,你怎可凭推测认定我国使臣有罪?”
“是啊,自己无能抓不到凶手,便在这里构陷无辜,岂有此理!”
“我们要见你们皇上,我们要讨回公道!”
其他使官亦是群起激愤,堂内喧嚣四起。
“请各位使官少安毋躁。”陈煜西转过脸看着王禄汀,“易厨子是杀人未遂,你却是真正的杀人凶手。案发第二日,刑狱司查案,让驿馆每个人录口供签名时,你握笔的手掌微颤,胳膊无力,笔迹和前几日做协议笔录时略有不同,那夜你和赵大人搏斗,胳膊被匕首所伤,伤口到现在还没有好吧。”
王禄汀脸色顿时苍白如纸,“我胳膊确实有伤,是那晚喝醉酒后,摔了一跤,被桌子角刮伤的,与命案无关!”
“把你的伤口露出来,让大家看看。”
王禄汀踉跄后退,袖子紧掩右臂,指节发白。
陈煜西朝左右使个眼色,两名差役上前制住其人。撕开衣袖,手臂上一道割伤赫然在目,伤口刚愈合,边缘红肿。
堂内霎时寂静。
陈煜西沉声道:“这伤,不是桌角所留,与匕首反手格挡所致伤痕完全吻合。王使官,你撒谎!”
王禄汀说道:“陈大人,你口口声声说我杀人,我为何要杀赵大人!”他声音发虚,额角渗出冷汗。
“强词夺理!”陈煜西冷笑一声,把帛书朝众人展开,“这帛书藏在靴子里面,赵大使记录了你们中原国官员在商贸往来中的不法勾当,上面记载详尽,涉及十几名官员,其中就有你王禄汀的名字!”
王禄汀脸色骤变,瞳孔猛缩,一时不知如何辩解。
裴元昭额角青筋微跳,说道:“陈大人,就算这帛书是证物,也只能证明王大人有贪墨之嫌,岂能直接断定他是杀人凶手?如果说他用匕首杀人,请问,凶器何在?人证何在?”
陈煜西转过脸,对王禄汀说道:“刑狱司沈少司在给众人录口供的时候,发现了你的异常,之后他再次回到案发现场,在地上瓷瓶的碎片中,找到一小块玉佩碎片,这是你在和赵大人搏斗时撞坏玉佩留下的。这玉佩碎片如果不仔细看,还会误认为瓷片。
“案发当夜,还有其他人潜进驿馆欲行不轨,却被你们的打斗惊走。后来动静太大,惊动了巡夜的驿卒,贼人赶紧翻墙逃走。我们根据你挂在窗棂上的布条,查到了寺罗商会。
“你栽赃陷害的伎俩不可谓不深,自认为刑狱司把凶手锁定为他人,抑或在驿馆戒严的情形下,你无法毁灭证据,便将血衣、凶器和玉佩藏于房梁夹层,打算待风声过去再作处理。可你没想到,你早就被盯上了。”
陈煜西取出一个包裹,打开后露出证物。他拿起里面的玉佩说道:“这块残缺的玉佩,正好和案发现场的玉佩碎片吻合,这件割破衣袖的袍子,是你的。王使官,你还有什么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