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212节
萧林风小脸涨红,开心地扑进青淼怀中。
青淼不仅对孩子温柔,更对萧关山关怀备至。她注意到他衣衫破损,便悄悄为他缝制了新的衣袍;发现他喜欢南疆的某种点心,就常让厨房准备。
每次与萧关山相处,她都感觉时间过得飞快,而他沉稳的气质和偶尔流露的微笑,更让她心旌摇曳。
......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一个闷热得令人窒息的午后,变故悄然降临。
最先出现症状的,是住在部落最边缘竹楼里的一户人家。
那家的男主人叫岩坎,是个老实巴交的猎人,妻子阿雅勤劳贤惠,两个儿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那天早晨,阿雅醒来觉得头晕恶心,勉强起身做了早饭,却一口也吃不下。到了中午,她开始剧烈地呕吐腹泻,紧接着发起高烧,浑身打颤,嘴唇干裂。
岩坎慌了神,赶紧去请族中的巫医。巫医看了,认为是寻常的热病,开了些清热解毒的草药,嘱咐多喝水,休息几天就好。
大家都没太在意。南疆湿热,夏天闹个肚子发个烧是常事,吃两副药,发发汗,通常就没事了。
但这一次,不一样。
第二日,岩坎也倒下了,症状和妻子一模一样。紧接着是他的大儿子,然后是小儿子。短短三日,一家四口全部病倒,竹楼里弥漫着呕吐物的酸臭和病人痛苦的呻吟。
邻居们开始帮忙照顾,送水送饭,清洗污物。然而就在第四日,帮忙的两位邻居也出现了类似症状。
恐慌如滴入清水的墨汁,开始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散。
夜冬迅速召集族中长老和巫医商议。会议在村落中央的议事竹楼举行,青淼作为圣女也列席其中。萧关山本不是族中人,但夜冬特意邀请了他:“萧壮士见识广博,或许能提供些建议。”
议事竹楼内气氛凝重。几位长老面色阴沉,巫医们低声交谈,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焦虑混合的气息。
大巫师赤岩,那位曾与萧关山一同狩猎的勇士率先开口,声音沉重:“我亲自去看过了。岩坎一家四口,病情最重的是小儿子阿木,已经昏迷不醒。呕吐物中带血丝,腹泻如注,高烧不退,舌苔黄厚如积垢,脉搏浮数而虚。”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这不是普通的热病。我怀疑……是瘟。”
这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南疆山林潮湿闷热,瘟疫并不罕见,但每一次爆发,都意味着大量死亡。赤翼族历史上有过三次大疫,最严重的一次发生在百年前,族人口减半,差点灭族。
“已经隔离了吗?”夜冬沉声问。
“已经将岩坎家的竹楼隔离,禁止任何人靠近。”一位负责部落安全的长老回答,“但之前接触过他们的人……”
“全部找出来,单独观察。”夜冬果断下令,“患病的人集中到溪下游的旧营地,远离水源和居住区。健康的人不许靠近。”
“药呢?”青淼急声问,“药圃里的草药,有能用的吗?”
赤岩摇头,古铜色的脸上满是疲惫:“常用的清热药黄连、金银花、板蓝根,我都试过了,效果甚微。这瘟邪来势凶猛,寻常药物压制不住。”
一位年迈的长老颤声说:“会不会……是山神发怒了?我们做了什么事,触怒了山神?”
此言一出,几位保守的长老纷纷附和。南疆部落敬畏自然神灵,每逢灾难,首先想到的是祭祀赎罪。
夜冬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看向青淼:“圣女,你怎么看?”
青淼起身,面具下的声音冷静而清晰:“祭祀当然要做,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控制疫情,救治病人。山神仁爱,不会眼睁睁看着子民受苦。我们需要更有效的药方,需要更严格的隔离,需要全族齐心,共渡难关。”
她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夜冬赞许地点头:“圣女说得对。赤岩,你带领所有巫医,继续尝试不同的药方组合。青淼,你组织妇女,准备干净的布巾、热水和食物,照顾病人和隔离者。其他人,各司其职,维持部落正常运转,但尽量减少聚集。”
他最后看向萧关山:“萧壮士,你有什么建议?”
萧关山一直在静静聆听,此时才开口:“族长,可否让我去看看病人?”
众人一怔。赤岩皱眉:“萧兄弟,这病凶险,容易传染,你……”
“我学过一些医术,或许能看出些门道。”萧关山语气平静,“况且,我在北方曾经历过一次瘟疫,知道一些应对之法。”
夜冬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好。赤岩,你陪萧壮士去,做好防护。”
赤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应下:“是。”
隔离营设在溪下游一处废弃的狩猎营地,距离部落约三里。两人用浸过草药的布巾蒙住口鼻,戴上手套,全副武装地前往。
营地内景象凄惨。临时搭建的草棚下躺着二十几名患者,男女老少皆有,个个面色蜡黄,呕吐腹泻不止,高烧者胡言乱语,体弱者奄奄一息。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苍蝇嗡嗡乱飞,几个负责照看的族人也是面有菜色,强忍着不适。
萧关山仔细检查了几位病情各异的患者。他翻开他们的眼皮看眼白,观察舌苔颜色厚薄,把脉感受脉搏强弱浮沉,询问症状细节。越是检查,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如何?”赤岩紧张地问。
“湿热疫毒,侵入脾胃,下注肠道,兼有热毒攻心之象。”萧关山沉声道,“这病发病急,传变快,若不及时遏制,三日内可致虚脱而亡。”
他走到病情最重的阿木身边。那孩子才五岁,此刻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四肢冰凉,但额头烫得吓人,已是阴阳离决之兆。
萧关山从怀中取出针囊,那是他随身携带的、碧霄宫医堂特制的银针。他迅速在阿木的十宣穴、人中穴、内关穴施针,手法快稳准。片刻后,孩子呼吸稍稳,但仍未苏醒。
“只能暂时稳住,治标不治本。”萧关山收针,面色凝重,“需要一剂猛药,清热燥湿,解毒止痢,同时固护正气。但方中需要几味主药,我看了你们药圃,似乎没有。”
“什么药?”赤岩急问。
“白头翁,马齿苋,秦皮,黄柏。”萧关山一一列出,“前两者清热解毒,凉血止痢;后两者燥湿清热,泻火解毒。四药合用,再辅以甘草调和,或许能克制此疫。”
赤岩眼睛一亮:“白头翁和秦皮,后山悬崖上有!马齿苋溪边就有,黄柏……我知道一个地方有!”
“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萧关山环视营地,“病人会越来越多。光靠我们几个人采药,来不及。”
两人匆匆返回部落,将情况禀报夜冬。族长当机立断:“赤岩,你带一队人,去采萧壮士说的那几味药。青淼,组织人手,按照萧壮士的要求准备熬药的大锅和柴火。其他人,继续隔离和照看。”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部落进入了战时状态,欢乐祥和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紧张有序的忙碌和压抑的恐惧。
然而,疫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隔离措施虽然严格,但瘟疫的传播途径似乎不止接触。水源?空气?昆虫?无人能确定。短短十几天,患病者从最初的二十几人增加到上百人。每天都有新的竹楼被隔离,每天都有痛哭声从营地方向传来,那意味着又有人没能撑过去。
昔日充满生机的村落变得死气沉沉。竹楼门窗紧闭,小径上空无一人,连鸟鸣声都稀少了。只有巫医和负责照看的人匆匆来往,他们蒙着面,眼神疲惫而绝望。空气中弥漫着草药和死亡混合的诡异气味。
萧关山站在客房的竹窗前,看着下面冷清的村落。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巫医面前哭求,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寂静,刺痛了每个人的心。
小萧林风被严令禁止外出,整天待在竹楼里。孩子虽然不懂发生了什么,但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恐惧。他变得沉默,常常趴在窗边,看着下面匆忙的人影,小声问:“爹,那些叔叔阿姨生病了吗?会好吗?”
萧关山不知如何回答。他只能摸摸儿子的头:“爹和青姨,还有族长爷爷,都在想办法。”
但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赤岩带人采回来的草药,他试了几种配伍,效果虽有,却不够强。疫情仍在蔓延,死亡人数每天增加。再这样下去,整个部落都可能被摧毁。
而青淼,几乎不眠不休地忙碌着。她组织妇女熬制药汤,分发食物,照顾隔离者,安抚恐慌的族人。萧关山好几次看到她在营地忙碌的身影,那身青蓝色长裙沾满了污渍,面具下的脸颊明显消瘦了,但她的脊背始终挺直,声音始终镇定。
一日深夜,萧关山在临时搭建的熬药棚里调整药方,青淼端着一碗热汤进来。
“歇会儿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她将汤放在他面前,声音疲惫却温柔。
萧关山抬头,透过面具,他看到她眼中的血丝:“你也是。”
青淼在他对面坐下,轻轻摘下面具,这是萧关山第一次看到她取下面具。并非全貌,只是稍稍掀起,为了喝汤。他看到她精致的下颌和优美的脖颈线条,皮肤在火光下泛着瓷器般的光泽。
她小口喝着汤,动作优雅,却掩饰不住浑身的疲惫。喝了几口,她放下碗,低声说:“今日又走了三个。其中一个是阿嬷苏依的孙子,才六岁。”
萧关山手中的药勺顿了顿。
“阿嬷没有哭。”青淼继续说,声音有些发颤,“她说,山神要带走谁,谁也留不住。但她握着孩子的手,握了很久,直到完全冰凉。”
萧关山放下药勺,看着眼前跳跃的火焰。火光照亮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脸上写满了无能为力的痛苦。
“一定还有办法。”青淼忽然说,声音坚定起来,“赤翼族经历了那么多灾难,每次都挺过来了。这次也一样。”
萧关山转头看她。面具掀开一半,他能看到她半边脸颊和一只眼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完整的眼睛。睫毛很长,瞳孔是深褐色的,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般的光泽,清澈,坚定,如南疆最纯净的泉水。
“你说得对。”他缓缓道,“还有办法。我想到一个古方,但需要几味罕见的药材,而且必须新鲜。明天,我进山去找。”
青淼立刻说:“我跟你一起去。我熟悉山林,知道哪些地方可能有你要的药。”
萧关山本想拒绝,太危险了,山林里不仅有疫病可能存在的源头,还有毒虫猛兽,瘴气迷雾。但看着青淼坚定的目光,他知道拒绝无用。
“好。”他最终点头,“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次日黎明,天色未亮,两人便带着五名族中勇士出发了。每个人都全副武装,浸过驱虫药水的衣物,蒙面布巾,手套,腰间挂着药锄、药篓、武器和干粮。
南疆的清晨山林,雾气浓得化不开。参天古木遮蔽了天空,藤蔓如巨蟒般缠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窸窣声响。空气潮湿闷热,各种奇异的花香、果香、腐叶气息混合在一起,浓郁得令人头晕。
青淼走在最前面引路。她果然对山林了如指掌,能通过苔藓的朝向判断方向,能通过鸟鸣声判断前方有无危险,能避开那些看似普通实则暗藏毒瘴的区域。她的步伐轻盈稳健,如林间精灵,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梭自如。
萧关山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寻找所需的草药。根据古籍记载,对抗这种湿热疫毒,除了常规药材,还需要几味“猛药”——雷公藤、七叶一枝花、鬼箭羽。这些药毒性也强,用量必须精确,但以毒攻毒,或许能克制凶猛疫邪。
“看,那是金银花,清热解毒的。”萧关山指着一丛攀附在古树上的藤本植物,上面开着黄白相间的小花。
“那边有鱼腥草,也是清热的好药。”青淼指向溪边一片心形叶子的植物。
两人一边交流一边采集,背篓渐渐装满。同行的勇士们分散在周围警戒,同时采集其他辅药。
到了中午,他们找到了雷公藤和七叶一枝花,但鬼箭羽始终不见踪影。青淼擦了擦额头的汗,环顾四周:“鬼箭羽喜欢生长在阳光充足的悬崖边,这附近……啊,我想起来了,东面有一处断崖,叫鹰嘴崖,那里可能有。”
“远吗?”
“大约半个时辰路程。”
萧关山看了看天色:“走,去看看。”
鹰嘴崖果然险峻。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壁如巨斧劈开,垂直陡峭,高约三十丈,崖顶探出一块鹰嘴状的巨石。崖壁上零星生长着一些顽强的灌木和杂草,在风中摇曳。
“看那里!”青淼眼尖,指向崖壁中段一丛深紫色的植物,“是鬼箭羽!”
萧关山眯眼看去,果然,那丛植物茎秆直立如箭,叶片深紫近黑,正是鬼箭羽的特征。但位置险要,距离崖顶约十丈,距离崖底约二十丈,上下都不容易。
“我下去。”萧关山解下背篓,准备绳索。
“太危险了。”一位勇士劝阻,“这崖壁湿滑,又长满青苔,不好落脚。”
“但药必须采到。”萧关山语气坚决,“你们在上面固定绳索,我下去。青淼,你指挥。”
青淼咬唇,但知道劝阻无用,只能点头:“小心些。”
绳索固定稳妥,萧关山将一端系在腰间,另一端由三位勇士牢牢拉住。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沿崖壁缓缓下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