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经:骗子住手 第186节
傍晚,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所谓的“佛光顶”。这里除了层层叠叠的石壁,丝毫没有任何建筑的痕迹。只有光秃秃的岩台延伸至云海之上,风自万丈深渊呼啸而起,仿佛要将人的魂魄卷入无底深渊。
崔一渡被轻轻放下,他支起身子望向云海翻涌,缓缓道:“这地方倒像极了当年几位师父闭关的映霞崖,只不过……少了那年漫天如血的残霞。”
可那残霞,终究是门人鲜血染红、熊熊大火烧红的。
这句话,崔一渡没有说出来,他闭上眼睛,风拂过他的衣袍和长发,火光般灼热的回忆在眼底悄然熄灭。
江斯南看着崔一渡沉默的侧脸,感受到他的痛苦。他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陪着他,任山风呼啸而过。
薛从寒不再搭理崔一渡,让手下四处寻找宫殿遗迹。一个侍从蹲在地上扒开一堆枯草,露出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行模糊的篆文,边缘已被风雨剥蚀大半。他激动得大喊:“老板,我找到了!”
众人围拢上前,黎理读着上面的文字:“迦南立,佛门开。”
仇野说道:“原来是这几个字不是波斯文,有些像我们的古文,却写得花里胡哨。”
“迦南立?”薛从寒思忖着,朝四周环顾,眉头紧锁,“不就是地图上注明的迦南树吗?”
仇野用手摸了摸石板边缘,说道:“老大,把石板撬开看看,说不定下面就是地宫入口。”
薛从寒点头,众人合力将石板掀起,下面除了被压紧的泥土,并无洞穴。仇野用刀朝泥土里戳了几下,并没有发现异样之处。
第312章 旗齐山的时令:迦南树
这时,崔一渡缓缓走来,不急不慢道:“佛经有‘加难以炼心’的说法,佛门高僧为试弟子心性,常设难考验,“迦南”或许是“加难”的音转,有‘历加难,方入门’之意。”
崔一渡声音微弱却清晰,薛从寒听闻后不禁皱眉:“历加难,方入门……倒像是个禅机。”他凝视着云海翻腾的深渊,忽而低笑一声,“若真是这般玄机,那这佛门,倒是比江湖更难入。”
仇野在一旁听得迷糊,对崔一渡说道:“你不是道士吗,怎么还懂佛学?”
崔一渡淡淡道:“道佛两家,究其根本,皆是修心。心若相通,何分彼此?”
仇野摸了摸后脑勺,嘟囔道:“说得这么麻烦,你倒是说说看,哪里是地宫入口?”
崔一渡耸耸肩膀:“不知道。”
“说了半天全是废话!”仇野气得跳脚,一掌拍在青石板上。
薛从寒若有所思,目光掠过崔一渡的侧影,又望向那无边的云海。他突然发现不远处的西北角,有棵孤零零的大树,树干扭曲得像老人的脸,树皮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纹,叶子却红得像火,在云雾里格外显眼,像团烧不完的火。
莫非这就是迦南树!
薛从寒嘴角扯出笑意:“《西域杂记》里说,迦南树枝分九品,叶呈莲状,能治百病,树干能做佛珠,今日我们就要看看那棵迦南树到底有何神奇之处。”
崔一渡说道:“薛老板不愧是当年碧霄宫里最有学识的长老,实在佩服。”
“碧霄宫……”薛从寒板着脸,没有再说什么,目光锁在那株古树上,随后朝古树径直而去。
仇野紧跟在薛从寒背后,啧啧称赞:“老大真是博学,文武全才,天下无敌!”其余人也迅速跟上,脚步惊起几缕尘土。
薛从寒走到古树前,古树果然如书籍里记载的迦南树一般模样。他伸手摸着树干的纹路,纹路是螺旋状的,从树根一直绕到树顶,每一圈都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有的像佛经里的‘卍’字,有的像星星,有的像张开的手掌。
在符文尽头,他指尖触到一处凹陷,形如月牙,上面刻着“星转三圈,宫门开”几个篆文。
黎理读着这几个字,仇野摸了摸脑袋,说道:“这树上的星星会转吗?怎么转?”
薛从寒仰头望向树冠,目光锁定三颗呈弧形排列的赤红星纹,他用手摸了摸这三颗星纹,树木没有丝毫动静。
“星随天转,非树自转。再等等,看天黑以后是什么情况。”薛从寒让众人在树下静候,吃喝休息。
夜色渐浓,星子如钉缀于天幕。恰好一缕月光穿透云层,映在迦南树那三颗星纹上。
薛从寒深吸一口气,指尖凝聚内力,按顺时针方向依次点中三颗星纹,每一击皆沉稳精准。点中一颗,星纹便泛起赤光。最后一颗星点亮刹那,三颗星纹居然开始移动,所居之位,由之前的弧形,变成了一条直线。
与此同时,地面传来低沉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一道窄缝在树影下悄然裂开,露出石阶向下延伸,冷风自缝隙涌出,带着腐朽与檀香交织的气息。
“走!”薛从寒一声令下,众人点燃火把,屏息踏入石阶。石阶潮湿滑腻,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扭曲人影。
下行约百步,通道骤然开阔,一座石门矗立眼前,门上浮雕着九重塔,每层塔檐都垂落着锁链,缠绕着面目狰狞的妖魔。
薛从寒举起火把,照见门中央凹陷的月牙形印痕——与树干上的凹槽如出一辙。在月牙印记的中间,还有一个矩形凹孔。
仇野和几名手下试着推门,石门纹丝不动。
薛从寒凝视片刻,突然想起身上还藏着从马匪头子手里得来的玉牌。他从怀里掏出锦囊,取出玉牌,大小形状正好和凹孔一样。
他将玉牌轻轻嵌入,石门上的浮雕骤然亮起一点幽光,锁链哗啦作响,缠绕的妖魔浮雕眼眶迸出红光。
轰然一声,石门自中间缓缓开启,寒气裹挟着陈旧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薛从寒大喜,这块玉牌果真非同小可,竟是开启地宫的钥匙。那个马贼头子所言非虚,玉牌是王室之物,那这里面必将藏着传国的财富!
他快步上前,进入一间的石室,其他侍从好奇不已,紧随其后,也跟着进了石室。
仇野心中亦是兴奋难抑,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但他看到手下比自己跑得还快,心头不舒服,便暗哼一声,故意落后半步,右手悄然按在刀柄上。
有两个手下听到仇野的哼声,赶紧停下来,做出让路的姿势。仇野朝这两个醒目的手下笑了笑,随后对崔一渡和江斯南说道:“你们走在我前面,我得把你们看牢了,这里是地宫,休想再从我手里逃走。”
崔一渡说道:“民间话本里说的,藏宝洞里都有机关暗器,放心吧,我可不敢乱跑。”
“知道就好,跟着我,才能保住你们的命。”
江斯南听闻,心里憋着一团火,却不得不压下怒气,低声道:“我们走便是。”
他脚步微顿,眼角瞥见石室角落有一尊倒卧的青铜兽,模样似虎非虎,独角虬角,周身铭刻着细密咒文,其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入口方向,仿佛仍在履行千年守卫之责。
江斯南心头一震,忽觉青铜兽底座有异状态,一条极细的缝隙沿着地面延伸,直通门下方。他不动声色地挪开半步,脚尖勾起一粒碎石轻轻掷出,石子滚过青铜兽侧畔的瞬间,墙壁两侧竟有寒光一闪而逝。
“当心!”崔一渡眼疾手快将他拽回,两人衣角已被割出裂痕。众人见状,屏息凝神,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那青铜兽并非摆设,而是触发机关的枢纽。
江斯南重重喘了一口气:“地面有沟槽,连接青铜兽底座与门缝,踩上去必启机关。咱们得绕边走,贴墙而行。”
薛从寒闻言立即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这些侍从紧盯那条缝隙,额角渗出冷汗。
江斯南缓缓抽出腰间短刀,朝地上轻轻一划,刀尖顺着沟槽滑动半尺,轰然一声,两侧石壁猛然弹出数柄利刃,在空中交错而过。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若非江斯南察觉细微,此刻已成肉泥。
“接下来,一步都不能错。”薛从寒俯身捡起一块碎石,手腕轻抖,石子贴地滑向青铜兽另一侧,落地无声。众人屏息凝望,半晌毫无动静。
“那边是安全的。”薛从寒指着右边,让侍从以刀探路,一寸寸向前推进。
第313章 旗齐山的时令:天地人
石室很大,众人沿着石室墙边走,拐进了一条狭窄通道,里面阴冷潮湿,地面长满苔藓,倾斜而下,直达深处。
“啊——”谢柄脚底打滑,一屁股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同坐梭梭板一般急速向下滑去,惊呼声在通道中回荡。他的刀鞘一路刮着地面,青苔被刮出一道长长的黑褐色的泥痕,泥痕和屁股划出的痕迹,皆没入通道尽头的黑暗。
其余人一惊,忙抓住石壁凹处稳住身形。
“谢柄,你没事吧?”仇野朝下方喊道。
黑暗中传来微弱回响:“我……没事,只是腿被卡住了。”
“你等着,我们下来救你。”仇野朝下面大声回话,随后边走边骂,“这通道居然是滑坡,为何不修成台阶,你看这些青苔!”
“走吧。”薛从寒率先迈步,足尖试探着地面的每一寸变化。众人紧随其后,用兵器拄地,手扶石壁缓缓下行,青苔湿滑,稍有不慎便会重蹈谢柄覆辙。
江斯南拉起崔一渡的手臂,把朔星剑放到他手上:“拿着用,小心别摔了。”
崔一渡把剑推回:“你用吧。”
“我屁股肉多,不怕摔。”江斯南咧嘴一笑,将朔星剑重新塞进崔一渡手中,“万一底下有动静,你还能挡两下。”
崔一渡无奈,只好接过朔星剑,用剑鞘撑住地面,稳住身形缓缓前进。
众人一路下行,石壁愈发湿冷,苔藓间渗出细密水珠,滴落声在通道中回荡如更漏。这段长满青苔的斜坡约莫几十丈,他们却觉得走了很久,终于抵达底部的平地。
墙上的火把被侍从点燃,火光逐次亮起,照亮了这里的石殿。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铜巨兽,形似虎豹,背生双翼,眼珠在火光下泛着幽绿光泽,仿佛活物般微微颤动。
谢柄正倒在角落呻吟,一只脚卡在断裂的石缝之中,众人合力用刀劈开石缝,将他拉出,所幸筋骨未断。
石室尽头有三道并列的拱门,门上分别刻着“天”“地”“人”三字,下面分别是日月、山川和人物的图纹,幽光隐隐,似在等待命运的选择。
江斯南走近“天”门,凝视上面的日月图案,忽然目光浑浊,仿佛坠入无边夜海,“天”字在瞳孔深处旋转。他嘴里不禁喃喃道:“天,天,天……嘿嘿嘿!”
崔一渡按住江斯南肩头,用力摇晃:“小江,小江!”
江斯南猛地一颤,冷汗涔出,终于回过神来,嗓音发涩:“这……月亮在朝我笑。”
崔一渡说道:“这“天”门上的图纹有点古怪,不可直视。”
众人赶紧后退低头,不敢看任何门上的纹路,唯恐神志迷失。
薛从寒用火把逐一扫过三扇石门,只见“天”门上的图案炽烈如灼,“地”门却吞光若渊,“人”门的图案则是清辉浮动。他低声自语:“到底哪扇门才是出路?”
仇野听闻,说道:“老大,我选“天”门,天上有太阳和月亮,表示有光明,这个好!”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不敢动,目光频频扫过其余两门。
“天?”薛从寒拿不定主意,凝眉伫立,目光再次扫过三门。
众人皆在思索到底该如何选择,寂静中,青铜兽残影仿佛仍在暗处凝视,千年前的守望,从未终结。
薛从寒望着崔一渡,冷冷一笑:“你做了几年道长,该如何选择?”
崔一渡想:我这是哪门子的道长?你无非是想让我打头阵。也罢,今日我就露一手。
“好吧,容我窥探天机。”他闭目掐算,指尖微动,嘴里叽里咕噜念起经来。
江斯南在一旁竭力忍住发笑:你们得瞧瞧老崔的厉害!
突然,崔一渡睁开眼,肃然道:“世间万物,分阴阳两极,天地人三才,各有其道。天之道,在于高远、光明;地之道,在于厚重、承载;人之道,在于变通、进取。若以五行论之,天属金,地属土,人属木。金生水,土生金,木生火。水火既济,方能前行。”
“你有完没完!”仇野冷哼一声,“不就是选个门嘛,哪有这么多废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