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382节
茅山弟子面色凝重了几分。
出马仙供奉灰家太爷,最擅掘土遁地、穿穴入坟,在这擂台上,脚下每一寸土地都可化作邓有金的战场。
他心念电转,三清铃连摇三下,符箓法鞭骤然分裂——
一化二,二化四,四条法鞭如灵蛇盘绕,在他身周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鞭网,将脚下三尺地面尽数封锁。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苍凉沉郁的唢呐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呜——”
那声音不高,却如从地底深处涌出,带着泥土与棺木的腐朽气息,直往人心窝子里钻。
白事唢呐传人动了。
他不知何时已将铜杆唢呐举至唇边,腮帮鼓起,十指翻飞如蝶。
第一个音吐出,竟是《百鸟朝凤》的引子。
不是寻常红白喜事的热闹喧腾,而是褪尽了浮华装饰后、沉淀下来的苍劲与庄重。
一个音,便拉出了一片空山寂寂、古木萧萧的意境。
那四条正在空中游走的法鞭,竟齐齐顿了一瞬,符文明暗闪烁,仿佛被无形的情绪之丝缠住了。
茅山弟子心头一凛。
他不是没听说过白事唢呐一脉。
这支流派传承极古,据传可追溯至汉代挽歌郎。
能吹曲子《百鸟朝凤》的,更是这一派执牛耳者,非大德高寿之逝者不奏,一生未必吹得几回。
这曲子的厉害之处,不在伤身,而在——
伤神。
它以音共情,以情撼魂。
听者若心有所执、情有所憾,便会被曲音勾起深藏心底的哀恸,陷入悲伤难以自拔,战意消弭,无心恋战。
茅山弟子修行鞭笞拷鬼法,日日与邪灵怨魂打交道,心志坚毅远胜常人。
可此刻,那唢呐声钻进耳中,他眼前竟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幼时送别亡师的场景——
那口黑漆棺材,那漫天的纸钱,那压在心底十几年、以为早已淡忘的悲痛,竟如潮水般涌上来。
“不好!”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瞬间清明,手中三清铃急摇,铃音带着破妄清心的法咒,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但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已足够。
他脚下的地面骤然塌陷,一只灰爪破土而出,这次不是抓脚踝,而是五指成爪,猛地扣住了法鞭的鞭梢。
邓有金整个人从地下一跃而起,身上沾着细碎土屑,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憨笑。
他右手死死攥住法鞭鞭梢,左手不知何时已从布袋中摸出那尊巴掌大的灰鼠木雕,往鞭身上一按。
木雕的灰鼠双眼,竟闪过一道幽光。
茅山弟子只觉法鞭上传来一股诡异的吸力,鞭身流淌的符箓炁机竟如流水般被那木雕“吸”走了一截。
“这是——”
“灰家太爷的能耐,不光是钻地。”邓有金难得开口,声音朴实得像在唠家常,“吞金吃铁,吞符吃咒,也略懂一二。”
他手腕一翻,法鞭上被“吃”掉的那截符箓瞬间黯淡,鞭身灵光溃散大半。
茅山弟子脸色微变,当机立断,剑指一斩。
“断!”
法鞭应声自断,断口处炸开一团金光,逼退邓有金。
他身形急退,双手翻飞,数道新符急速成形,却不是攻向邓有金,而是凝成一圈符箓屏障护住周身。
这一番交手,兔起鹘落,不过三息。
场边,关石花看得分明,轻声对陆瑾道:“邓有金这手,是灰家太爷嫡传的本事。茅山那小子反应也快,晓得断尾求生,不然整条法鞭的灵性都要被吃空。”
陆瑾点头:“茅山鞭笞拷鬼法专克灵体,对上灰仙这种有形有质的精怪,反被克制。不过那茅山弟子尚未尽全力。”
“唢呐那小子也没尽全力。”
关石花瞥了一眼白事传人:“他方才只是起了个引子,真正的《百鸟朝凤》,还没吹开呢。”
两人说话间,场中局势再生变化。
那扛着熟铜棍的山君一脉女子,从始至终都没有动。
她只是扛着棍子,笑眯眯地看着邓有金与茅山弟子过招,又侧耳听了片刻唢呐,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咂了咂嘴。
直到邓有金与茅山弟子各自退开,她才把熟铜棍从肩上放下,往地上重重一顿。
“咚——!”
一声沉闷如擂鼓的震响,以铜棍为中心,方圆三尺的地面齐齐下陷三寸。
一股磅礴、雄浑、带着深山老林苍莽气息的威压,如山洪暴发般轰然扩散。
那正在吹奏唢呐的白事传人,第一个感受到这股威压。
他十指一顿,曲音骤止。
不是他想停,而是那股威压袭来时,他肺腑间的气息竟被生生压了回去,胸腔里像塞进了一团棉花,半分音都吐不出。
茅山弟子的符箓屏障被这威压一扫,明灭剧烈,他不得不再度灌注炁机稳固。
就连已经遁入地面的邓有金,都从数丈外的另一处地面下“浮”出半截身子,面色讶异地望向那持棍女子。
那女子,真名唤作佟英。
只见她此刻收起笑容,双足分立,熟铜棍拄地,腰背挺直。
方才的憨厚豪爽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山中独踞山巅、俯瞰百兽的威严。
她没有请仙,没有焚香,没有念咒。
仅仅是站在那里。
但所有人都感受到,她背后仿佛立着一尊无形无相、却庞大得足以遮天蔽日的虚影。
那是一头盘踞山峦、尾扫千峰的巨虎。
山君。
关石花下意识握紧了椅背。
她终于明白,山君一脉的厉害,虎踞深山,威压百兽,那是生来便刻在骨血里的尊荣。
佟英目光环顾三人,咧嘴一笑,虎牙亮闪闪的:
“别光你打我、我打你的,怪磨叽的。”
她把熟铜棍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叉腰:
“要不,你们三个一起上?”
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问“今晚吃啥”。
邓有金抹了把脸上的土屑,笑容里多了几分认真。
茅山弟子面色沉凝,手中三清铃摇动节奏骤变,符箓法鞭重新凝聚,这次是三条,每条都比之前粗壮一倍。
白事唢呐传人深吸一口气,腮帮鼓起,唢呐抵唇。
这一次,他吹的不是引子,不是前奏。
第一个音起,便是《百鸟朝凤》的正章。
“呜——!!!”
那声音穿云裂石,苍凉悲壮,如千鸟投林、百禽朝凤,又如古战场上最后的号角。
会场中,不止是台上的四人,连看台前排一些修为较浅的观众,都骤然红了眼眶。
关石花轻轻叹了口气。
“邓有金这小子,这回遇到硬茬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佟英那铁塔般的身影上,低声补了一句:
“灰家太爷确实神通广大,但老虎,在山林中那可是敢与熊瞎子摔跤、追着野猪王满山跑的狠角色。”
“这仗,有得打了。”
场中。
四条身影几乎同时动了。
茅山弟子的三条法鞭如银蛇出洞,分上中下三路,缠向佟英持棍的右臂、腰肋、脚踝。
白事唢呐传人十指翻飞,曲调陡然转为高亢悲怆,《百鸟朝凤》中最撼魂的一段倾泻而出,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层层叠叠罩向佟英面门。
邓有金的身影再度沉入地下,这一回,他沉得极深,连半点炁机都感知不到,只有地面上每隔三尺便悄无声息塌陷一个鼠穴般的土坑,转瞬又恢复平整。
三面合击,配合默契,竟似演练过千百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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