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311节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看进祝生眼底：“而今，我暂为你开此法眼，不是让你沉溺于所见之污秽绝望，而是要你明白，何以立身？何以行事？”

　　祝生心神剧震，恍惚间，仿佛有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混沌的识海。

　　昨日江上，韩云曾言：“你生而不凡，但你身上的那点东西，在这世道，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今日庙中，韩云又道：“善而无慧，如同孩童怀璧行于闹市。”

　　两句话在心头碰撞交融。

　　是啊，自己空有一点来历不明的“异禀”，却无运用之智，无护身之能，更无洞察这鬼蜮人心的慧眼。

　　仅凭一腔书生意气、迂腐善念，在这秩序崩坏、人鬼莫辨的世界里横冲直撞，与送死何异？

　　怜悯，需有分辨是非、洞察根源的智慧。

　　行善，需有兼顾自身、不堕邪途的能力。

　　一念及此，祝生只觉得脑海中“轰”然一声，某种桎梏被打破了，其眼神中出现一股坚韧决意的清明之色。

　　他挣扎着，以手撑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面向韩云，整了整破烂的衣襟，神情却异常庄重。

　　然后，他后退一步，拂去身上尘土，对着韩云，深深一揖到地。

　　“学生愚鲁，蒙昧至今。”

　　祝生开口，声音依旧沙哑。

　　“今日得仙长点化，拨云见日，方知前路险恶，亦知己身之弊。善心非罪，然无智无力之善，实乃取祸之道；异禀非祸，然不识不用，反成催命符箓。”

　　他直起身，目光清亮，望向韩云。

　　“学生不敢再奢求仙长庇护，亦不敢再空谈虚善。唯求仙长指一条明路。”

　　“学生愿学那洞悉幽冥之慧眼，愿修那护持正道之微力，愿在这污浊人世，寻一立足之基，行所能及之善，明所能辨之理！”

　　韩云看着眼前这气质已然迥异的书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孺子可教，且经此一劫，心性打磨，去芜存菁，那潜藏的水德龙韵，似乎也因主人心境的蜕变而活跃了一丝。

　　神者，发乎于心也！

　　所谓香火神力，其实也是精神意志的一种。

　　如今这祝生正心明悟，神力自然也就会变得强大，只要日后勤修功德，汇聚香火，久而久之，自然会有重新登临神位的那一天。

　　只不过，这个时间会很久。

　　“明路么？”

　　韩云微微颔首，目光投向庙外深沉的夜色，仿佛穿透城墙，看到了更广阔的、劫气弥漫的天地。

　　“你之根基，在于水德，在于龙性。此界水脉淤塞污染，幽冥混乱无序，正需疏导清理之力。”

　　他转回头，看向祝生：“我可传你一篇《水泽清蕴诀》，助你引动、淬炼体内潜藏灵韵，沟通纯净水汽，初步掌握自保涤秽之能。”

　　“再授你《灵明辨气术》基础，助你巩固方才所开法眼，渐能辨识人气、妖气、鬼气、清气、浊气之别。”

　　祝生闻言，心中狂喜，又要下拜，却被韩云虚虚一托止住。

　　“莫急。”

　　韩云语气淡然，“法诀可授，前路需自行。金华不过一隅，此界广大，劫难深重。”

　　“你需以此地为始，以所见所遇为磨刀石，实践所学，磨砺心性。”

　　“何时你能凭自身之力，涤清一段污浊水脉，或超度一方滞留怨魂，或辨明一处人鬼交织之局而妥善处之，方算初入门径。”

　　“学生，谨遵教诲！”

　　祝生重重应道。

　　韩云不再多言，并指如剑，轻轻点向祝生眉心。

　　一点温润清光没入。

　　祝生浑身一颤，只觉得两篇玄奥法诀如同清泉流瀑，印入心田，字字珠玑，蕴含至理。

　　同时，体内那一直微弱游移的暖流，仿佛受到了指引与激发，开始沿着某种玄妙的路径缓缓运转起来。

　　每运行一分，便觉精神提振一分，身体的虚弱与隐痛也消减一分。

　　待他回过神来，韩云已转身消失不见。

第339章 遴选异人，上天入职

　　内景空间，菩提树下。

　　十二道化身虚影依次浮现，气息或肃穆、慈悲、逍遥，却都带着相似的凝重之色。

　　儒门老者率先开口：“本尊，中原州郡，民气雕敝。大晋王朝末年，朝堂之上有妖僧普渡慈航，得皇帝宠信，封为国师，于皇城筑法坛，日夜诵经。”

　　“实则暗中以妖法摄取国朝龙气，意图化龙。朝臣中凡有正气敢言者，皆遭其毒手，或暴毙，或疯癫，如今满朝文武大半已沦为妖邪傀儡。”

　　他顿了顿，掌心浮现一团扭曲的黑气，内中隐约可见龙形挣扎：“此为于洛阳城外截获的一缕龙气，已被妖法污染，染上腥秽。”

　　“若不阻止，最多三年，大晋龙脉将彻底被那妖僧吞噬，届时王朝崩塌，天下大乱，妖魔鬼怪将再无束缚。”

　　释门宝相庄严的佛陀化身接道：“幽冥地府，比预想更糟。”

　　“轮回通道已关闭九成，剩余勉强运转的几处也残缺不全，时有魂魄被碾碎或错投之事。”

　　“地府之中，鬼满为患，怨气凝结成实质黑水，淹没了奈何桥，腐蚀了孽镜台。十殿阎罗府衙大半空置，鬼差散佚，偶有残存阴神，也因缺少香火愿力而日渐虚弱，难以维持秩序。”

　　风尘仆仆的僧侣化身补充道：“人间枉死者众，魂魄无处可去，滞留阳世，或被妖邪吞噬炼法，或受怨气侵蚀化为厉鬼恶煞。”

　　“长此以往，阴阳失衡将达临界，届时阴气倒灌阳间，阳世也会出现鬼域。”

　　道门剑仙化身语气凛冽，说道：“山川地脉，污秽已深。我等巡查四方，诛灭大妖七头，小妖无数，然杯水车薪。”

　　“不少名山大川已被妖魔占据，设下洞府，圈养血食，甚至有些大妖已开始模仿人间，建立妖国，奴役人类。”

　　“其间灵气污浊不堪，修行者若汲取，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堕为邪修。”

　　炼丹宗师化身沉声道：“更棘手的是，某些妖魔已学会利用此界规则松弛，将自身妖域与地脉节点结合，形成‘伪福地’，割据一方。”

　　“其行为如同蚕食天地，在其中它们几乎能发挥出接近上古妖王的实力。若要强行攻破，恐会引发地脉动荡，殃及无辜生灵。”

　　四位天师化身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雷：“天庭已彻底化作废墟。南天门倒塌，凌霄殿崩毁，瑶池干涸。”

　　“诸天神佛印记几乎全部消散。天条规则已近崩解，再无天劫降临惩戒邪祟。”

　　韩云静立菩提树下，听完了所有报告，脸上无喜无怒，但眼底深处，那抹凝重已化为实质。

　　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数倍。

　　朝堂妖僧惑主，吞噬龙气；地府轮回关闭，鬼满为患；天庭化为废墟，规则崩解；人间妖魔横行，民不聊生。

　　天地人三界，尽皆失序。

　　此界已然步入劫运末世。

　　若非内景空间到来，给了它最后一丝希望，恐怕不出数百年，便会彻底崩解，化为混沌墟海中又一方死寂的世界碎片。

　　“辛苦了。”

　　韩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继续按计划行事。儒门稳住人心，释门梳理幽冥，道门涤荡山河。不必急于求成，稳扎稳打，先立下根基。”

　　“是。”

　　十二化身齐声应诺，虚影消散。

　　韩云独自立于菩提树下，沉默片刻，忽然抬步，一步踏出内景空间。

　　这一次，他没有进入聊斋世界的人间，而是径直朝着此界最深处、最本源之处而去。

　　穿过层层混沌迷雾，越过破碎的天庭废墟，韩云最终抵达了一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地方”。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交织的光与暗的脉络，如同垂死巨兽的血管与神经，有些还在微弱搏动，大部分已经枯竭、断裂、坏死。

　　在这些脉络的中心，一团朦胧的、不断明灭的光晕在艰难地维持着形态。

　　那就是聊斋世界的天道意识。

　　或者说，是这方世界最后的、残存的“本能”。

　　当韩云靠近时，那团光晕剧烈地波动起来，散发出强烈到近乎绝望的“情绪”，哀求、痛苦、恐惧、希冀，混杂在一起，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救……救……”

　　没有具体的语言，只有最本能的意念传递。

　　韩云伸出手，掌心轻触那团光晕。一瞬间，海量的信息涌入他的感知。

　　他看到了那场无法理解的大劫是如何降临。

　　一滴黑红的血液降临，落在聊斋世界之中，将天地规则腐蚀出一个个漏洞，快速扩散，并与扭曲的天地规则结合，催生出一个个强大的邪神、妖魔。

　　那些强大的神佛与这些邪魔拼死而战，最后耗尽诸天神圣，终于将那滴血液磨灭。

　　但自身神躯也因此沾染污秽，无奈之下，只能选择崩解神躯，散于天地。

　　唯有一些相对弱小的神灵，污染不深，尚有轮回转世之机。

　　但轮回也受到了波及，变得混乱不堪。绝大多数转世神佛的真灵，都在胎中之谜中彻底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