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232节
降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耶律质舞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她确实饿了,而且,这或许是她在踏入未知黑暗前,所能感受到的最后一点人间烟火气了。
当然,饭后见小人的事情就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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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袁天罡离开了不良人衙门,身形几个起落,便已置身于皇城之内。
行走在修缮一新的宫阙廊庑之间,目光所及,是巍峨的殿宇,高耸的飞檐,朱红的廊柱,以及训练有素、肃然侍立的宫廷禁卫。
虽比不得开元全盛时的极致奢华,但那股庄严肃穆、威加海内的盛世气象已然重现。
工匠们的敲打声依稀从远处传来,那是仍在进行的后续营建,一切都透着蓬勃的生机。
看着这熟悉的唐宫景象,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安定,袁天罡面具下的眼神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欣慰与释然。
三百年的执着,无数的心血与牺牲,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回报。这,正是他梦寐以求想要看到的画面。
然而,在这欣慰释然之下,却始终缠绕着一丝无法驱散的沉重,如同殿宇角落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来到皇帝日常处理政务的偏殿外,经太监通禀后,缓步走入。
殿内,李星云正伏于御案之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他并未穿戴冕服,只一身简单的玄色常服,但眉宇间已自然流露出一股执掌乾坤的威严。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未抬,朱笔依旧在纸上游走,只是淡淡问道:
“事情办完了?”
“回陛下,已按旨意安置。”
袁天罡拱手,声音平稳。
他恭敬地站立在丹陛之下,身形挺拔如松,却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隐入阴影或静立待命。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纸张翻动和朱笔划过的细微声响。
良久,袁天罡似乎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陛下,臣……有一件事,憋在心里很久了,不吐不快。”
李星云批阅奏章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袁天罡身上,带着一丝探究:“哦?袁卿有何疑问?”
袁天罡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左右侍立的宫女太监。
李星云会意,摆了摆手,淡然道:“都退下。”
“是。”
殿内侍候之人躬身应命,鱼贯而出,轻轻掩上了殿门。
偌大的宫殿,此刻只剩下君臣二人。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踏上了那汉白玉的台阶,直至御案前三步之遥。
他几经犹豫,最终还是撩起衣摆,对着御案后的李星云,直接跪下,五体投地。
这个动作,比他平日行礼更加郑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慌和恳切。
难以想象,经历了三百年岁月的袁天罡,也会有如此表情,他的心,早已经乱了。
甚至,他早就想好了自己的罪名,欺君罔上,妄疑神器,大不敬!
他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复杂地望向李星云,那总是低沉平稳的声音,此刻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臣……臣就是想问问,陛下可以不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句盘桓心底已久的话问出了口:
“敢问……臣那个,不成器的殿下……去了何处呢……”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仿佛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袁天罡那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风吹过屋檐上的宫铃,一如袁天罡此时的心境,叮当作响。
李星云死死的盯住袁天罡,仿佛过了许久,他突然轻笑一声:“呵!”
“袁卿,这句话,朕还以为你会在心里藏一辈子!”
第283章 臣,拜见太宗皇帝!
袁天罡会有如此一问,是“化身”李星云未曾预料到的。
他觉着,对于真正的李星云,袁天罡应该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毕竟他这个化身可是从剧情开始就替代了对方。
袁天罡顶多对李星云有些授业之恩罢了。
而且,俗话说,大人虎变,君子豹变。
掌权者的变革,向来如虎换毛般威严显著,其文炳也;君子的修养则如幼豹成长般逐渐蜕变,其文蔚也!
李星云本以为,袁天罡在大唐的重新兴盛下,会忽略掉这些细枝末节,即使注意到,聪明如袁天罡也会自圆其说,遮掩过去。
可惜,如今他,非要做个蠢人!
有他这般圣明果断的君主不好吗?
和真正的李星云那个优柔寡断、懦弱无刚之人相比较,简直是云泥之别!
但是,袁天罡依旧放不下那个李星云。
亦或许是倾注了太多希望与心血,亦或是不放心那位的李唐血脉后裔,总之,这句话,袁天罡终究是问出来了。
李星云放下朱笔,身体微微后靠,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御案,发出规律的轻响。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袁天罡,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随后,身子凑前。
“袁卿。”
他开口道,声音平缓,沉重。
“你这个问题,问得可有些僭越了。朕,不就是李星云吗?”
袁天罡头颅更低,声音沉哑:“陛下自然是李星云,是臣效忠的君主。只是,臣侍奉当初的殿下时日虽短,却也知其心性。”
“优柔寡断,向往闲云,绝非陛下这般杀伐果断,胸怀经纬。”
“哦?”
李星云眉梢微挑,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人是会变的。袁卿历经三百年沧桑,难道不明白,时势造英雄,亦能重塑一个人吗?”
“汴州城头,朱温血未干,李克用头颅尚在,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朕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刻意提及自己亲手缔造的赫赫战功,毕竟这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袁天罡沉默片刻,再拜:“陛下天纵神武,非常人可及。然,心性可磨砺,志向可更改。”
“唯独一些细微处的习惯、不经意流露的偏好,乃至对过往某些人与事的态度,往往根深蒂固。”
他抬起头,双手手指交叉置于胸前,行礼道:“譬如,陛下对阳叔子与陆林轩的安排,可谓周全,却少了些许挂念。”
“又譬如,陛下对天下诸侯,纯以利害驱策,不见半分柔优寡断。”
李星云眸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轻笑一声:“袁卿是在指责朕,过于冷酷,不念旧情?”
他站起身,绕过御案,缓步走到袁天罡面前,居高临下。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欲成非常之功,岂能拘泥于小儿女情长?阳叔子与陆林轩远离纷争,安度余生,便是朕给予的最大仁慈。”
“至于天下诸侯,哼!”
“无一不是野心勃勃,蟒雀吞龙之辈,对于他们,朕已然怀柔了!”
是,怀柔……
暗地里下药,令诸侯及其子嗣绝嗣的命令,不就是您亲自示意的吗?
还有南方藩镇执迷反抗者,诛杀九族,对朝中掣肘之人,设局坑害,诬陷栽赃……种种手段,足以证明,眼前的这位陛下的,不仅擅长阳谋奇正,更能在暗处杀人不见血。
袁天罡感受到李星云那无形的压迫感,即便是三百年沧桑心境,但臣,终究是臣,不可逼问太甚。
“陛下所言,字字在理,是臣迂腐了。”
他先是认错,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臣近日整理旧物,发现殿下于剑庐时,曾随手涂鸦之作,笔触稚嫩,却别有天真趣味。不知陛下,可还记得画了些什么?”
李星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随即,他负手而立,望向殿外苍穹,似是陷入回忆。
“涂鸦之作……”
他沉吟着,语气中,似带着恰到好处的追忆与一丝怅惘:“无非是些山野闲趣,飞鸟虫鱼罢了。或许,还有师妹追着蝴蝶的模样?”
然后,李星云又将问题轻轻抛回:“怎么,袁卿如今倒有闲心,关心起这些孩童玩意了?看来不良人衙门近来甚是清闲。”
袁天罡心中一凛,恐弄巧成拙,触怒天威。他再次俯身,语气显得无比恭顺,甚至带上了几分惶恐:
“臣不敢!臣只是念及陛下旧时模样,一时情难自禁,胡言乱语,恳请陛下恕罪!”
他以头触地,姿态放得极低。
“无论陛下因何而变,变得如何,在臣心中,您便是大唐天子,是臣唯一效忠的君主。臣,愿肝脑涂地,永世追随!”
李星云静静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袁天罡,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那副冰冷面具,直视其下翻涌的心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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