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继承了游戏里的邪恶组织 第746节
青灰色的烟圈在微凉的空气里袅袅上升,然后散开。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则投向不远处的执政府大楼正门。
巨大的玻璃旋转门不断开阖,像一张吞吐不息的巨口。
穿着各异的人们进进出出,有神色疲惫抱着厚重文件袋的年轻办事员,步履匆匆;
有肚腩微凸边走边对着旁边交代事项的中层干部,眉头紧锁;
也有气度沉稳,前呼后拥的高级官员,面无表情地钻入等候的专车……
每个人都像权力仪器上的齿轮,按照300年来不变的节奏运转,带着或明显或隐藏的目的,裹挟着或大或小的秘密。
直到李晌将一根烟抽完,也未见到杜长乐走出来的身影,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将烟头扔在脚下,随脚踩灭。
然后,起身散了散身上的烟味,喷了点淡淡的香水,才又若无其事地晃回了执政府的一楼大厅里。
杜长乐猜错了,大错特错。
李晌确实是比他早一些来到执政府大楼,但他的目的,从来不是抢在杜长乐前面,急着上去见议员,打什么小报告。
在背后打人小报告什么的,太低级太low了,就算成功了也得不偿失,会破坏领导对自己的观感。
属于是献祭自己在领导那儿的印象分,来打击敌人。
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还不一定能成功,尤其是面对王新发这样多疑的上司,极易引发反向猜忌。
真正高明的做法,不是打小报告,而是做一个诚实的实话实说的人。
这些都是李晌从冯睦那儿学来的——毕竟疯子一般都诚实的可怕。
所以,李晌之前来到一楼大厅后,就一直在大厅里徘徊闲逛。
他在等。
等杜长乐。
他要的,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不期而遇。
他故意低着头走路,眉心微蹙,仿佛被什么难题困扰,沉浸在个人思绪里——这降低了他的“主动性”,也给了杜长乐“发现”他并做出反应的空间。
他故意在杜长乐的轻咳之后,才“恍然”抬头,“发现”对方的存在——将互动的发起权巧妙让出,让相遇显得更自然。
他故意在四目相对时,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且故意不说话,因为沉默是最好的武器,空白是最佳的画布。
他故意表现得很有礼貌,主动侧身让路。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杜长乐营造偶遇的气氛。
这是一场没有台词的心理剧,舞台是大厅,演员只有两位,而李晌一手设计了这场邂逅的每一个节拍。
他真的是太懂浪漫了啊!
其实,这就跟高明的审讯官在对付顽固犯人时,故意拉着犯人的同伙从审讯室窗外经过,恰好让嫌疑犯看到这一幕是一个道理。
那个时候,审讯官也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露出一个胜利似的笑容。
犯人自然而然就会脑补出同伙先一步撂了,并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自己头上。
就算有极少数聪明的犯人能猜出其中的花招,也会心里止不住的犯嘀咕,最后还是会忍不住互相攀咬起来。
这属于审讯的小技巧,拿来诱供也是极好的。
李晌作为一名公认的“神探”,这方面的技巧也早已修炼得炉火纯青。
毕竟想要成为一名神探,最重要的三项技能就是:
伪造关键证据的能力,诱导目标说出你想要的口供的能力,以及编出一个能说服上级的“好故事”的能力嘛。
李晌低头看了眼手表,估算了一下时间。
然后,才慢悠悠地乘坐电梯来到十二楼。
他走出电梯,也不急着去议员办公室,再次很有耐心的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默默等待着……
………..
办公室内。
杜长乐恭谨地坐在沙发上,与一个小时前迟国栋坐的是同一侧。
肥胖的身躯此刻异常“收敛”,核心发力收紧,屁股只坐了沙发的前半截,仿佛随时准备弹起来听候吩咐。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眯成缝的小眼睛,努力睁大透出全神贯注的专注。
出乎他意料的是,议员并未一上来就询问二监公路上袭击的事情。
王新发盯着杜长乐,似漫不经心似的问道:
“我让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杜长乐反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到议员问的是另一件事。
——关于李涵虞近期是否存在小动作,以及钱欢突然“苏醒”背后是否另有隐情。
他心中一紧,恭敬地回答道:
“回禀议员,关于这件事,我已经仔细拷问过那日出现在李夫人别墅内的三个女人,以及护理钱欢的医疗团队人员了。
只是,最后综合所有口供和调查线索来看,结果可能要让议员失望了…..”
杜长乐停顿一下,硬着头皮继续道:
“属下暂时还未发现李夫人在背后搞了小动作。
至于钱欢的苏醒,医疗团队坚称是生命体征的奇迹性自我恢复,结合了最新的神经刺激疗法……
或许,真有可能是医学奇迹也说不准。”
杜长乐说出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结论。
但没法子,这就是他目前查出来的“真相”。
最重要的是,他今天,不打算在这个相对“次要”的事情上对王新发撒谎。
作为一个深谙谎言艺术的老手,杜长乐内心深处有一套自己的“撒谎经济学”,即对同一人每天的撒谎额度是有限的。
尤其是对一位极度多疑且敏锐的上司,一天之内最好只在一件关键的事情上精心编织谎言。
否则,“含谎量”过高,很容易被对方尝出“假味儿”。
他已经决定,要把今天宝贵的“撒谎额度”,预留给二监公路袭击事件这个最大的雷。
那么其他的事件上,他今天就必须都尽可能实话实说了,以降低整体被识破的风险。
不然,等一下这间屋子里的“含谎量”可就太浓了。
王新发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幽幽地注视着杜长乐,目光似乎要穿透他肥厚的皮肉,直接看到他隐藏的心肝脾肺肾。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放在手边的文件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微微提高了些许音量:
“医学奇迹?呵…..这么说来,是钱欢福大命大,连阎王爷都不肯收了?”
杜长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议员的手指,落在那份文件上,很好奇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是是属下办事不力,或许还有其他可能性,是属下调查的方向有误,或者手段还不够……深入。
再给属下一些时间,我一定能……”
王新发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表决心:
“我记得,你上次好像还提到过,对冯睦这个人……你也有些怀疑,打算深入调查一下他?这事,进展又如何了?”
杜长乐心头顿时一紧,颅内的警报瞬间拉响。
终于……问到冯睦了!
他不清楚,议员是顺着李涵虞和钱欢的话题,自然而然地问到了他们的得力手下冯睦?
还是故意绕了一个大圈子,从看似无关的事情切入,最终目标直指冯睦,直指今天下午那场与冯睦息息相关的袭击?
从议员那平静无波的脸上,杜长乐看不出一丝一毫的端倪。
但本能告诉他——这个问题充满了危险!!!
“议员已经怀疑自己了?李晌果然在议员这里泼我脏水了!”
杜长乐脑子疯狂转动,到嘴边的话则变成:
“禀告议员,冯睦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属下初步接触和观察发现,此人的安全防范意识非常强,出行时身边总是跟着好几个人,而且其中几个看起来不太简单。
最近这几日,他更是基本都待在二监内部,很少在外界露面。”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王新发的反应,继续补充道:
“属下一时还未找到接触和深入调查他的好机会,又担心如果直接采用过于激烈的手段,万一刺激到了李夫人或者钱狱长,引起不必要的反弹,反而会坏了议员您的大计。
所以,恳请议员再宽限属下两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把冯睦身上的所有蹊跷,都给您查个水落石出!”
王新发耐心地听他说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他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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