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我继承了游戏里的邪恶组织 第1041节
黑气起初是细的,随着死人越来越多,黑气就开始变粗、变浓、变稠,像是大地的血液被烧干了之后挥发出的焦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我仰着头,看着死气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先是淹没远方的山脊,然后是近处的废墟,然后是我的脚尖、我的膝盖、我的腰腹。
我像是一个站在浅滩上的人,眼睁睁地看着黑色的潮水一点一点地吞噬大地,一点一点地向天空攀升。
遮天蔽日,字面意义上的遮天蔽日。
我看见太阳被死气淹没。
画面很美,像是一颗被按进墨汁里的火球,先是一半沉进黑暗里,然后是一大半,最后连最后一缕光晕都被浓稠的黑色舔净了。
月亮紧接着被淹没了,比起太阳,它消失的毫无声息。
那一天,大约是葬礼的第100年吧~
我想,这大约是太阳和月亮,为人类献上的巨礼吧。
从那天起,整个世界暗无天日,只剩那浓郁的死气在半空中滚动、翻涌、堆积,像一口被架在火上熬了太久的锅底,终于把最后一滴水分都熬干了,只剩下一层焦黑浓稠的糊渣,散发出腐朽和终结的气息。
而我被闷在了锅里。
我站在地上,仰着头看天,脖子僵硬地梗着。
忽然间,有一种我从未感受过的情绪,从我的骨头深处涌上来,顺着骨髓往上爬,钻进我的每一块诡形里。
恐惧。
我在恐惧。
我可是厄尸邪尊李绛仙,我可是把整个部落都吞进肚子里炼成移动部落的李绛仙!
我竟然在恐惧?!
可我,在恐惧什么?
不光我在恐惧,我胸口的骨珠也仿佛在恐惧,嗡嗡的震颤,隐隐浮出丝丝裂纹。
我吓坏了。
这可是我最最最宝贝的圣物,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
我慌忙将骨珠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取下来,双手捧着,托到眼前。
裂纹已经比方才更密了,每一道缝隙都微微向外翻开,露出里面幽微的光。
我瞪大了眼睛,凑近了去看。
然后,我看见在裂缝里,真的有一只眼睛。
眼睛晶莹剔透,仿佛是用玻璃镜子做成的,没有瞳仁,却确确实实在转动,确确实实在凝视着我。
我被眼睛盯住的瞬间,全身的血液都像结了冰。
“厄尸鬼神在注视我?!”
我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又惊又喜。
我心里虔诚地想着,同时福至心灵的将骨珠放在耳边。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声音从骨珠深处传来,像是从极遥远处被风吹过来的,又像是从我自己的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径直穿透我的耳膜,直接在我的脑子里响起来。
声音仁慈地告诉我:
“我的孩子,旧的世界就要毁灭了。”
“而在旧世界的尸骸上,神明会种下新的神树,神树会汲取大地的一切血肉,长出新的果子。”
“如果不想成为果实的养料,就立刻逃吧。”
“逃得越远越好,逃向世界的最边缘。那里是我留给你的避难所,唯有在那里你才能躲过大灾变,等到新世界的降临。”
第939章 他叫蓝水镜,他......死了!
声音落进我耳朵里的瞬间,我就信了,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怀疑。
一种毫无道理的确信,像烙铁一样烙入我的脑子里——这就是厄尸鬼神对古厄尸部落降下的启示。
尽管那个时候,我并不太理解这段启示里每一个字背后蕴含的深意,但“逃”和“避难所”,这两个词我听懂了。
厄尸鬼神是一切厄尸的源头,是我们原初的尊父,最古老的根须,在一切腐烂与重生之前就已经存在。
祂降下神启,指引祂的部落遁向生路,再合理不过。
而如今,骨与骨相衔,诡与诡共震。
我即是部落,部落即是我。
故而,神启通过圣物降到我的头上,再正常不过了。
我果然就是部落的希望与未来。
而我提早将整个部落改造升级为“移动部落”,果然是最明智不过的决定。
我的骨迷宫里,所有族人都已化为诡形,在骨壁的夹层里游走蠕动,随时都能与我共进退。
不会有谁被甩下,不会有谁掉队,这大大提升了我族逃亡的速率,也带来了便利啊。
我当即旋身而去,逃离城市废墟。
废墟早已辨不清原貌,钢铁的骨架从碎裂的混凝土里戳出来,像一具巨兽被剥去皮肉后露出的肋条。
我踩着瓦砾和残灰奔出去,灰白色的粉尘呛进我的气孔。
我不回头,一路向着世界的边缘奔逃而去。
说真的,我一开始并不知道世界的边缘在哪里。
地球不是圆的么?哪里来的边缘?
这道理,我当人类的时候就学过了。
我边跑边低头呼唤胸口的骨珠,指尖抵上去,冰凉刺骨。
可骨珠已经彻底沉寂了,原本萦绕在珠面上的光芒也黯淡了,只剩一层灰扑扑的死白。
仿佛骨珠为了传递刚才那一段话,已经燃尽了所有积蓄的能量,像一根烧到灯芯末端的蜡烛,颓然断开了与厄尸鬼神的链接。
骨珠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没办法,我只好用最古老的办法——投骨问路。
我掐住自己的左拇指,用力一拧,齐根折断。
我将断骨含入齿间,念动咒文,然后高高抛起。
断骨在空中翻旋了几圈,骨面泛着惨白的微光,落下来的时候磕在一块凸起的路沿石上,弹了一下,最终骨尖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我便沿着那个方向一路狂奔,不敢停歇。
冥冥中,或许受了厄尸鬼神的庇佑吧。
我在路上遇见了一个男人。
他正带着一群少年奔逃,身后是一大群厄尸,张着满嘴碎齿的嘴巴,四肢着地,指节反折着撑在地面上,像野兽一样追着他们撕咬。
男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沾满了灰土和暗红色的污渍,袖口磨出了毛边,下摆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豁口,却依然能看出原本的洁白。他
脸上架着一副眼镜,镜片裂了一道纹,从左上角一直斜贯到右下缘,却仍稳稳地嵌在鼻梁上。
他跑在队伍的最后面,把所有少年都挡在自己的身前。
他的眼神,哪怕这逃命的时刻,也没有一丝慌乱,甚至蓄满了某种我说不清楚的力量。
那种眼神,让我恍惚了一下。
他看起来像是个医生,又像是个老师。
而我与他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恍惚从他身上看见了老师的影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或许老师也是这般认为的,我脊椎的第三根骨头在发烫。
他带着的少年们,穿着统一的蓝色条纹衣服,像某种校服。
布料粗糙,洗得褪了色,校服背后,都用白色油漆笔潦草地绣着编号,针脚歪歪扭扭的,大小不一。
衣服又勾起了我做人时的回忆。
当年我在精神病院学校里,也穿着类似的校服。
我出手杀死了十几具我的远亲,救下了这群陌生人。
远亲们大抵嗅出了我身上属于高位者的厄尸气息,嘴里骂骂咧咧地发出几声畏缩的嘶吼,丢下一地还在抽搐的残肢和冒着黑血的碎肉,仓惶溃散了。
我救下了他们,又护了他们一段不短的路程。
在这段路上,我知道了带队男人的名字。
我救下了他们,并护了他们一段不短的距离。
在这段路程里,我知道了带队男人的名字。
他叫蓝水镜,果然跟我的老师一样,既是一名教书育人的老师,也是一名治病救人的医生。
他身上处处有我老师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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