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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924节

  一缕缕金紫灵气从灵茧中逸散而出,在空中萦绕片刻,便消散于无形,连那隐隐的雷霆之音,也随之沉寂无声。

  不过数息之间,那枚凝聚了费天勤数年苦修、承载着众人期许的灵茧,便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缕极淡的妖韵,在殿中缓缓飘荡,证明其曾存在过。

  殿中瞬间陷入死寂,便连檐角铜铃、堂内道香似都觉察到了这堂中突如其来的异样,倏然而止、倏然而熄。

  费南応脸上的期许瞬间僵住,瞳孔微缩,满脸难以置信,下意识地向前踏出一步,喉间微动,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费南希眉头紧蹙,眼中满是错愕,喃喃低语:“怎会如此?明明已到顶峰,雷劫怎会迟迟不落?”

  曹显鹿亦面色骤变,神色间满是茫然与不解,紧握手中的灵玉险些脱手落地。

  便是素来沉稳的康大宝,此刻亦微微挑眉,眸中掠过一丝诧异。

  他能清晰感知到,费天勤的妖力已然凝练至妖尉门槛,灵茧消散之际,其气息并未衰败,却偏偏未有引动雷劫。

  近些年康大掌门潜心修行兼又恶补典籍,悦见山虽已败落已久、断了大半道统,然内中关乎游记、行录的珍藏颇多,却令得康大宝又涨了不少见识。

  是以虽然他修行年头不长,但现今于这大卫仙朝境内,或都已勉强能挨上“博闻强记”四字。

  可饶是如此,康大掌门对于眼前此景亦是闻所未闻,却不晓得费天勤晋阶之象已显、外间雷云已聚,怎生便就戛然而止。

  众人面面相觑,却都只从彼此眼中看得到不解与困惑。

  任谁都难晓得明明万事俱备,只差雷劫临门,费天勤却偏偏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未能踏出那最后一步,晋阶之事,似是都已功败垂成。

  良久过后,已经显露真身的费天勤方才涩声开口:“今番却是老祖我的不是,不仅叫二三子白费了数月护法之功、还让尔等又空欢喜了一场。”

  于今费天勤在费家的地位之高,或比起费叶涗在世时候都不遑多让,是以自费南応以降的费家上修,连同曹显鹿这稍显出彩、已视腹心的嫡婿在内,又怎有胆子对这老鸟生出半分怨怼?!

  值此时候,堂内也独有康大掌门方才敢出声发问:“老祖可是遇得了什么异样?!”

  这老鸟沉吟许久,过后开腔却先不应康大宝问话,只沉声念道:

  “玄胎紫芝、云根玉蕊、寂照锁神花、千年蕴真膏、四阶裂金鸥心头血...一件件不光废了尔等莫大心力,也皆都是我费家子弟以血汗换来,可今朝却被老祖我一举糜费干净,实是汗颜。”

  本就静谧无声的堂内登时变得落针可闻,便连费南応都已暗道不好,毕竟饶是他家这老祖已经活了两三千年寿数,但似这类丧气话,从前怕未有言过几次。

  虽然为了费天勤此番晋阶,费家早便筹备多年,且前者所述那些四阶灵珍,其中大半皆是变卖战获、族产、仙朝犒赏所得。

  毕竟费家南迁过后动荡不停,实则都未安稳过几个年头,前些年甚至有难得周转时候,沦落到需得向重明宗挪借一二。

  是以筹措来的这些灵珍,也确如费天勤适才所言,是用费家子弟膏血换回不假。

  但其若仅是莫名其妙地晋阶失败,或还算不得什么,可要是费天勤因此心气一败,渐生心魔,那晋为妖尉之事再难预期,那么值这真人频频殒命的年头,对于整个费家而言,可都是大大的不妙。

  费南応虽仍弄不清这异样到底出在何处,但却还是壮着胆子开腔劝慰道:“老祖...”

  孰料他话才出口,竟又被一旁的康大掌门发声轻笑、出言打断:“不晓得老祖是从何时开始,也学了小子身上这一股寒酸气?!适才所言,可不像老祖作风。”

  康大宝这自嘲之言却是勾得费天勤身上颓气稍散,堂内这肃穆紧张的氛围似也因此松了许多。

  只是好景不长,只是几息过后,费天勤即就又怅然一叹:“我心不甘。”

  “不甘?!”

  其余众修还在诧异,然康大掌门对这话中寓意,却是已经了然于心。只是不晓得这老鸟到底用了什么法门,竟能叫雷云凝而不发、聚后又散。

  “不过这等寻常雷劫,确是配不上老祖身份。”

  康大掌门开解一句,心头已暗暗打了主意,过后要向费天勤将这法门求了回来,看看是不是只能用在妖修身上。

  “值太祖未有失陷、陆老大尚在时候,老祖我便是苦灵山一脉中公认的后进之秀。如若未生变故,那么该是在两千年前,陆老大便会赐下灵珍,供老祖我更进一步。”

  费天勤言及此事时候语气殊为遗憾,却令得堂内众修尽都感同身受,毕竟假使于这老鸟易地而处,两千年困囿一境不得寸进,那自己心头却不晓得该是如何滋味儿。

  “本已想通,只是未想饶是耗费我费家珍藏,却还只能应这寻常雷劫,心生不快,竟又出来这散劫分云的狷介之举。然于今再想,却是不该。”

  这扁毛老祖话才出口,康大掌门便就心觉不对。毕竟于前者相识相处百余年间,可从未见过它有这等患得患失的时候。

  只是不过盏茶时候,这老鸟居然便就心生悔意、觉得不该散劫,这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老祖此言差矣,以小子看来,今番老祖相召雷劫几能称得一气呵成,是以真正所差的,不过是一二运道罢了。

  既是苦灵山传承灵珍难寻,老祖可有其余办法?或是言,便是真无其余替代之法,了不得小子与伯岳便再为老祖寻一寻上述灵珍、重头再来就是。”

  不得不说,向来以悭吝闻名的康大掌门,大方起来实则也是真大方。

  任谁都晓得康大宝有重信之名,是以此番开口所言却也没得人会觉他是在信口开河、夸夸其谈。

  堂中自费南応以降的费家上修皆因此变了颜色,心头或多或少又对着康大掌门再添了一份亲近之意。

  费天勤心觉意外,又稍显诧异地看过了康大宝一眼,继而才轻声言道:“便是你所言是真,可老祖我哪能那般不要脸皮?!

  此番因老祖晋阶一事,费家子弟修行起码都已耽搁三年,若再耽误,将来见得阿弟相问,那老祖我又该如何相应?!”

  这等时候,便就该轮到费南応等费家上修出列来表忠心了。

  不过晓得那些陈词滥调费天勤不愿多听,费南応竟是一改从前那乖巧做派,咬紧牙关、率众叩下:

  “老祖既是提起叶涗老祖,那小子便斗胆代族中子弟僭越一番。还请老祖重振心气、莫要计较一时长短。

  叶涗老祖便是短在妇人之仁,若是不吝族中弟子性命,多为仙朝缴些血税,当也不至于止步金丹之境。

  也因他身殁,这才使得匡呈进以我费家为弃子、才令得我费家全族背井离乡、才令得我费家险些一蹶不振!

  还请老祖三思而行,莫要使我费家再历那从前故事!!”

  “大胆!!”费天勤猛然爆喝一声,身上颓气登时一扫而空,锐目骤生怒色、似有两道寒光死死钉在了费南応法身之上。

  事涉费叶涗生前功过,这老鸟语气里头满是不快,复又沉声言道:“阿弟所为皆是为了费家传承,又怎容你这么一无知小辈随口置喙?!!”

  费南応显是预料到了这等场景,倒是未有被喝得面色如纸,只是又在一众惊魂未定的费家上修注视之下大礼拜下:“小子有罪!”

  于今能在费天勤盛怒之下为费南応出面转圜的人物,自是只有康大掌门一人。

  他倒也不做拖沓,只是迈近数步过后、挡在了费南応身前,朝着那金羽竖起的扁毛老祖轻声言道:

  “老祖息怒,伯岳定无半点对叶涗老祖不恭之意,不过一时失言罢了。”

  “罢了,老祖我现下又有何面目能怪罪小辈?!”费天勤言过再不理跪在堂中的费南応,本要开口将堂中众修尽都赶出去自生闷气,却听得康大宝又出声言道:“小子再斗胆相问,老祖可有其余办法再晋妖尉?”

  费天勤闻得此言,又见得康大掌门面上那认真之色,却是又沉默下来。

  后者见此情形,面上关切之色竟是又重一分。

  之所以康大宝对费天勤晋为妖尉一事这般焦急,自不只是因了其对重明宗有照拂之恩,而是若这扁毛老祖晋阶,那重明宗便终于有了一个能相互信任的奥援了不是?!

  要晓得,现下康大掌门的重明宗到底底蕴太浅,莫说不曾与哪个元婴宗门有过星点交情,甚至都已到了满目皆敌的地步了。

  是以若费天勤能晋为妖尉,那依着这老鸟自身传承本事、自不能是一寻常真人能比,更遑论其余散布各处的苦灵山一脉闻得消息,说不得还能齐聚山南、为其所用。

  真到了那等时候,费家便也不会是现今的费家了。

  费天勤思忖许久过后,终于还是缓声开腔:“我苦灵山一脉妖修晋阶时候,大多用‘玄津髓’以为栽培。只是这珍物向来独掌于陆老大之手,大卫仙朝这等边鄙地方,定无出产。”

  康大宝闻弦知雅意的本事不差,听得这扁毛老祖似是意犹未尽,登时便在旁接道:“既是无有出产,那想必以老祖见识,定也晓得这玄津髓的替参为何、又生在何处。”

  后者这回倒是果断,径直言道:“寒鸦山脉结界之内,黎山一脉的‘霄蕴珀’,勉强可为玄津髓替参。”

  康大掌门复又发问:“老祖,黎山一脉何等存在能有?!”

  费天勤淡声言道:“这脉妖修远比不得我苦灵山,是以此物于它们而言能称珍贵非常,并不舍得赐予后辈晋阶所用,而是常常于妖尉之间流转、佐以修行。

  若依着老祖我从前所见,起码需得黎山一脉四阶上品的妖尉才能有一二枚傍身。不过比起今番凑来的这些繁多灵珍,老祖我将来哪怕只得到一枚霄蕴珀入手,也有十足把握,下次晋阶所应定是三重雷劫不差!”

  “四阶上品...”康大宝心头一松,起码不是五阶妖尊才有、仍能谋划。

  “老祖,既是如此,那咱们便从长计议,左右逆党所遣南下的诸位元婴或都已在于黎山一脉媾和,结界一开,定有机会。只是届时霄蕴珀入手过后,老祖确要小心,莫要福气太重,将六重雷劫也请了过来,那却不妙。”

  此言过后,费天勤终于轻笑一声,跟着殿内道香重燃,檐下铜铃轻响:“且放心,依着今番所见,老祖我便是能得玄津髓入手,定也没得那等福分。且听你小子这话,倒像是盼着结界开似的,殊为不妥。”

  康大宝闻言轻笑,指尖摩挲着案上兽纹铜铃,语气从容:

  “非是盼结界开,乃是顺势而为。逆党媾和本就藏着破绽,我等既需霄蕴珀,便借这东风行事,好解老祖晋阶之困。”

  费天勤金羽微敛,锐目之中戾气渐消,只淡淡哼了一声,却未再做反驳。

  就在堂中众修都以为此事已经到此为止,接下来便要各领差遣下去的时候,孰料这老鸟竟是又悠声念道:

  “真若那般,如是老祖我还能见得苦灵山开山、陆老大脱困那日,那便定会为你谋个前程。”

  康大宝闻言神色骤然一正,周身散漫之气尽数敛去,眉宇沉凝,再无半分戏谑从容,跟着身子微微一倾、拱手言道:“小子敢不尽心。”

  “善,便如你小子尝说那般,‘苟富贵、不相忘’。”费天勤颔首一阵,金羽垂落间,周身妖韵渐趋平和。

  此时殿外山风穿檐而过,卷着崖间松涛的清响,檐角铜铃被吹得轻颤,细碎铃声漫过堂中,与案上重燃的道香缠缠绕绕、袅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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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孤鸿子入宗、二长老明志

  康大宝远赴费家做客,一去便是三月之久,迟迟未曾归山,而奉命揽巡诸州的靳世伦,早已领着一众随扈,先行折返重明宗。

  他一路奔波劳顿,未曾有半分懈怠,将沿途所见所闻、各州州县的民情乱象与宗门世家的隐秘行径,细细梳理成文,尽数誊录在灵帛之上,先呈递给二师兄段安乐过目。

  随后靳世伦连一身风尘都未去洗,便就身姿端肃地立在堂中,静待这位二师兄发问示下。

  段安乐本对下方州县的沉疴乱象早有预估,在靳世伦接这桩差遣之前,便觉心中已有了几分底在。

  可即便如此,待得他只将那幅灵帛粗略扫过一眼,便被其上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文字与记述惊得心头一沉,忍不住连声欷歔,面色也愈发凝重起来。

  直待凝神静气,将灵帛所载的文字消化了干净,又是几息过后,段安乐方才抬眼,轻声开口抚慰道:

  “师弟一路舟车劳顿实属辛苦,无怪师父当初亲自点名,命你担下揽巡诸州的重任。事前倒未想短短三月光景,师弟竟将这桩差遣做得如此周全细致,洞见幽微,实属难得。”

  “师兄谬赞,愚弟只是恪尽职守,未曾耽误师父亲自交待的差事,便已是万幸。”靳世伦闻言,长舒了一口积压一路的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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