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922节
当然,难得有机会能来州城校场,却也没得几人愿意急忙回了帐中闷头大睡。
盖因这合操期间,州城厢军营的藏经室同样会向乡兵开放。
内中经典虽然稍显浅薄,但玉简里却照旧有前人注解,御兽稼植、炼器炼丹等修真百艺亦是无所不包。
更难得是非但刻录的灵石要比寻常坊市的书肆少上三一之数,兹要你出得起心意,还有筑基教习会为你开悟解惑。
与那区区三斗茶色谷相比,这些才是一众乡兵愿意挤破脑袋过来合操的原因所在。
重明宗虽然少施苛政,然于这些大部是散修或小宗小族出身的乡兵而言,要求真法却仍是艰难十分。
认真说来,便连能挨合操时候几位筑基教头呵斥教导,亦与州城厢军营的藏经室一般,是这些小人物难求来的福分。
于今的武明安固然晓得其中艰难,但今时今日的他却也难与手下这些人共情。
巧工堡堡主修安结成假丹,他家虽然仍未出一真丹,然在重明宗辖内,却不能真只当个假丹门户来做看待。
是以普州刺史尤文睿甫一听得,便就要携礼去贺。
另州中别驾同样于悦见山一役中挣得军功、得赐厚赏,近一二十年间少有露面、一直在打磨丹论。
既是二位上官不在,那么武明安这普州司马,却也不能只顾军务。
回了官寺才晓得,他只是去了城外校场不过两日,几案上的文牍便就已垒成小山。
于段安乐门下听法这么多年,便算武明安只算得个中人之姿,然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些这位管勾宗务长老的星点本事。
而较比日理万机的段安乐手中一桩桩紧要事情,只普州境内这些庶务,却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武明安神识一扫,便就有条不紊地梳理起来。
“养灵谷乃是上宗康长老极力推行之事,黄陂道一十一州也已试种近半甲子,效果显著、几无弊处。
此灵谷可种于凡田之中,每亩上田大略种一得三,只十一二亩上田便就能够得炼髓武者每岁一合之用。
凡人能每岁食得一合养灵谷,丁壮自可强身健体、益寿延年;健妇亦可弥补气血、早日生产。我普州连经灾祸、丁口不丰,得此珍物,却是不可不做重视。
司仓参军处既是得了道中拨付的谷种,那便不能拖沓,着各乡蔷夫、各保保正用心遴选可靠人家,分出专田好生饲弄。
各州县农官需得用心教导,不得只在官寺中做那些纸面文章。”
话音方落,一旁静立的书吏便已提笔记好,跟着笔锋一划,簿上便将记满新鲜墨字的这页分出,裹起灵光往外疾射而去。
“青弋河水兽登陆、连屠数村一案旬日未破,今岁壶县正堂考绩降等。再移案至玉丹坊丙字水府,着他们派遣鲛人检索水脉,务必在旬日之内剿杀此妖。
另壶县北九乡百六十保遭大旱,县中农官力有不逮,另请玉丹坊丙字水府遣使与其合力行云布雨。
两件事情都称紧要,着令该水府不得耽误。
期间一应所需、人员折损,皆需在年末呈于州中记录在册,届时州中自会发往道府,好教上宗知晓,折成善功拨付蓝鳞部中。”
书吏笔锋再划,一息后,便又是一道灵光疾驰出了官寺。
“州城合欢楼又出阳精耗尽的人命官司,即日关停,着令整改,至于何日再开,让他们且等着尤使君回了州中、再做计较。”
与适才的干脆利落有所不同,此时这书吏听得武明安所言落笔一顿,面上露出了些担忧之色:“上佐容禀,那可是元婴门户的...”
“各道总管府早有明文下来,西南四道乃皇太玄孙亲掌之土,各地切不可坐视不正之风泛滥成形。”
武明安却没得那书吏的惴惴不安,早在十余年前,各道州县的合欢楼便就已经关停不少。
值这绛雪真人成日寻觅炉鼎疗伤、康大掌门如日中天的时候,似武明安这类下面人做事,自就更有底气。
要晓得,天下间可少有州府正佐,能同他们这般不消顾忌元婴门户是何心意的。
将这些棘手事情认真交待过后,其余诸如兵曹所列各县武库甲仗申领、州中经学博士陈请加赏普州各乡开灵塾师、域内一十二处鲛人水府以时疫为名,请推迟今岁需缴灵珍、户曹报州中十座灵矿计六千余战俘苦役期满,需易地服役等种种冗杂事情,武明安却也是得心应手。
不过于今普州似这类残破州郡最为紧要之事,还是需得速速充实丁口。
才经大战过后,重明宗一方虽是大胜,然其辖内却不晓得又有多少仙道门户遭了破家灭门之劫、多少凡人黎庶自此再没了头顶修士庇护。
凡人乃是修士之源,却不能不做重视。
念得此处,武明安正准备亲自行文石山宗这普州境内最大的修仙宗门,邀其掌门贺元禾一道赈济。
孰料他这会儿才得落笔,官寺外间便有一熟悉人声传来:“故友来访、司马公怎不迎客?”
第808章 揽巡诸州终
“我道是谁,原是段指挥大驾光临。”武明安见得来人登时一喜,随即却又看到其法衣左袖仍是空空荡荡,面上笑意即就又骤然收了回去,紧跟着便就转做肃色、关切问道:
“明安下山时候,已听得段长老言,掌门大老爷已然行文费家主,请了费家歙山堂所留那半截碧落灵根,可段指挥怎的仍...”
“止小事耳,认真说来,不过是稍差了些运道罢了,武道友不消操心。”其对面的段云舟却要比武明安还显得随意许多。
前者洒脱得很,只翛然一笑,跟着便简要言道:“毕竟段某却也难比蒋师叔祖,断臂重生说来容易,却也不是谁都能够一蹴而就。
不过段某前番见得荣泉师叔时候,他老人家却言,只消再过半载,宗门灵圃精心饲育的三阶下品渡朽苓便可长成,届时段某或能再试一番。”
武明安在阳明山修行时候,长居在段安乐洞府,十余年相处下来,与其子段云舟自也有了些交情。
是以他却晓得,本来后者临阵断臂还则罢了,可那等战阵之上,便连其父段安乐都难保他周全。
段云舟亲催灵驹以为锋刃,如不是被随扈其左右的归正强扯回营,说不得真要死在阵前。
可即便是这般,然段云舟被抬回中军大纛下的袁晋面前时候,却也已是身披数创、几要把血流干。
好在彼时连发横财的重明宗确是不缺灵药,这才付出了要比寻常金丹性命还贵的代价将段云舟保了回来。
只是他伤势实在太重,便连费家那位栾供奉亦觉棘手。
是以在战后这足足一轮时日里头,段云舟便算不缺名医、良药,然却仍只能将养法身,便连修行运气这等事情都难做成。
只这些年这么一耽搁,本来与其资历相同的赤璋卫都指挥使唐玖,都已抢在其师靳世伦之前结为金丹,名副其实地成为了重明宗九代弟子中的第一人;
在此之后,黄陂道南处置使郑云通,亦在瑶岫洞天中证得真丹。
待得重明宗连收两拨厚礼过后,丹堂长老齐可、黄陂道北处置使江瑭佩、宣威城镇守郑绾碧这三位坤道,现今却也是重明宗内殊为靠前的结丹种子。
便是上述诸位同代弟子不论,只这一十二年之间,便连这一无是处、几无根脚的武明安,都已由一小人物晋为假丹丹主。偏段云舟却还是因了法体有缺,难得更进一步,怎不叫人惋惜?!
本来武明安闻得费家都已大方地拨付了碧落灵根,段云舟这窘境自然迎刃而解,然未曾想后者如今居然还是...
武明安深受段安乐提携栽培之恩,且于阳明山时,或多或少也受了段云舟一二照拂,是以见得后者如此境况,自是心觉难受。
然段云舟却没得与其多做寒暄的意思,他面上更是未见半分自暴自弃,只又轻声言道:
“靳师叔领掌门诏令,率我等巡视各道要害州县,普州亦是其中之一。遂还请武道友稍做准备、随段某前去觐见。”
武明安闻言过后,自是不敢怠慢,听罢了忙整衣敛容随段云舟赶往云端。
待得足踩祥云、近了靳世伦身前,武明安才晓得这位掌门弟子此番揽巡诸州并不是只带了段云舟一人在左右。
在阳明山待了那么些年,虽然还没得福份能入重明门墙,然武明安却也曾得幸与面前这些重明中坚有过数面之缘。
百艺楼客卿总理戚朗列在靳世伦右首,比起其同辈中的一众翘楚,这位道行于重明宗辖内只算寻常。
时至今日,戚朗便连丹论影子都还未能摸到,急得其母储嫣然都弃了轻松念头。
为了挣笔丰厚灵石,这美妇人数年间都在霍州灵圃,给重明宗做那有实无名的稼师供奉。
不过其一身修为虽还比不得好些九代师侄,然他毕竟年岁尚青,且肩上担此差遣,亦是十分要害。
近些年重明宗确实不缺散修来投,然诸位长老却甚少过问这裁决之权,是以戚朗却是大权在握不假。
也不晓得其今番被靳世伦点来陪同揽巡,是不是又为了查勘提拔各地人才入重明宗内效力;
位列靳世伦左首的玉面郎君武明安则更是熟悉。
蒋青亲传、重明宗奉礼执事何昶的名声,而今不比他那几个结丹了的师兄弟小上太多。
毕竟现下重明宗金丹上修已经不算太少,可似何昶这般圭璋特达、清莹秀彻的,遍数宗门上下,却独他一例。
若真仅单论及相貌,便连花中老手的蒋三爷,亦要对这徒弟甘拜下风。
武明安还听闻,自悦见山一战过后,沈灵枫还曾亲至阳明山探过康大掌门的口风。
据称这银刀驸马先试探得康大宝没得摒弃糟糠的意思,又晓得其膝下四子皆已早有妻室。除此之外那独女康令仪,则更没得外嫁意思。
遂沈灵枫便就将与宗室联姻的主意,打在了何昶这康大宝唯一一个外甥的身上。
本来沈灵枫方才提起此事,连同蒋三爷与袁二长老在内的一众师长,都对其那番慷慨之词动了心思。
毕竟依着如今康大掌门的身份,何昶的身形样貌,便算是难尚得公主、郡主,然一些出身稍好的近支宗女,总是能配得上的。
重明宗到底是张祖师这么一出自京畿分李州的老军所创,是以这么二三百年言传身教下来,哪怕平日间虽与其余门户却没得什么两样、然若提起来大卫宗室,门中大部分弟子心中对其总存有几分敬意。
是以袁二、蒋三听得此议却是食指大动,暗道他们这些做徒弟的若能促成此事,也算为何老掌门、为重明何家添了几分荣光。
孰料值此关口康大宝都未发言,何昶却还比这师叔、师伯先清醒过来。
当其时何昶只言:“小子以为,婚嫁之事,却需审己量力、毋务虚华,若徒逐浮名怕还落了下乘。将来恐招外患,终累宗门却是悔之无及。”
康大宝闻得此言过后却是目光一亮,大为赞赏。同时也只感慨便连两个师弟遇得涉及先师死后尊荣的事情,亦要关心则乱。
只以为能为何昶戴上个宗室女婿的帽子,便能算得件光彩事情。
可今世仅存的二十余个元婴门户之中,又有几家不曾与大卫宗室联姻?!
然今番事涉根本之下,其中大半不还是涌到阵前与匡家人厮杀不休?!
且现下与宗室联姻,不单没得实际好处,且将来临阵时候,说不得还要因这姻亲情分而被对面以为众矢之的、再与匡家人多缴血税,这却是康大宝万万不想做的事情。
是以何昶能如此清醒,却令得康大掌门殊为满意。只是后者心头同时亦闪过了一丝恍惚,“只这一点,倒有些像他那老子。”
既是康大宝佯作未闻、不接腔这联姻之事,那银刀驸马沈灵枫却也只能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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