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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699节

  费天勤听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费叶涗又将妆奁中灵材一样样于费天勤面前点验清楚,非止摩尼宝叶一样,便连其余珍物,前者亦都也多做了准备。

  他显是因了最后这枚成色上佳的摩尼宝叶,连眼底的昏黄都亮了亮,枯瘦的指尖在半空颤了颤,才勉强掐稳将将引卦的灵诀。

  指节处的皮肤绷得发亮,像贴在骨头上的薄纸,稍一用力便要裂开。

  “嗡——”

  随着诀印落下,石壁上嵌着的数百枚黄琮卜辞忽的泛起暖黄灵光。

  光纹顺着卜辞上的古老刻痕流转,起初只是零星几点,渐渐连成细线,像被风拂动的星子,从石壁底部往顶端逐层明灭。

  最后,所有灵光竟在抱丹台半空聚成一道残缺却连贯的乾卦卦象,卦象边缘的光尘簌簌往下掉,却始终不散其形。

  费叶涗的目光死死锁着那道卦象,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喉间滚了滚,才用沙哑却格外清晰的声音解道:“乾卦初九‘潜龙在渊’,九五‘飞龙乘云’——此乃‘龙潜终现,宗火不熄’之兆!”

  话刚落,费叶涗便忍不住低咳两声,枯槁的面颊上却破天荒泛起一点浅红,皱纹挤成一团,像是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挪开了半寸。

  周遭缠在费叶涗袖口的死气,似被这卦象灵光压得往后缩了缩,却仍像扯不散的雾,黏在玄玉榻的扶手上。

  他抬手虚指那卦象,指尖的灵光与卦象相触时,竟有细碎的光屑落在他手背上,转瞬便被死气吞了去。

  可费叶涗毫不在意,只盯着卦象又道:“阿兄,你看这卦象虽残,却无‘上九亢龙有悔’之隙!便知此番宗族存续,再无倾覆之虞!”

  说这话时,他的声音虽仍发颤,却裹着一股硬撑出来的中气,像是要用这卦象的吉意,把体内的死气再逼退几分。

  费天勤强压心头敷衍,只看着费叶涗苍白面色关切言道:“阿弟卜卦,又哪里有过错处,定是大吉无疑!我颍州费家自能长盛不衰、优容万代。”

  费叶涗似是都有些糊涂到察不出费天勤语中异样,只是兀自坚定言道:“对对对,阿兄所言甚是。历经辛苦,我费叶涗总算凑得一应珍物、为我费家再添生机!!”

  言罢了他语气里头透出寒意:

  “百里家、文山教、月渌夙家...皆是虎狼!!不过我却得让你们晓得,缘何我颍州费家,才能称得大卫仙朝第一巨室!!”

  “阿兄,你该回凤鸣州去了...”

  费天勤望着费叶涗眼中那点强撑的光,到了嘴边的劝言又咽了回去,只躬身应道:“阿弟放心,我这便启程回凤鸣州,定看好那方风向。”

  这老鸟转身时候,锐目余光瞥见费叶涗枯瘦的手死死抓着玄玉榻沿,指节泛白,方才被卦象灵光逼退的死气,又像藤蔓般缠上他的袖口,便连榻边的黄琮卜辞似都暗了几分。

  踏出洞天的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强忍难耐的低咳声,令得费天勤身子一顿,最后却没敢回头。

  它怕看见费叶涗那点浅红褪去后的苍白,更怕撞破那“龙潜终现,宗火不熄”的吉兆下,藏不住的人命枯槁。

  洞门外的风裹着族地灵韵,却吹不散费天勤心头的沉郁。

  大卫仙朝的庙堂乱象、凤鸣州的土客之争...

  固然外面还有种种事情难得顺遂、但这都比不得抱丹台这点残卦死气令它焦心。

  振翅升空时,费天勤忍不住往洞天的方向望了一眼,只见那点灵光在浓云里闪了闪,终究还是被暮色吞了去。

第644章 旧谊新局、网织风云

  ————重明宗、阳明山

  “师父,此番无畏楼信上言的什么?”段安乐面上是有关切之色,倒是满脸淡然的康大掌门将手中信笺随手递予后者、只轻声言道:

  “与费家长辈所言一般无二,公府里头传来消息。此番与沙山动手,惹恼了这些京畿来人。明明是这公府牙军入我境内不打招呼在先、却显得他们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段安乐听过康大宝发言,再将信纸上一字一字仔细看过,这才出声问道:“嗯,那便确如费家信上所言,奉恩伯或要寻咱们重明宗的麻烦?!”

  “那倒未必,这蒯恩总不能还如在唐固县时候那般容易拿捏。笨人可做不得金丹,自晓得这是公府诸位大员在将他当做枪使,且待他反应便是。

  莫要担心过甚,便算他盘剥山南豢养的那支厢军再是精锐,总不至于一夜之间即就奔袭到了我重明宗的牌楼下头。”

  康大宝幽声言道,语气要比所言之语显得更担忧些许。

  毕竟这事情算不得简单十分,其实若有的选,康大掌门也不愿得在云角州与沙山一行起了冲突。

  但毕竟那摩尼宝叶是费叶涗亲自嘱托费晚晴交待要寻,权衡之下、做这取舍却也不难。

  一旁的康昌晞听得眉头竖起、狠声言道:“这些人未免太霸道了些!”

  “都已成了金丹的人物,怎么还在言这小孩话?!”康大宝语气里头略带责备,过后也不禁感慨一声:

  “你早些年随你阿娘回趟外家,不是都要受些闲气,遑论这些自以为出身更好的大人物们,本就霸道。

  对于这等人物,有些时候,却是让不得的。不然便是你服服帖帖挨了一记耳光、人家也会怨你换脸时候换得慢了。

  他们可不管你这名爵是杀出来的还是买回来的,兹要你背后没得真人坐镇。他们面对你时候便是心头都已骇然十分、嘴上也照旧难得消停。”

  康大掌门这回说话却无什么为尊者讳的意思,毕竟说到底,这番他自己也不是没得道理。

  平日里头做出来那副乖顺模样不过是想竭力不遭人惦记、念在嘴边,可若真到了要翻脸时候,他康大宝可从不怎么会做犹豫。

  依着他看来,此番若是再缩头缩尾、忍气吞声、如周遭那些小家小户那般任京畿来人予取予夺...

  那他苦心经营的重明宗上头这点儿才冒出来的上升气象,或是便又要遭人打破了。

  “呵,早晚要与他们寻个说法。”康昌晞面容稍霁,只是轻声斥过一声,便就又不再说话。

  他是自小便被荣养起来的嫡脉公子,属实不怎么擅长这些看起来便觉简单的庶务。

  好在其亲老子自然舍得栽培,这才要康昌晞近些日子随着段安乐好生旁听、也好得些见解、涨些见识。

  若依着康大掌门自己所想,若是康昌晞真有进益、那后头待得段安乐等人闭关结丹时候,说不得还能推出来代理宗务。

  现下重明宗摊子越铺越大,有些时候却需得一个金丹上修坐在这位置上头才能镇得住场子。

  不然除却段安乐这在弟子中威望甚著的人之外,便连康荣泉与靳世伦二人都只约束得宗内其中一半弟子。

  至于单永与朱云生等人,哪怕是都已成丹主、享寿六甲子,除了二人各管那一摊之外,却也照旧难令得下头弟子来做信服。

  “好了,无非就是去信嘛,我也与山南道总管府去封信去,也看看到底是哪封更显有用?!”

  康大宝言罢了,登时即就在指尖现起来一点儿灵光,一张灵帛躺在其身前案几上缓缓展开。未见认真,只是草草写了几笔,便就随意收好。

  段安乐见得师父动作,腰间骨笛浮起、自发轻鸣,才得过十几息时候一头正候在议事堂外头的二阶金羽枭便就低眉顺眼地落在堂中、毕恭毕敬地从康大掌门手中衔过灵帛。

  后者未有小气,转手便就赐了枚灵果下去、过后又笑道:“我劝枭儿你途中还是奔得快些,奉恩伯是南王弟子、出手最是阔绰。如是早到一刻、即就会早享一刻厚赐。”

  这金羽枭虽未开灵,却也识得人言,即就又颇显滑稽地俯首拜过一阵,这才欢天喜地地奔往山南道总管府去了。

  “安乐你这兽苑管得当真不差,”康大掌门目中喜色先是一闪而过、继而又道:

  “前番我与杨无畏论道时候,总听他提起前番去山北道万兽门见得如何如何。却不晓得我们重明宗兽苑要等到是何年月才能令得金丹都钦服十分。”

  段安乐倒是未见惶恐,只是正色应道:“师父,兹要能保得我重明宗兽苑今日总要比昨日好上一分,终有见得这一日的时候。”

  “...不错,这话却是中听得很。有你在管、我自宽心。”见得康大宝面上喜色更重一分、康昌晞瞥向段安乐的时候都对这师兄稍有艳羡。

  毕竟认真论起来,他们几兄弟,似都比不得段安乐晓得如何会与自家老子说话相处。

  “不过说起来这杨无畏,似是也有差遣下来。听了费家来得消息,公府诸公属意他去古玄道为许灵芝做一副手...”

  康大宝说话时候也是感慨十分,叶州杨家先有嫡庶之乱、打得叶州之地糜烂百年;后又有杨宝山、杨勇成二位金丹上修相继陨落,眼见得就要败落,杨无畏却又挺身而出。

  听得他自拜在左宗正门下时候,便就受了十分器重。

  因了这层关系,在公府中受得刁难苛责,却也要比秦苏弗之流没得任何背景的本地修士处境好上不少。

  杨无畏现下又是得了贵重差遣、加之外间又有消息传来,是言其族弟杨无敌、亦也又在筹备结丹之事。

  若是成了,那叶州杨家便就真有转衰为盛之象、当是难得。

  康大掌门修行这二百年间,手上人命沾了不少、但称得“朋友”二字的却是不多,杨无畏恰恰就在其中。

  且这位姻亲或也要搬来与重明宗做邻居,是以这层关系、于情于理却也不能冷落了才是。

  “昶哥儿回来了没?!”

  康昌晞听得问话,抢言答道:“似是红云山那头有些变故,还未回来。”

  “是出什么岔子了不成?!”康大宝眉头一蹙,冷声问道。

  “那倒不是,只是文尊上修伤势颇重,红云山丹师无计可施。昶哥便请齐师妹与陈子航、衮方木二位师侄看看三人哪个有暇,能去往红云山探望一番。”

  康大掌门听得眉头蹙得更紧,盖因莫看得重明宗这些年连出金丹、便似这金丹上修浑不值钱。

  事实上如红云山这类门户、莫说金丹上修,便算假丹丹主出来一位亦要惊喜十分。

  若是真因了重明宗之事累得文尊上修就此陨落抑或废了道行,那却是件棘手之事。

  这辖内一十二州之中那些本来蛰伏的门户,或也都要兔死狐悲。这于重明宗而言,可甚是不美。

  想到此处,康大宝便就发声言道:

  “要齐可三人全力施为,另携我手信,如是三人亦是无计可施,便要红云山出人前往凤鸣州城一行、去往费家宅邸延请栾供奉出手相助。

  另者,此番生擒永力一役,各家出力颇多。着善功堂出人点验功绩、拟好章程、赐以珍物,再要守藏长老周昆核审、勘误过后便就发送下去。”

  “是,”

  ————山南道总管府

  新建的山南道总管府选在摘星楼的旧址落成。

  摘星楼的地头虽小,但只这一条四阶灵脉,便足够蒯恩与其核心部属来做修炼。

  这待遇说出去便连宗室近支或都要艳羡十分,却也是卫帝为这位身具溟涬玄枢体的宗室女婿用心良苦的体现之一。

  将能算富庶的山南道交予蒯恩看管,而素来穷弊的黄陂道则是让康大宝挂了个督抚的名头...

  这内中意思自不消平,任一愚氓妇人,怕也晓得二者在卫帝的心头孰轻孰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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