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690节
段安乐依着师长信重、持家已久,将这判单扫过一眼、心头便大略有数,不禁唏嘘一声:“这些物什哪里是连师叔祖祝寿时候,各家那点儿赠礼能够换得...”
自家这位师叔祖便算在真人面前颇有脸面,身家面前比得大宗上修、人面亦也颇广,但若要从合欢宗中取出这些珍物,怕是都已经将大部家当都已换了干净。
这笔资粮厚到连段安乐一时都难定夺,只忙让周昆速速入库贴好灵禁封签,等着其与诸长老议过之后,方才能分好用途。
议事钟声方才响过不久,才从霍州墨云泽回转的康荣泉和才卸了手头兵马、回宗向袁晋述职的靳世伦便就各领着一部同门步入议事堂中。
这两彪人马往常在外时候见了,还能笑脸相迎。但甫一来到这“聚贤议道”的金字匾额下头,便就成了“泾渭分明”四字了。
这等事情还用不着劳烦宗门师长出马,管勾宗务的段安乐紧挨着空着的主位坐了,康昌晞地位在宗内自也算得超然,自也选了位置与前者对坐。
待得二人落定之后,其余重明弟子才就又依着年资差遣次第落座。
此时的议事堂内静得只闻烛火噼啪,段安乐将拓印的判单铺在案上,指尖点过纸面一一念过,便就见得众修面色开始肉眼可见地飞速涨红起来。
这却再是正常不过,于这些重明宗中坚而言,如不想殚精竭虑为了自己麾下弟子挣些好处,那却才是失职十分。
“段师兄,月华稻种今岁灵植堂先取五一之数于霍州地方细耕。那里有一片才梳理出来的二阶灵田,用墨云泽中淤泥为肥养过半载,若种灵稻却才合适。
如若这五一之数的月华稻种明岁长势无异,便可在丰收过后遴选稻种,再与库中所存稻种一道间杂试种、以备水土不服之虞。
长此以往,十年之内,我重明宗当也能将这月华稻饲育得当。”
康荣泉在稼植一道上的天赋要比其修行还强上不少,这一点,便连曾经的云角州第一稼师储嫣然亦也自愧弗如。
他都已言过对这月华稻的安排,段安乐与康昌晞这两个外行人自不会多做指摘。
段安乐听得颔首一阵,又偏头往周昆那里交待一番:“周师弟,月华稻种一应用度,往后皆依康师弟所言,不消频来问我。”
周昆这才俛首应过,便听与康荣泉对坐的靳世伦轻咳一声,继而器堂长老贺元意便就又出列求了云纹铁精用途,是要为踏霄骑锻造新甲。
段安乐未有听他长篇大论,只是要周昆一如月华稻种一般,将云纹铁精用途交由器堂自理。
堂中众修听得这般安排都无意见,这两样物什本就该由相应堂口自理,其余堂口便算挣得了,亦也没都得什么用处。
在段安乐将那份判单念过之后,任谁都晓得真正的戏肉,该是那廿五枚筑基和八盒软玉温魂膏的归属才是。
段安乐将堂中众修扫视一番,却觉那一张张本来亲近的脸下面似都藏了一对绿瞳。
这才准备开腔,便就被康荣泉先抢言说道:
“段师兄,下月叶师伯便要应掌门之令,在宗内举行大比。师弟以为,这软玉温魂膏和筑基丹或可作为大比赏赐之物。
至于其余珍物,却是颇为冗杂,不若便就在入库之后晓谕宗内弟子,好交由众同门以善功换得。”
康荣泉话音刚落、段安乐还未应声,靳世伦便就照例起身:“康师兄所言甚妙,只是青玦、赤璋、踏霄三卫弟子在外餐风饮露、鏖战贼人,属实辛苦。
还望二位师兄能得酌情将软玉温魂膏和筑基丹专门分出一部份额,好要三卫弟子以善功换得。”
这回康荣泉未急开腔,下手单永先离席迈步堂中,双眉蹙紧、面生肃色。已成丹主的他虽已没了前途,但面对还未成丹的靳世伦,却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底气:
“靳师兄此言差矣,独你三卫弟子辛苦?阵堂把心血熬干了的不辛苦?丹堂把皮脂熬尽了的不辛苦?灵植堂把修为熬退了的不辛苦?!”
听得师父遭了责难,九代弟子中的领军人物唐玖站起身来,哪怕面对单永这宗门师长,亦也不憷:“单师叔,去岁我三卫之中身殁弟子,可足足占得宗门十之八九!”
“诸弟子为宗效命,宗门自会厚待家眷、厚给抚恤,却与库中灵珍配额没得关系。”
康荣泉身侧另一位丹主朱云生冷声接道:“唐师侄这话却显得我重明宗苛待烈士一般,还请谨言慎行才是。”
段安乐之子段云舟却未继承其父的沉稳,听得朱云生此言,竟是一把将身侧矮几拍个稀碎,厉声喝道:
“我等在外头披肝沥胆,夜夜只能伴着刀锋箭雨打坐参禅,换来的便是朱师叔你这冷言冷语么?!”
“段师侄,现下的黄陂道可不是云泽巫尊殿治下。你将这世道说得这般凶险,岂不是将我重明宗上下多年辛苦尽都抹得一干二净?!”
“朱师叔,这清平之世焉不是三卫弟子舍命换得!!?”
“你喊个什么?独你三卫弟子为这清平治世舍命不成?!你去山后坟林数上一数,是少了哪个堂口的同门?!”
“没得我等在外戍卫,师叔等人当真能在宗门安坐修行?!”
“灵植堂供给灵谷膳食、器堂制成攻防法器、丹堂炼得灵丹妙药、阵堂交付阵盘旗幡...这才能铸得我重明剑锋。这功劳,从不该由你们三卫弟子劫去了!”
“朱师...”
“噤声!”
上首的段安乐语气虽轻,却压得堂内两名丹主在内的诸位弟子旋即停了争执,只俛首拜过,各自落回座中。
段安乐先往其子段云舟那里扫过一眼,看得后者座旁碎屑四溅,目中神色亦是不悦至极。他先不追究众修前头争端,只是轻念一声:
“何师弟,你为本宗奉礼执事,段云舟堂前失仪之事,按宗门规矩,是该如何处置?!”
何昶遭点了名,便就一脸无奈立起身来。他倒也晓得含糊不得,便只得揖首言道:“回段师兄,该以罚俸一岁论处。”
段安乐颔首一阵,一点段云舟身侧碎屑,这才淡声言道:“此乃自小环山迁来旧物、师长所传。加段云舟不敬之罪,再加罚俸五载论处。”
包括被自家老子杀鸡儆猴的段云舟在内的堂中众修,听得这般惩处都是没得脾气。见得先前充盈堂中的火气业已暂时被压了下去,段安乐才又开腔:
“战阵上都是敢把互相敢把后背袒出来,怎么一到了这里,却就成了仇人似的。”
众修听过皆不能答,然段安乐此番却无之前那保持平衡之意,只朝着下手康荣泉淡声言道:“康师弟所言有理,宗门大比在即,筑基丹与软玉温魂膏便悉数拿出、以为表彰。”
他又看过靳世伦一眼,语气里头有些诫勉意思:“康师弟本是公允之言,却不晓得你又在争个什么?三卫弟子既是我重明之锋,那在大比之上亦会出彩才是。”
他话音方落,康荣泉未显自得、靳世伦未见失落,尽都俛首拜了,皆无置喙意思。
他二人不再说话,下头人才就没了争执意思。
值这时候,一直安坐的康昌晞方才发言:“连师叔祖又发灵珍、本是喜事,诸位师兄弟何消争执若此?!”
可这时候即便是金丹发话,却也未必响亮。
康昌晞见得无人应他,都觉有些赧然,好在段安乐适时接过、淡声开腔:
“今番事情既然都已议定,诸君便就各归其职、好生去做好差遣。圣人言:‘业精于勤、荒于嬉’,都需谨记。”
“诺!”
诸弟子陆续出了议事堂中,独康荣泉又被段安乐拦了一拦。
但听段安乐叹过一声,轻声念道:“康师弟既然都已丹论圆满,又怎么还要与世伦来做置气?!”
康荣泉听得段安乐这话显是一怔,随后却又悦声言道:“师弟本来以为自己在诸位师兄弟里头已算进境颇快,却不想却还是被段师兄甩在了后头。”
一旁的康昌晞也笑,“荣泉你也是,如是你早结金丹,靳师兄又怎么会与你争?”
康荣泉听得这话却是摇了摇头,轻声道:“二叔这话却说差了,靳师弟自诩是为公义而言,是以勿论我结不结金丹,只要他仍在门中,自是都要与我争的。”
这话听得康昌晞一愣,过后却还是段安乐叹声言道:“罢了罢了,懒得与你多言。你自回去早结金丹,届时世伦便是与你争论,总也要少些底气。”
“好好好,师弟依师兄所言便是。只是那师兄可也切莫懈怠,免得还要慢我一步。”
康荣泉朗声言过之后,这才哈哈一笑,拂袖而去。
康昌晞见得康荣泉离去过后,伸手接过段安乐手头玉简,将上头诸事一一阅过,亦跟着帮腔言道:
“我那侄儿说得对哩,段师兄这些时候还是用心修行、莫理俗务。师弟过后便去请叶师叔出山关照,误不得事情。”
“叶师叔精研假丹之道都已迫在眉睫,哪能过多叨扰?”
“那这...”
“师弟放心,慢自有慢的好处,”段安乐抬手拂去堂中碎屑,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灵灯的光晕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影子。
又有晚风从敞开的大门大摇大摆吹拂进来,吹得案上拓印的判单边角微颤,在昏黄的灯影里,似藏着未说尽的深意。
“呼,待得我重明宗不久后能得一门五金丹,届时或才真能算得兴盛?”
第638章 凤鸣州道兄言壮志、诸事毕归宗遇故人
————凤鸣州城
康大宝与秦苏弗二人自裴奕身殁后,便就默契十分的少有见面。
今番倏地见得秦苏弗立在身前,竟还令得康大掌门生出来些恍惚之感。
多年未见,秦苏弗要比康大宝印象中还显得俊彦了些,一身墨青暗纹锦袍裹着挺拔身形,腰束嵌翠羊脂玉带,衬得肩背宽而不赘。
面如细瓷敷釉,却无半分阴柔,眉骨斜削似裁玉,眼尾垂着浅淡细纹,反倒让那双含着光的凤眼多了几分中年人的温润韵致。
最是颔下那缕青黑短髭,修剪得齐整如描,根根透着精致,说话时髭尖微颤,既压得住中年的沉稳,又藏不住骨子里的俊朗。
比康大掌门当年那位秦道兄,更添了三分修行有成的灵透气,倒似岁月未催老,反将他磨得愈发亮眼。
便算有了韩城岳家这个妻族全力推举,然岳檩再怎厉害亦不过一介丹主,且听得现下也已是风烛残年之景。
可秦苏弗能在这点儿修行年头下晋做金丹中期,足见得其这良才美玉在公府之中是受了何等器重。
“无愧是能被山公选做继承衣钵的人物,”
康大宝只在心头感慨一声,随后便见得当面的秦苏弗揖首还礼、跟着悦声开腔:
“前番便就听得老弟出关,今番又听得城门关丞言你到了凤鸣州城,愚兄便贸然来费家宅外碰碰运气,不想还真将老弟碰到了。”
康大掌门俛首还礼拜过,又应了秦苏弗相邀往公府辖下典军官寺一行。
到了内堂,从前不悦自家夫君与康大宝相交的岳氏今番也要出来笑脸相迎。
康大掌门品性高洁,向来不会与姿容好看的妇道人家多说个什么、更不会小肚鸡肠计较什么。
只是饮过岳氏递来的热酒、便就低声谢过。
岳氏倒也识趣,知道二人是有要事要做言商,便就寻个亲自下厨、烹制灵膳的借口,自退到了屏后头去。
甫一又只剩得二人在场,秦苏弗却失了大方、竟有些不晓得该如何开口。只是又亲手为康大掌门将杯盏斟满,过后先自浮一大白、随后才闷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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