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560节
以其自身的眼光看来,重明宗这些弟子便算碍于个人天资,无有什么令人眼前一亮的惊艳之才,却也有好些人值得给些栽培,足见得重明宗炼丹一道后继有人,未有走错了路子。
依着栾供奉过往经历比较,对于一个个将将兴起的金丹宗门而言,这便算得十分难得。
半日时候很快便就过去,一道道笼罩在丹炉之外的金光渐渐熄灭,场中灵气又被地火炎气挤退大半。
一众应试丹师或是眉飞色舞、或是懊悔连连,却都只能停了手头动作,将炼成丹丸投在矮几上的玉瓶之中,再把玉瓶压在一张张记有名姓籍贯出身的信符上头,乘风送到了高台之上
待得百余份丹药次第落于玉案上头过后,栾供奉眼皮一抬,只是稍稍一做打量,心头便就明了。
他一手勾指结成了一个玄奥咒印,一手屈指叩响玉案。
案上登时有大半玉瓶随着这响声响起时候倏然迸裂,内中的丹丸化成了道道浊气弥散半空。台下对应丹师其身侧的地火登时湮灭,整个人亦也面露灰败之色,低头不语。
这部人便是栾供奉最不看重、悟性稍差的那些丹师,或许其中有些人造诣都已不差,距离二阶丹师都只差临门一脚,可栾供奉偏觉得这类人差些灵性,这临门一脚或要到死时候都难迈出。纵然愿意付出些辛苦,却不是重明宗该事倍功半去好生栽培之人。
场中的地火倏然间湮灭了三二之数,这时候已被清退的丹师们自可以退出场中,赶在重明宗牌楼下头,领取份尚算不错的伴手礼物而走。
只是他们中大部分人心头却都存有些不服,能入得丹师这行的人物,多少有些自矜之气,哪舍得就这般灰溜溜地走了,总要看看能得三阶丹师青睐的,是何人物才是。
栾供奉不顾下头那一片片灼热目光,手决一变,一截金风便就从剩余那三十枚丹丸上头一一擦过,待得金风拂面过后,他心头却就了然,继而再持刀笔、篆刻玉简。
他每落一笔,场中还剩的地火便就熄灭一处,只是几息时候过去,场中便就只剩得三处地方还有炎气溢出。
重明宗何晚樱门下真传齐可所在是为其一;
安山衮家庶脉衮方木脚下是为其一;
然后便就是一位模样不甚起眼,在云角州内却小有些名气的散修丹师唤做陈子航的占得其一。
被裁汰的一位位丹师皆不说话,三人立于场中,一时之间倒有了些众矢之的的意思。同为丹师的栾供奉自是晓得台下众修心意,却也不多言语,只将三人所炼灵丹悬于手中,一一讲解:
“重明宗齐可所炼丹丸,手法上虽有些幼稚不妥之处,然却晓得在茯苓炼霜之前,以大火甑蒸九次,尽祛其中辛苦却又加强药性,这却是我昨日推敲丹方时候都未想到的地方。哪有不录的道理?”
“莫看陈子航野狐禅出身,却也熟谙药理。我定这六样丹材炮制之法,前后顺序,百余人中却只有他一人梳理得分毫不差,尔等可能比了?”
“安山衮家衮方木心细如发、兼也将某这丹方吃透了。一应丹材分量,确与我当时所想算得分毫不差,尔等能查出半分错处不成?”
...
台下众修便是心有不甘,可哪有与三阶丹师争辩的本事、资格?一应事实摆在面前,又哪有不服不忿的道理。
栾供奉在这些低阶丹师面前,可无有半分客气体恤,又直言不讳地好些指摘了几处共性错处,将众修训斥得面红耳赤过后,康大掌门才登上台来好做转圜。
固然这些丹师与重明宗的缘分浅了些,但到底都是些算得有些脸面的人物,是以重明宗却也没有慢待半分。
外间早已备好了酒宴程仪,至少不会令得落选的丹师白来一趟。
加之先前由栾供奉亲自讲解的土德蕴气丹丹方,对于这些丹师而言,其实也能算得一样珍物。这样丹方其本身价值暂且不提,便是三阶丹师亲自授艺讲法这等际遇,寻常人哪里得见?
认真说来,这些落选的丹师非但不该怨恨康大掌门,反该在离去过后,承重明宗一份人情才是。
暂且不提康大宝的名声自此过后会不会更上层楼,栾供奉得了好处、尊重,今日属实十分用心,不单将遴选出来的三人叫到身前耳提面命一番,还与三人各赠了一部合用手札,也算慷慨。
康大掌门叫三人一一谢过,然后便就又唤来才交付了清剿邪修差遣,正在宗门做事的段安乐带下去好生安排。
齐可本就是门中弟子,自是不消费心。陈、衮二人却是生面孔,招待、提防两件事情皆不能马虎,自是要交予段安乐这类弟子才觉放心。
事情做到这等地步,于栾供奉看来便算圆满十分,是以他便打好腹稿、欲要请辞。只是这话才将将涌到了嘴边,栾供奉便就见得康大掌门取出一物。
“《柱三道人丹道真解》?”
饶是栾供奉修行多年,却也是头回见得这部典籍。他一时猜不得康大宝心意,眸中便就又生出些狐疑之色。
“不瞒道友,这部意外得来的丹道典籍实在晦涩。我重明宗暂无人能懂,是以便先想供予道友一道参详,也无甚所求,只求道友从中所得,可以对适才那三名丹师根苗倾囊相授便可。”
“这怕是有些...”
栾供奉话才说到一半,但甫一见得这《柱三道人丹道真解》上书序言,便就将面上生出的难色尽都褪去,心中满是狂喜:
“这...这等丹道典籍,落在了重明宗手中,岂不就是明珠暗投!!我哪有不应的道理?!”
直到此时此刻,栾供奉对于康大掌门尚存的那点儿隔阂亦也彻底消融。他强按下嘴角,做出镇定之色:“康掌门一番诚心,栾某却无什么推脱的道理。”
康大宝登时大喜过望,又与栾供奉一面令牌,为其许了个重明宗客卿长老的名头、这事情才算圆满。
栾供奉才得至宝,心痒难耐,竟是等不得回到修行之所,便就与重明宗借了间静室、研读起来。
终将此事促成的康大掌门却也未得休息,新进弟子入门一应事情却不需得他出面操办,头回携子弟登门的衮石禄亦有袁晋、蒋青出面招待。
康大宝只看着才入手的一枚信符稍稍蹙眉,继而便就孤身往议事殿中行去。
第529章 康氏合宗、血道脱困
————重明宗,议事堂
黄陂道司州陈江康氏家主康襄宜正端坐在客座上头,心头满是忐忑,面上却是和煦依然。与过来招待的韩寻道说话时候,亦也亲切十分。
韩寻道只道当面这位丹主性格颇好,自是无有异样,只是才与这位和蔼前辈言过不久过后,便就见得自家掌门与康昌晞父子二人迈步进来。
康大宝这回并未与韩寻道说话,只是做个手势,便将其打发下去。
待得殿门合拢过后,那康襄宜才顶着满头白发,大礼拜道:“不肖子孙康襄宜拜见老祖。”
康大掌门倒也未躲,面上亦无什么多余神色,待得康襄宜起身过后,他才淡声开口:“康某人德浅行薄,哪里当得道友如此大礼?至于‘老祖’二字,康某便就更担不起了。”
下手那康襄宜显是也早有准备,是以即便听了康大宝所言过后,亦也未有改了话中恭色:“陈江康氏自八百余年前才迁徙入司州,八百年前确与重明康氏系出一脉,同在平戎县繁衍生息。”
一旁的康昌晞听得脸皮一抖,接过康襄宜翻出来的斑驳玉简,哪里还消验看,便就晓得定也是做了不少攀附手段。
只是这面上动作却不能减,康昌晞将一面以神识扫过玉简、一面在心头低叹:“这厮当真是好不要脸。”
康襄宜自也晓得这事情做得有些露骨,偏也是无可奈何。
陈江康氏在司州本来过得尚算红火,便算前代父子二人同得名爵的风光已然不在,但靠着前人筑好的底子、经营的关系,却也不是不能安享富贵。
可此番却是出了变故,不想陈江康氏辖下一处叫火罡门的筑基势力竟然得了天命、有一位上修出来,这便令得双方关系倏然间紧张了起来。
那上修修为不高,手头本领却也不弱,陈江康氏花高价请过数名散修金丹,却都是一一落了下风,便就令得自家威望尽失、辖下势力尽都失衡。
也就是病急乱投医之下,康襄宜才想得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重明康氏这门远亲。
数年过去,康大掌门便算在黄陂道这等别道,亦也有些名望。这自是得益于其手中的金丹性命不少,又在山南道杀得人头滚滚的缘故。
是以若依着康襄宜看来,若能倚仗着康大宝名号,陈江康氏便算仍会在与火罡门的交锋之中处于下风,但至少还能稳住手头本钱,不消真如那丧家之犬一般被逐出司州。
司州毗邻山南,陈江康氏之事康大宝过去几年便就有所耳闻。
不过康大掌门却也不是个义薄云天的性子,哪会无缘无故的对一外道家主施以援手、得罪一金丹门户?
只凭二人同姓?却是笑话。他康大宝当年背着蒋三爷陪着笑脸做行商的时候,怎么没见得这位陈江康氏之主登门拜访?
既是因利而来,那便莫想只以这虚无缥缈的宗谊为凭。康襄宜便是姿态放得再低、自称孙儿,但在一贯敦本务实的康大掌门看来,却还不如一个碎灵子来得实在。
眼见得康襄宜又开始言讲起了不明真假的宗序传承,康大宝便就又轻咳一声,抢声言道:“道友远来辛苦,今日恰好有应季素膳,若是不急、还是请用过晚饭再走。”
言过之后,康大掌门便觉面上功夫业已做好,便就又与一旁的康昌晞使个眼色,要后者应付这白发老修,即就要颔首一礼、转身即走。
“老祖留步!!老祖留步!!”
见得康大宝要走,康襄宜露出来这番激动神色却是令得前者眉头一蹙,心生不悦。便连一旁的康昌晞亦也皱眉不止,心头暗骂一声:“这厮好不晓事!”
“道友?!”
康大宝语气不重,但这上头二字落地时候却是令得康襄宜身子一颤,后者忙不迭叩首再又呈上一物,恳请言道:“孙儿这里有副宝图,愿意呈于老祖。”
“宝图?”康大掌门兴趣缺缺,一旁的康昌晞却是有些好奇,他伸手一招,康襄宜手头那张舆图便就被其握在手中。
“赤霄洞又是何地方?”康昌晞疑声问道,一旁的康襄宜不敢怠慢、当即应声:
“却是孙儿之祖昌平公生前所留,内中藏有昌平公半生珍藏,也就是他老人家三百余年前被南王点去凉西平妖过后、未得回来,后人亦无本事迈入洞中取宝,这才耽搁至今。”
直到听到了这里,康大掌门目中才有意动,他将康昌晞手中舆图接过细细打量,眸中生出异彩。又仔细端详许久过后,才行到了康襄宜身前,低声问道:
“康某可不是个好脾气,道友若是蓄意哄我,过后康某会有如何手段,怕是要想了清楚。”
康襄宜心头一喜,面上恭色又浓几分,恳声言道:“老祖明见万里,孙儿又哪敢有半分蒙骗之意?!昌平公生前乃是我黄陂道中声名远扬的三阶丹师,内中传承自是不少。便连结金丹亦也有之,定不会令得老祖失望!”
这白发老修一面言讲、一面心室剧痛。要知道为了拉拢强援,他今番可的确未做虚言。便连所奉舆图亦也是正品无二。
亦就是说,若是康大掌门现下便就直接依着舆图出行,不给康襄宜半点承诺,后者亦也是无可奈何。
也就是康大宝多年来养成的信誉二字与他“善欺妇人”的名望一般深入人心,不然若是换个金丹门户,康襄宜可无胆子赌上一把。
子孙不肖却也无法,陈江康氏也算得自太祖时候便就名望的边郡豪家,却也只是一二代人不出上修过后便就渐渐败落下去。
若不是已经遭火罡门欺到了脸上,康襄宜说不得还真舍不得,将这张陈江康氏已无人能入的赤霄洞舆图进献出来。
毕竟这洞府都已有三百年无人能进,却也不差这些日子。康昌平确能算得陈江康氏不世出的人物,内中底蕴确也不浅。
康襄宜心头存有忐忑,但见得康大掌门目中无有贪婪之色,便就又放心不少。后者沉吟半刻,待得将舆图收拾完好过后,这才转向康昌晞开口言道:
“拟份帛书,落我名姓。是要提醒火罡门主事之人莫生事端。我康家固然是良善人家、一贯秉持有好生之德、轻易不愿与人结仇结怨,但却也不是他们可以折辱的。”
康襄宜心头大喜,却要强生矜色,将这喜意压进腹中。但见得此时康大掌门再与其说话时候,语气业已变得亲近了不少:
“襄宜你多年未来,若是有暇,不妨多住几日。过后费家天勤老祖要来过府一叙,届时我也好引你拜见。”
“多谢老祖!”
————罴殒峰、囚室之中
与重明宗内炼丹校场红红火火的景象有所不同,仍被费天勤以重重手段锁在罴殒峰的彭道人,却不晓得前面所言的那处热闹,尽是因了自己而起。
便算是金丹上修,长时间地招人这般折辱,亦是件伤及根本的事情。
彭道人平日里头不得修行、尽都靠在山墙脚下假寐度日,只有时不时发出来的一声轻叹,才令得看守此处的费家假丹能确定其还有命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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