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385节
“铁流云近些年来依靠身后州廷经营下好大局面,非是无智之人。定州局势明明未好、两仪宗也仍虎视在侧,他没道理从定州大营调拨人马、专为我们重明宗做一死局。
我们重明宗与他实际的利益冲突,无非只是唐固县这两条矿脉罢了,区区小利,还不消他费这般大的心力。
是以我担心的是,这一回会不会是岳家出手?我们这处只是他们随手落下的一子,其后还有更深的谋算?我们身处其中或是难看清楚,但却会因此被落得个身死族灭、道统灭绝的下场?”
众人心头又更沉了一分,这道理他们倒是不难想清,只是脑子里头或多或少都有些混沌。
在裴奕这般言述清楚过后,众人便都清晰了许多,却也都不忙说话,唯有一直缄默的叶正文,冷不丁地出声问道:
“二三子,先带你们裴师兄下去安顿,安乐稍留一留吧。”
他话甫一出口,在场大半小辈都露出些不解,却也不敢置喙长老所言,便由靳世伦领头,将裴确装好棺椁,带了下去。
人都说,段安乐最肖其师,确是不假。小辈中间,唯有他一直保持镇定,外人都难从其面上察出痛色。
加之他这些年也帮着处理了不少大事小情,做事亦称得上勤勉妥当,故而师门宗丈专门高看他一眼,倒也是理所应当。
小辈们方走,叶正文便颇为小心地祭出一张结界符来,将留驻此地的众人圈在其中
但听得他此时再次开口,语气却要沉重许多:“我这言论,确是有些僭越,但却也不得不说。众兄弟以为,黑履师叔那里,是不是还有蹊跷?”
叶正文说话时候声音不大,却是震得在场不少人中心头一颤。
毕竟他这话确是言之有物,重明宗等人又确是在黑履道人的催促下头才急赶来学林山外,偏在后头焦灼时候,后者却又迟迟不现身。
若不是康大宝弃了前程从前往颍州的途中折返回来,重明宗是否能胜还在其次,在场这些人还能否囫囵活着,都是问题。
蒋青愣了半晌,他低头微眯起眼,细细琢磨一阵,才缓声开口:
“现在想来,黑履师叔先前是有些不同,音容笑貌确是如往常一般无二、行为举止亦是跟平日无有区别,但整个人似是少了股锐气。”
蒋青这般说完过后,众人却都觉心头一松。
比起黑履道人投奔岳家、将重明宗卖了这一个结果,当然还是蒋青遭外人迷惑哄骗这一解释更好令人接受。
叶正文虽对蒋青所言有所诧异,但还是开口问道:“那黑履师叔又在哪里?”
众人闻声,却又缄默下来,静了半晌过后,蒋青刚要开口猜测,裴奕却又抢先接口言道:“而今之计,黑履师叔的下落却已不是要紧事情。
当务之急,确是掌门师兄需得早下定论,若是岳家执意要做大文章、费家又不愿全力来保,我们重明宗需不需得举家去投两仪宗?”
“当然去不得,”沉寂许久的康大掌门终于开口,他回答此话倒是果决,只看着裴奕又问:“裴师弟,荣泉可好转过来了?”
众人的目光也投了过来,裴奕也如大家一般心思复杂,开口时候细若蚊鸣:“掌门师兄,万望师兄怜悯,裴奕已经陨了侄儿、再不能失一徒弟了。”
康大宝目露不忍,轻声一叹,幽幽言道:“师弟,我省得的。”
二人才言到此处,远处便又有一修士,脚踏飞剑,疾奔过来。
在场人皆目光一凝,康大掌门亦是眼神复杂,低喃念道:“黑履师叔...”
————两日后,云角州廷
本该闭关未出匡琉亭此时正安静地落在一处僻静院子,合目无言。而本该全权主持司马府事务的衮石禄则立在其身侧,神态恭谨,不敢发出来半点声响。
直到日头西斜,匡琉亭方才睁开双目,淡声言道:“学林山外怎么样了?”
衮石禄恭声应道:“才有消息传来,蒋青等人本来不敌,但康大宝中途折返回来,败了阴风谷主顾鸿朗,令得重明宗一方反败为胜。纠魔司一方筑基非死即伤,几无逃脱。”
这结果显是已经出乎了匡琉亭的预料,但见得衮石禄言过之后,这南安伯眼中显出异色,只低声喃喃道:“康大宝...居然回来了,这倒是难得,非但我们未有想到,怕是铁流云与岳家也不可能想得到这一茬。”
衮石禄自是连连应是,他倒不是在一味附和匡琉亭言语,只是觉得面见费家叶涗老祖的机会着实难得,漫说康大宝一个小小真修,便是山南道的一些出身差些的金丹上修说不得都会怦然心动。
匡琉亭心头暗道:“我之前倒是还把他看得轻了些...”
听得纠魔司在唐固县吃瘪的消息,匡琉亭面上却未有太多怒色,只是又道:
“就是调教门人的本事还是差了些,岳家人轻轻拿手一勾,杀官之罪何等悖逆,重明宗上下居然都不当回事,从便从了,足见他们平日里头有多桀骜、哪还有半分忠义尚在?”
衮石禄犹豫一阵方才开口:“重明宗到底稍差底蕴,几个管事的年岁也轻,未沐天恩太久。只要好生管教,将来还是能好好为州廷效命的。”
匡琉亭闻声稍有诧异,上下打量一阵衮石禄后方才言道:“衮石禄,这纯臣是难当吧?却是苦了你了。”
匡琉亭只轻飘飘地几个字却是令得衮石禄脊背渗汗,后者刚要为自己先前的开脱辩解几句,却又被匡琉亭拂手止住话头。
随后便听得这南安伯幽幽言道:“我晓得他们早晚要闹这一通,便想着还不如现在就闹厉害些,也好再拿些人头,与他们好好定一定规矩。毕竟现在死些筑基,总比将来死几个金丹来的好。
偏岳家与铁流云实是太没眼力见了,明明重明宗这杆旗子还是他们与费家一道立起来的,就这么折了,打的又岂止是费家一家人的脸呢?
他们是真不怕将费家那头老鸟也召出来?它若真被惹毛了,云角州廷又有谁还能奈何得了它?就凭杨家嫡脉那两个下品金丹?!”
衮石禄照旧在应,只是内心里却觉南安伯这话未免太过牵强,岳家人这哪里是单单在抽京畿派的脸?如果重明宗此次真的遭难,那分明是将你南安伯的脸也照旧扇得通红。
不过才遭了敲打的他可没心思出声谏言,脑海中更是将那封帝京来信上头的文字忘了个干净,只老实地屏气凝神,呆立原处,不发一言。
匡琉亭瞧得清楚,却又再言,这时候语中便多了些肃杀之气:
“也不晓得重明宗有没有本事拿到岳家人的错处,若是无有,那却也无别的办法了。左右无非公事公办就是,该杀杀、该流流。凉西海北二道正闹妖灾呢,空旷得很,不愁没地方来做安置。”
他话音落后不久,院外便有人来。
他提前出关的消息便连岳檩与费南応都不晓得,能来这里的自是心腹。但见孟刑曹掾迈步进来,面上稍有些惊色,俛首拜道:“禀伯爷,黑履道人携人来见。”
匡琉亭却未露出什么意外之色,只道:“来的都有谁?”
孟刑曹掾比起当年勾连衮石禄为康大宝等人徇私舞弊时候,似是要沉稳许多了,只听他开口言道:
“黑履道人、兼管平戎令兼管斤县事康大宝、重明宗真传康荣泉、唐固县蒯家主蒯恩,还有五姥山执事...彭星雨。除了黑履道人外,余皆肉袒负荆、连称有罪。”
这消息令得场中二人面色一凝,衮石禄开腔惊道:“五姥山这般早便下场了?”
匡琉亭伸出指头轻轻在几案上头敲打一阵,“哒哒哒”响过几息过后,随着“嘭”的一声震响,几案上头被敲出来一个眼球大小的坑洞,烟尘升起过后,南安伯的低喃也随之响起:
“我道岳檩也不似这么一个无智之人,哪有费南応才成中品金丹,风头正盛时候,就急不可耐跳出来打擂台的道理?
原来是五姥山上有人急了,催他动作。那我应宗正安排,将红果送至五姥山做圣女一事,是不是太过...
这到底是月隐真人的意思,还是五姥山其他诸位上修太过操切,不愿意见得京畿诸家在云角州落脚太深,以致于他们将来无有地方落子?”
衮石禄闻过这消息之后,也觉之前脑海中一些疑虑登时清楚许多,便开口言道:“伯爷,是不是先叫人去传他们?”
匡琉亭摇了摇头,轻声言道:
“这却不急,我还在闭关呢,哪能这般快便出来与他们做判官?先将他们晾上一晾,待岳家来人过后一并传于我听。我倒是要看看这些无顾国法的悖逆之辈,能跟我说个什么子丑寅卯出来。”
第385章 论罪(一)
————两月后,韩城岳家
今日岳家大堂内有些热闹,非但家中四十一名真修几乎悉数到齐,还有不少外界的客人如叶真、顾鸿朗等也不顾狼狈、亦然在列。加上外姓筑基一起,此时这堂内的真修约有百人。
岳檩处事还算公允宽宥,未有因学林山外大败,便就迁怒叶真、顾鸿朗这些外姓等人。
平心而论,便就单拿出这二人所为来议,旁人也无从指摘。
毕竟前者为岳家做事陷了大半宗门弟子、后者则陨了两个得意徒弟,还尽都落得个重伤下场,不耗费些精力时间都难养好。
更难得的是,当初二人逃离本阵前还冒死将桂祥一同带出。
此时这唐固尉粗看下来伤势却是不重,实际在战阵中间遭了重明宗重点照顾的他其实差点就殒命阵中,而今却是有二阶丹师以上乘灵丹为其吊命,若不然,他整个人道基都难维持太久。
但饶是如此,他稍一活动便是疼痛万分,也难开口发言,只得默默列席一角。
刚刚凯旋的铁流云也寒着脸坐在堂内,隔着老远便看得出他心中阴郁,也不晓得是因了学林山大败之事还是他求取结金丹的事情又生波折。
一个赤眉圆脸的红发汉子坐在他上首,面色要比才失陷了自己侄儿的铁佥事还难看不少,只听他冷声言道:
“外界都传他五姥山彭星雨那般大名头,号称二十七道内上修之下幻术第一人物,却陷在了黑履道人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手里?
他们五姥山好歹也是真人道场,结果却只派出来这么一不堪弟子过来坏事,他们羞也不羞?!”
这话却是令得本还有些喧哗的堂内登时鸦雀无声,倒是那赤眉圆脸汉子身侧一名身材纤细,不似男儿的修士出口打破僵局,他开口时候,仿佛雀鸣、婉转好听:
“是四伯失言了,大家不须介怀。我杨家可未忘过自家出身,怎么会对圣山有半点不满不忿。”
赤眉圆脸汉子刚要出口辩驳,见过那瘦削修士面色便就语气一滞,未再开口。
稳坐上首的岳檩听得此话,身为此地主人,自是要来打圆场。便听得这老修轻声言道:“勇成前辈多虑了,我等又岂会不知宝山前辈真义?”
岳檩此话言过之后,男生女相的杨勇成与赤眉圆脸的杨宝山便就面色一缓,拱手应过便算了账。
对于寻常假丹,二人身为堂堂金丹上修,自是不消如此客气。
但奈何岳檩非但本身本事卓绝,便是金丹初期的杨宝山也自忖不花费全力、费些代价,便难以全胜;岳家嫡女岳红果在匡琉亭处显是非一般的受宠,还特走了门路,为其加上了一重五姥山圣女的身份。
因了综上所述,便使得岳檩这良姓家主,在这两名叶州杨家嫡脉金丹眼中值钱不少。
“依着二位前辈看来,彭星雨是否会将我等所为托盘而出?”
岳檩扬袖一挥,两名金丹身侧矮几琉璃盏中便就升腾起一道水汽,旧茶蒸腾而出之际,几上有一素净矮枝,清新翠绿、青葱可爱。
但见它花苞展开,枝头也随之垂落下来,等挨到了晶莹的琉璃盏口,清新花露便缓缓落入盏中。
这花露初时还如冰液,入了盏中之后,随着数片琉璃上头符文流转一阵,还未落入盏底,便就已然沸腾,浇得才有些干瘪之相的几片灵叶又欢快地舒展开来。紧接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于堂内生起。
这岳檩苦心寻来的三阶灵茶“清风小使”确是太过诱人,有些岳家真修甚至都不禁失了全部矜持、被激得生出涎水。
但杨勇成、杨宝山二位上修却是熟视无睹,只眉头紧锁,思索起岳檩的问话来。
按说他们二人只帮着岳家与纠魔司迫退了弘益门,帮着云角州廷占稳定州全境过后,便已算纳了好大一张投名状、足见诚意了。
但若是岳家勾心算计的事情一并爆发,说不得就要在匡琉亭心中失势了,那他们如何能干?
毕竟他们可是弃了那十分热络的朱彤不顾,在五姥山泄露了些蛛丝马迹过后,选了韩城岳家这似冷实热的暗灶来烧的。
若是岳家倒了,待得京畿派在云角州廷内占尽优势,那么一直蛰伏的杨家庶脉总不会傻到不知道靠上去献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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