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1057节
“可今时不同往日。”
清虚真人语声微微一沉,添了几分凛冽决绝:
“澜梦宫与玄穹宫结盟一体,内外夹击。黛陇道已失,苍岑道垂危,周边三道元婴门户尽数重创。不消多久,南疆屏障尽碎,兵锋直指我三宗山门。
届时匡氏宗室坐稳天下,澜梦宫独霸海疆,我等再无半分自主余地。不是宗门覆灭、道统断绝,便是俯首为奴、永世附庸,再无翻身之机!”
这番话层层剖析、直击要害,将眼前绝境赤裸裸摊开在二人眼前。
松阳子眸中剑光明暗翻涌,胸中意气与现实绝境激烈交锋,经年旧伤再度隐隐反噬,经脉传来细密刺痛。
他深知清虚真人所言非虚,乱世棋局落子无悔,一旦大势既定,这宗门基业,终将会落到他人手中。
赵玄真闻言身躯微震,沉吟片刻,沉声开口:“纵使如此,妖尊贪婪无度,彼辈一旦借势入主此方天地,我等岂非前门拒狼、后门引虎?”
“不然。”清虚真人微微摇头,语气笃定,“如今别无他法,只能试上一试。”
他目光灼灼,扫过二人,续道:“待天地壁垒松动、外域灵气涌入,我三宗伤势尽复、底蕴重凝,战局翻转、大势重回我手、另迎新主。彼时妖尊功成身退,各归其域,人妖各安其界,互不侵扰,何来奴役祸患?”
“可若坐以待毙,不出数年,我三宗尽数覆灭,门下千万修士、代代道统,尽数化为匡家资粮。孰轻孰重,二位道友心中自有决断。”
帐外风雪愈发凛冽,呼啸穿营,震得帐幕猎猎作响,似在催逼世人决断。
“且试试吧。”松阳子仍不甘愿。
“却是别无他法,”赵玄真颔首一阵,总算认下。
“好!”清虚真人见二人同心,心头长出口气,毕竟这决断对于他而言也不算轻松。
他抬手一挥,掌心灵光氤氲流转,凝出一方温润无瑕的玉简:“本座即刻修书,寄往黎山妖国工心尊者,看能不能为我等求得一个破局之法。”
————藏六一脉古殿之中
寒鸦山内万壑凝幽,千峰覆雪,终年灵烟匝地、古木盘虬。
藏六一脉祖庭便坐落于此间万仞孤峰之巅,玉殿凌虚、琼柱擎天,殿内青烟垂袅,瑞霭沉沉。千年以来,勿论外头是何惨状,这里岁岁年年皆是这般安然静谧之态。
工心尊者端坐莲台之上,它面目温润、妖气尽敛,宛若世外散仙。
倏然间,一道符信过来,本来静坐的工心尊者缓睁眼眸,察了上头灵印,面上略有意外之色,指尖妖韵现出,化开上头禁制。
片刻过后,工心尊者合起符信,眸中幽光浮沉不定。
思忖一阵过后,这妖尊方才轻声交待:“去元真洞,唤巴青过来。”
殿内一高壮妖尉不敢怠慢、当下领命,这一去,便是一月之久,工心尊者心头已生不耐。
正待掐算一番,那妖尉却是疾驰回来,跪伏禀道:“启禀尊者,元真洞结界完好、无争斗痕迹,资粮小妖俱在,唯独巴洞主踪迹全无。
属下查问得知,此洞主早已多年未归洞府,麾下皆以为其在闭关不出,无人知晓其下落,还是卑下验过之后,方才晓得它已不在洞中。”
一语落毕,古殿倏然寂冷。
但见得工心尊者面上渐生寒意,目中隐有怒色:“去查,查查它到底是去了哪里?如遇变故,涉及他人,本尊定要追究到底。”
一语落下,殿内肃杀骤起,袅袅青烟凝滞半空,满殿温灵尽数化作寒厉气机。
那高壮妖尉心下凛然,当即叩首领命,化作一抹黝黑妖风疾掠出殿。知晓此事干系重大,他不敢怠慢,遍历左近妖脉、妖洞,细询山中妖众,数日之内便寻得线索。
据有一妖尉禀,它曾在元真洞主巴青失踪前见其独身离山,去往挟乙一脉地界,想是与银星洞山元妖尉私下相会,毕竟二者之间往来颇多、并非秘密。
左近同僚皆晓得巴青性情孤僻,少与同僚结交,唯独与山元私交最笃,其最后数次离山,亦是奔赴银星洞方向,此后便杳无音讯,再未回返洞府。
妖尉得此实情,即刻折返古殿跪伏禀明。
听得这一消息,工心尊者眸光微沉,足有半晌未再开口,也不晓得是在想些什么。
但见得它思忖了一阵过后,方才缓声言道:“巽真尊者那边自有本尊去打招呼,既是这消息是真,那么你便即刻赶往银星洞,去请山元过来与我说话。事关重大、迁延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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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4章 元新湖定斗、源州野迎妖
———元新湖灵地
玉昆韩家虽经变故,但论及财力、却仍是大卫仙朝境内有数的人家,族中可以从容腾挪的数目,怕要比匡家这所谓的天下之主还要多出不少。
是以洞天之中虽还有上次银僵肆虐的些许痕迹,然大体上也已恢复到了故右相韩永和邀康大宝过来炼制五明青玉扇时候那般模样。
蒋三爷是随费天勤头回来此,没得多少感触,只觉玉昆韩家这根本之地灵气当真充沛,如是能搬回宪州,自家大师兄定然欢喜。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自己这念头略有不妥,当下反思起来:“恁的没出息作甚,怎不把阳明山搬来此处,全数占了韩家灵土。如此一来,宗门上下、亲族故旧岂不是能同享京畿富贵?!”
才这么想着,主人家便就已经过来招待。
韩通玉虽然寻得了炉鼎夺舍,然一番折腾下来,却也折损了不少寿数,较比康大宝初见他的时候,显是憔悴了许多。
蒋青初见这位韩家元婴,自是不晓得这些,只抱剑颔首还礼,默默在旁听费天勤与其寒暄。
现下关西道行营的战局已然轻松许多,遂玉昆韩家两派人马也已能更认真的来做这抢班夺权之事。
堂堂天下第一名门,如此境遇,足让看热闹的好些外姓人也不禁扼腕叹息。
不久前,韩家还是一门五真人,足以傲视天下。
可如今韩永和、韩永和身死,韩成峰叛族、认贼作父,韩通玉、韩奂升这对叔侄又是因了这庞大家业反目成仇...
如此种种下来,足令得本来风光无限的玉昆韩家很快便跌入了风雨飘摇之境。
不光是其下子弟们骤临巨变、无所适从,便连韩通玉这把持着根本族地不放的元婴真人,都跟着疲惫不已。
他到底出身要比韩奂升差了一截,又是投了别家学艺的韩姓子弟,加之他那亲师兄赵玄真,还领着龙虎宗内一干与他关系匪浅的小儿辈们与仙朝为敌...
认真来讲,这等身份、属实尴尬,遂要谋图韩家家主之位,委实艰难了些。
也就是韩奂升本事差些,且玄穹宫那位似也有意偏帮,才令得韩通玉勉强占住了元新湖,借着内中资粮,可以邀买同侪、交好外间耆老与韩奂升相争。
一干帮手里头,费天勤、费南允这对叔侄要算重要的。
毕竟前者在“群丑榜”上位次不低,要比东王匡慎勇还高一位,列在一十五名上头,不比一些经年的元婴中期真人稍差。
费南允年岁还轻、更重要的,其还是西南大宗重明掌门康大宝的岳老子,韩通玉对其女婿印象颇深,自要交好。
这般用心下来,不晓得从元新湖中发了多少厚礼,终于在今日得了别的好处。
蒋三爷自阳明山抱剑来帮,这位亦是“群丑榜”上留名的人物。
或因了年岁太轻、模样太俊,是以当年一干闲人在清月筑中为仙朝一方真人排座次时候妒心颇重,特意将这同样渡过三重雷劫、又得剑道真义的后起之秀列在二十七位,仅比排名最末的柳乡真人高出一档。
坊间为此争论颇多,而在韩通玉看来,这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于其眼中,这蒋青定然比其师兄康大宝厉害许多。后者不晓得得了什么际遇,才能以金丹之身在一干真人面前从容相交。
然韩通玉却觉其到底不是匡琉亭,小家之主、如此张扬,定有祸患。
且将来都未必能够结婴,是以固算不差、甚至在群丑榜上高居前十,值得认真相交,但也定然不能与如今前途一片光明的蒋三爷来做比较。
费天勤大略晓得韩通玉在想什么,见得他对蒋青那副殷切模样暗自心喜。
近来随着费南允在金州站稳脚跟,大煌姜家未出真人、许多物什费家高修也可分润。
这等事情自然只能偷着做,姜家上下怨言也不会少,不过费天勤依着康大掌门的谏言,将所得灵珍上供给了玄穹宫不少,这便令得上下还算安稳。
毕竟承泰帝母家虽是姜家,然姜家自姜承业身故过后,竟然不晓得主动寻宗室托管照拂,如此见外之举,自莫要怨匡家人也对费家侵占姜家灵资不闻不问。
为此姜家一干耆老们也不是没想过去玄穹宫的旧关系,然商量一通过后,却还是觉得费家固然因了家声太卑、乍起之下略显贪婪。
但费天勤、费南允行事还算略有分寸,姜家几个元婴种子用度不缺、甚至还能得真人讲法。
遂这日子便算难过了些,面上屈辱一时难消,但大略还算能过。
不过如若要求宗室庇护,天晓得都已穷到开始打祖宗陵寝主意的承泰帝,会将姜家这母家榨成什么模样。
旁人皆晓得承泰帝惯喜与人讲道理,只是这道理多少有些不近人情,倒不是说匡琉亭这人全无人情可言,只是在“中兴仙朝”这大义名头之下,他却能做出来许多刻薄之事。
承泰帝心头也未必不晓得这吃相略显难看,只是在“国事艰难”、“相忍为国”、“将来再还”...这些念头之下,却能催着他一意孤行。
“左右这份功绩绝不会少了他们的,便算跟着破家灭族、也能保下几人来延香火,待得海晏河清过后、再行弥补便是。”
遂姜承业为后人所选的费南允固然难令姜家子弟满意,但也总算令姜家人逃过一劫。
韩通玉不管姜家在费家把持之下境况如何,他只又扫了一通洞天内为了他事情奔走的三位真人、一位妖尉,心道如不是中部战事牵引走了太多联军真人,要聚齐这些人物却也艰难。
不过料想韩奂升那处也没闲着,玉昆韩家的姻亲故旧们出于种种目的,还是更偏帮这漠海道总管一些,召来的人物当不会比他少多少。
他依着旧例,赠了在场高修灵珍,又摸出来几匣珍藏的灵丹,这才言语起来。
“玄穹宫有谕,韩家相争已有年月,国事艰难,持续若此,堪称可笑。”韩通玉于此处略作停顿,思忖一番过后,方才言语起来:
“遂在下与奂升侄儿业已定好,双方比斗三场,胜方持家、败者别居。三场之中,除却在下与奂升侄儿这场之外,还需得另外两位道友。”
他话音落地,便连同列此间的另外二位真人,都将目光移到了咧嘴轻笑的费天勤与抱剑不言的蒋三爷身上。
果不其然,才止数息过后,韩通玉便看向了二者、轻声言语:“却不晓得费前辈与蒋道友可愿出战、好解我韩家争执,早得安宁、早报国恩。”
冠冕堂皇的话费天勤惯来不喜闻听,不过值此时候,它却只颔首应了,顺着灵香袅袅的青烟又侧首看过身侧的蒋青一眼,这才缓声发问:
“过来助拳,是为韩家情谊。你我两家向来交好、又早结姻亲,争执之下,老夫自是责无旁贷。通玉老弟银僵乱族之际果敢建勇,保全家族,足见持家本事。
是以为图韩家将来,通玉老弟自是继任尊位的不二人选。至于韩奂升等小辈不识大体、擅起争执,以致韩家面临这同室操戈的险境,自要好生教训一番、以正风气。”
听得费天勤如此言语,韩通玉暗道从前相托的大把丹药却是没有白给。
这老鸟固然贪婪了些许,但终归是愿意拿钱办事的。其虽是妖修,但若仅以信誉而言,却要比旁的那些人族高修好上许多。
一旁的蒋青,则是略显诧异地看过了这位费家老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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