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1055节
她对这掌门位置看得不重、自可以不管外间事情,然康大宝却是不同,便就难得清闲。
辖内四道百州灾厄未减,值这时候,他这主事之人居然还能闭关两载,自是因了小儿辈们都已长成、应对有度之故。
不过甫一出关,自是要将近些事情好生梳理一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匡琉亭亲书的几封嘉奖文书,看得出来,玄穹宫近来用度该是更加紧张了。
若不然,依着这位承泰帝的性子,哪怕是康大掌门做成了与万宝商行为宗室作保,质贷军资;串联澜梦宫与玄穹宫表面修好;应对蚀岁谷手段得力,未有影响近来岁供...这么些亮眼功绩,或也难得今上这般多的溢美之词。
康大宝敦本务实的性子半点不改,虽是对上头文字不甚重视,然其所用灵帛却是非同一般、殊为值钱,自要好生收了、以待将来。
将匡琉亭文书放下不理,段安乐与靳世伦一齐将镇元大殿内蜃气屏点亮,即就现出来广志所提道兵与敌鏖战的场景。
澜梦宫诸位副使意见相左之象或已渐渐扭转,虽是还未亲临战场,然如广志一般的澜梦宫军将却是又冒了些出来。
如此强压之下,对面阵中弟子甚是辛苦,只小半个时辰,便已稳落下风、败象已显。
段安乐伸手一指、简要言道:“与南元道相邻的黛陇道本来都被澜梦宫打了下来,然左近澄涟、烟峦、涧朔三道元婴门户齐去相助,便就又将战线压了回去。
不过广志禅师能算知兵,澜梦宫道兵更称精锐,是以待得援兵至后,这战线推进虽是慢些,然总的来说,却还是不断往丰源道挪过去的。”
段安乐在旁补充:“玄穹宫那头亦有策应,将太一观、裂天剑派一众大宗门拖在京畿左近难得动弹。
只是经年恶战、未得休养,玄穹宫内又无资粮来做嘉奖,辖内不少门户已有怨言生出。也就是诸家主事着实看好今上道途,不然便是出来阵前倒戈之事,却也都在情理之中。”
康大掌门将二人言语咂摸一阵,目光又落在那栩栩如生的舆图上头思忖许久:“可惜了,如是占下来黛陇道落稳脚跟,下一步澜梦宫兵锋便可直指苍岑道,或能叫蚀岁谷尝得我辖内生民是如何辛苦。唉,如是能提兵北上便好了。”
这念头来得很快,然康大掌门却仅能在心头嘀咕,毕竟现下重明宗四道百州之地看起来能算风光,然一则要提防山元妖尉等妖国封疆不卷土重来,二要在莽原道好生戒备、本应寺来做报复。
是以现下的重明宗能为匡家宗室守好大卫西南、按时缴纳每年岁供,至于其他事情,却有些力有不逮。
不过哪怕是仅是如此,却也足以令得玄穹宫中的承泰帝匡琉亭满意十分。
与两个徒弟议了一阵,负责行商八道的韩寻道恰好回来,闻得掌门身在镇元大殿,便来拜见。
他这番走了一趟,足花了近十年光景,方才将商路大略理顺。便是中途闻得师父袁夕月身故,韩寻道也只能朝着阳明山方向叩首、未有回来。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了一番历练过后,其身上的纨绔味道却就已经消去许多。
韩寻道见得康大掌门时候语气里头没得太多邀功意思,只大略将沿途商路关节一一讲了,又道事后会与周昆交接此番收益。
不过随后,韩寻道却是又提到了一路回来见得的人间惨状。
“弟子路中有父子遭疫,乡耆所汤剂不敷,父让于子。子愈而家无粒米,欲俟父死以充饥。父虑子难支,自戕以遗生路。然子甫食父肉,瘟毒遽入脏腑,须臾化为黄脓。”
“是在哪里?”
“就在阳明山下,堂县境内。”韩寻道语气唏嘘,又轻声道:“弟子回来时候见得了去苦那小子,他做事自是不可谓不用心,然到底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手头才多少人马资粮?自是力有不逮、难得全面。”
话音落地,殿中人便一齐叹了一声。
两年下来,其实百州灾厄已去大半,至少现今重明宗辖内的修行人该死的都已死完了,剩下人几可言都已扛过了瘟煞之苦。
不过对于凡人而言,这场浩劫仿似才刚刚开始。
无数病气从修行人体内退出,使得孱弱的凡俗夫子叫苦不迭。幸得是康荣泉从前推行的养灵谷已经在百州之内皆有分布,不然如今境况怕要更加难看。
“说到底,此间事情,症结却还是在蚀岁谷上头。”康大宝轻声念过,又往蜃气屏上看过一眼:“黑履师叔怕应再催其余四位副使一催,早下本钱,早扫干净,哪里还会有这些多余事情?!”
“师父,若不然,弟子提三卫往黛陇道去一趟,早日助澜梦宫诸位高修攻到苍岑道,好教蚀岁谷那些真人晓得我宗门威风、就此收手。”
靳世伦这话才出口,便就见得康大宝与段安乐一齐摇了摇头。
重明三卫便算不差,然于这等程度上的征战之中,却也难有什么大用,未必能与广志领衔的澜梦宫兵马提供多少助力。
“晚些时候,我与黑履师叔仙影石传讯好生讲一通,要澜梦宫加大兵援,认真打扫。”康大掌门喃喃念过一声,跟着便就要殿内弟子各自下去认真做事。
跟着他便又落回到高座上头,伏案亲书信符。
半晌后,他见得那符信化成金光穿云破雾,良久后方才喃喃一声:“便是个老实娃娃,却也不能啥都不要。”
————
一心殿内,长烛垂泪,宝篆香烟盘桓萦回,缭绕画栋雕梁。
大卫承泰帝匡琉亭身披玄纹衮龙帝袍,安坐七宝玉座之上,眉宇间敛着一重挥之不去的疲态。纵然他道行日深,连日闭关炼化天材,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躁郁。
魏良玉身披绯色纠魔监袍,垂袖肃立于玉陛之下,躬身候旨。
“澜梦宫与蚀岁谷连年相峙,黛陇道数度攻守反复,各路征调之灵资、玉料、丹丸,而今尚可支应几时?”
匡琉亭指尖轻叩玉座扶阑,声息沉缓。
魏良玉微垂眉目,不敢有半分虚掩,据实回奏:“启禀今上,内府库藏日渐耗竭。战地诸项调拨已是左支右绌。
虽各道宗门时有供奉纳上,然大半奇珍灵材一入玄穹宫,皆供今上打坐淬道之用,真正转运疆场者,十中仅得三四。阵前道兵伤痍者众,疗伤丹药接续不及,如不整饬、或要生变。”
一语落定,殿中寂然。
匡琉亭心中何尝不晓此中根由。他志在更上一层进阶,所耗天材地宝浩若沧溟,偌大玄穹宫府库,多半尽数填于己身修行。
是以方才对康大宝屡下褒奖之文,其中有一层意思,便是冀望西南四道百州岁岁朝贡,以补宫中偌大亏空。
奈何兵戈迁延日久,前敌资粮窘迫,症结根源,便在此处。
他正欲开口,嘱魏良玉再谋调剂搜括之策,忽有一道灿灿金光穿破殿闼,凌虚而至,落于御案之前,化做一卷灵光流转的符信。
匡琉亭伸手展信,一目览尽书中言语。
内中康大宝措辞委婉,内里意旨却极为明晰:“你这做今上的,怎好意思坐视不理?”
他持信默然良久,心中辗转权衡。
哪怕是康大掌门仅能代为勾连两宫,这便已经足够值钱。
遑论能促成的澜梦宫、玄穹宫两方势力稍稍和解的,从前无有,便是将来,自康大宝以后再过一二千年未必能再出一个。
更莫说康大掌门现下还身为封疆大吏,还能稳定提供资粮、修行人。
可一想到手头之物,却委实叫匡琉亭割舍不下,胸中万般不舍。
过后不久,但听得匡琉亭一声微叹,抬目看向阶下魏良玉:“劳魏卿将镇狱玄黑钉取来。”
魏良玉闻言,神魂微凛,领命趋至殿侧密阁,捧出一具墨玉匣。
但见得匣盖徐徐启开,匣中静卧寸许长短玄黑短钉,通体晦冥,不显分毫外溢灵光,可那锁藏其内的天伐杀伐威势,已使得周遭虚空隐隐滞涩。
此乃玄穹宫如今仅剩的几样珍物之一,凶威酷烈,元婴中期以下修士一旦遭其沾犯,十难存一。
匡琉亭凝眸望着匣中黑钉,眉眼之间痛惜之色难掩。
这等物什,每用一样、便就少一样,是以非到万不得已,他绝不愿轻动的。然事已至此,纵是再是不舍,亦只得压下惜宝之念。
他徐徐举臂,十指盘舞翻飞,无数繁奥古奥的法印自指端勃然迸发,符文如云涛霞霭,盘旋覆满一心殿穹庐。
万千金缕顺着他腕脉尽数汇入墨玉匣,镇狱玄黑钉本体安卧匣中不动,一道凝实如铸的漆黑虚影自钉身剥离,裂破层叠虚空,瞬息跨越千山万水,直向蚀岁谷疾射而去。
“去。”
匡琉亭低声吐出一字,直到这时候,他面上肉痛之色便就尽去,“一道功成、莫留后患。”
————蚀岁谷内
今日谷中大宴殿灯火煌煌,万千灵珠悬于殿梁,流辉遍洒四隅。
灵玉长席环匝排布,案上琼浆泛着琥珀流光,异果琼脯层层堆叠,瑞烟袅袅自鼎炉升腾而起。谷主欧邪真人高居主座,正大开筵席,广宴八方趋附来客。
近来蚀岁谷暗施诡法,搅得重明宗辖下百州灾疠横行,连康大宝一手经营的西南疆土亦遭莫大牵累,此事早已传遍八道诸州。
从前疏远了的那些旧相识,眼见蚀岁谷凶威复振,隐隐有重归往昔鼎盛气象的势头,无不削尖了脑袋前来攀附。
或是携奇珍为礼,或是奉谀辞讨好,只为能借蚀岁谷之势,博一份安身立命的倚靠。
欧邪真人在元婴中期滞了百年之久,算得是今世那些后期大真人之下有数的存在。
但见他黑袍绣满暗赤魔纹,眉宇间意气飞扬,手中玉觞缓缓一转,酒液粼粼晃动。
他举觞仰天谈笑,语声朗朗,屡屡述说起自己如何布下灾疫祸局,搅动西南万里烽烟,叫那草莽骤起、声量不小的重明宗疲于四处救火,不得安歇。
座下宾客听得心神激荡,一声声恭维称颂此起彼伏,有人拍案喝彩,有人起身奉酒,殿内喧嚣沸耳,觥筹交错、劝酒笑闹之声不绝于耳,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
就在这满堂欢洽,众人正推杯换盏、志得意满的刹那。
毫无半分预兆,整座大殿的温度倏然骤降。
刺骨森寒自虚空深处漫溢而出,顺着雕梁玉柱、青砖地砖丝丝浸透,殿中摇曳的万千灯火猛地一阵狂抖,焰色瞬间转为惨碧之状。
一道墨黑如墨渊的虚影自虚空裂隙之中暴窜而出,速度快到肉眼几不可辨,不带半分风雷先兆,锁定气机,直扑主座之上的欧邪真人!
“不好!”
欧邪真人面色骤然大变,心中警兆炸响,一身元婴修为轰然尽数爆发。周身滚滚漆黑魔霭翻涌蒸腾,一层又一层护身宝光叠叠升起。
他手探灵戒欲唤本命法宝,脚下已然要踏动遁法抽身远避。可这道黑钉虚影自现身一刻便死死锁死他神魂根机,气机如枷锁缠骨,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一声沉闷钝响闷在殿中炸开。
黑钉虚影洞穿层层魔障宝光,如入无物,径直贯入欧邪真人躯骸之内。
这位元婴中期的大宗真人,连一声完整哀嚎尚且不及吐出,身躯骤然僵凝如泥塑木雕。
内里神魂顷刻间便被那酷烈伟力碾作飞灰,一身澎湃魔元四散溃散,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枯槁衰败,皮肉迅速失却血色,重重一声闷响瘫倒在主座之上,周身生机寸寸断绝。
满殿赴宴的真人、金丹修士尽皆悚然哗然,方才沸反盈天的欢宴热闹一瞬荡然无存。
方才还喧嚣震天的大殿,瞬息坠入死一般的沉寂,只剩殿外穿堂风呜呜卷过窗棂,有那有见识的已经了然然,都已惊呼出声。
“如此手段、定是玄穹宫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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