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1051节
浪潮起落不休,剑招往复不停,凛冽剑意压过海风浪啸,孤峭飒然的剑修立于万顷沧海之上,以巨浪为靶、长风为伴,漫天青金剑影纵横海天,气势磅礴辽阔。
与黑履道人并列的长肖副使见得眼前此景,面上略有讶然之色生出。
他目光自蒋青身上挪回过后,又往黑履道人身侧瞥过一眼,心头暗道:“云角州、平戎县是不是沾了什么说法,怎就莫名到了这等人才辈出的时候了?”
尤诚安肩上立着通明剑猿,正看着蒋三爷身影兴奋非常。
它正于尤诚安宽得似能跑马的肩头上模拟蒋青动作,如是仔细去看,便能发现其举手投足之间却也蕴有几分神韵。
倒也不足为奇,毕竟这小家伙如今也已摸到了进阶关卡,想是不消多久,便就能成为阳明山一脉又一位三阶妖校。
且因了近些年常伴蒋青身侧,通明剑猿几是观剑佐食,如是精进,怕不下于重明宗一众亲传,值得好生栽培。
黑履道人负手迈步向前,立在礁石边缘喃喃自语:“不错,如是前番狠下心来,将慧远手头那件真君机缘径直夺了下来,说不得现下青哥儿也已能摸到了剑罡门槛。”
长肖副使不晓得他正心觉后悔,便也跟了上来:
“如此后辈,便算留于澜梦宫中亦有大用。四家临海之期愈发近了,黑履,却不好放他再回黄陂。彼处边鄙,哪里能当得外海繁华,回去了,便是将这良才美玉耽误了。”
他言语时候都未避讳尤诚安,似是不觉一才晋金丹的晚辈有胆置喙什么、亦不觉兹要黑履道人真心想留,蒋青还有拒绝道理。
孰料黑履道人闻听此言过后,却是翛然一笑:“前辈如有此本事,下回宫中分润海珍,晚辈便多让前辈一成?!”
听得黑履道人所言不似玩笑,长肖副使不禁诧异道:“何出此言?”
“真若这般好留,此子又怎么会选在阳明山结婴?天下哪里去不得?!”
黑履道人瞥见尤诚安面上已有不悦,却只做个手势,后者便扛着同样有不忿之状的通明剑猿寻了个僻静地方落脚。
“那康大宝却是不凡,方方面面都是好本事。”长肖副使思忖片刻、淡声念道。
“‘夫情义者,至贱亦至贵也。故遇重情之士,则以情义相交;逢逐利之徒,则以利害相商。’这道理是晚辈大兄当年亲自言语,如今看来、他做成了,他这徒弟也做成了。”
黑履道人话音方落,便见得蒋青已经自海面踏水过来,朝着二人行礼拜下。
依着叔侄间这层亲近关系,他自不消与黑履道人做那些客套言语,单朝着长肖副使恭声言道:“多谢前辈容晚辈见得三位剑道宗师齐镇龙剑的场景,晚辈却是所获颇丰。”
长肖副使仍不死心,轻声笑道:“言重了,你是黑履师侄,那便是自家人,不过行一方便,哪里需得这般客气?不过,难得来此一趟,不多与你师叔亲近些?
如今之世,独你师叔与松阳子能称剑道方家,其余之人,便是慧远与静平,都是难能相比。我澜梦宫中又不缺你一份资粮。
一应用度,照比宫中其余真人、妖尉便是。不然离了此间,你可难寻这等适宜修行之地了。”
“多谢前辈为晚辈费心,大师兄符信已至,要晚辈赶赴金州拜望天勤老祖,却是不好久留。”蒋三爷言语时候语气淡淡,真寻不出来半分违心之象。
“你那掌门师兄也是,这不是坏你前程...”
长肖副使话音未落,便就听得蒋青语气冰冷、径直言道:“晚辈大师兄自有考量,”
或是许久未亲自招揽人物,长肖副使的手段颇为生硬。只是若依着他所想,即便再是生硬,却也没得遭人拒绝的道理。
不见当年九真真人自诩逍遥散仙、大卫散修之首,最后不也是长肖副使稍做拉拢,便乖顺地入了澜梦宫中当差?
是以长肖副使倏然遭了蒋三爷这么一呛,却令得前者有些不知所措。
好在黑履道人还能在旁转圜,他只发轻笑,将蒋青召来身前言语一阵:“守在旁人身边,哪里能练出来本事?走是对的,路上且小心些。
只是有一点需得记着,慧远那厮明剑金刚已成,按说不该再对你们师兄弟心存歹意,但世间哪里会有绝对之事。此去京畿之地如是见得了原佛宗人马,多加小心。”
晓得自家师叔向来寡言,能得他这般仔细叮嘱的事情,蒋三爷自是不会轻视,当下便又恭声应了,又唤来尤诚安近了身前,与黑履道人、长肖副使一一大礼拜过,这便要走。
“且慢,”终于缓过来的长肖副使出声留人,蒋青心头诧异才生,便见得前者指尖生出来两点灵光、分别落在尤诚安与通明剑猿身上。
“你家真人来外海得了好处,却不好教你们两个晚辈白跑一趟。往后好生修行、便算报我。”
两小先觉惊奇、再生惊喜,眼神才往蒋青身上挪去,后者便已经代为致谢、替他们收好。
过后再无多余动作,抬手轻拂,飞剑便就载着二人一妖入了太虚、往大卫京畿行去。
剑光不久便就消逝在二人眼前,黑履道人朝着长肖副使转身轻笑:“前辈不消如此,青哥儿不过是于待人接物上头差了些,可没有与前辈置气的意思。”
后者同样笑声言道:“待人接物上头,你黑履道人也未强出许多。”
年岁已高,再无野心以期大道的长肖副使近些年热衷于广结善缘。这等事情在左近同道的眼中,本就算不得什么秘辛之事。
这或也是他对黑履道人提议同玄穹宫一道先将大卫境内打扫干净、再联手以扛四家犯海之策一直不甚感冒的缘故。
偏黑履道人明明晓得他心意如何,此时仍还故事重提:“前辈以为,匡琉亭回信可能信得?!”
“匡家人刻薄寡恩,慎重些好,没得坏处。”似是觉得这话言差了,长肖副使忙又找补一句:“主上不同,御下甚宽...”
黑履道人懒得与这老上司赘述什么,只轻声言道:“前辈自行思量便是,晚辈孑然一身,仅有的几个师侄也算成器,哪里都能去的。
前辈与其余几位副使或是不同,身家性命大半都托付在这澜梦宫上头。四家犯海多次,全赖宫主以龙剑镇之。
是以将来如有大变,内陆诸家或还能改旗易帜、喜迎新主,然澜梦宫中同僚却是不然,多半要与玄穹宫一众宗室一般下场。遂还请前辈好生思量,莫要于将来懊悔不及。”
话虽如此,但黑履道人也不是真心想离开澜梦宫再去过那逍遥日子。
修行总是要靠资粮的,初时他与康大掌门芥蒂未消,本还存有几分扶持禾木道那些晚辈的意思。
只是见得他们实难成器,这头康大宝与其又再无隔阂,这便寄身重明宗修行。
这时候便不图后辈们能为他挣来修行资粮,只盼得能省去在许多冗杂事情上头的时光消磨,便算足够。
然日子久了,才发现若一直如此,免不得要花大把精力来看照重明宗内门人弟子。且自己修行所需又堪称海量,却不是一个缩在云角州的筑基宗门能提供的。
长此以往、两相拖累,还不如一别两宽,异日修为大成时候随手照拂一番康大宝这些子侄,便够得他们受益无穷。
孰料之后康大掌门等晚辈居然还真没被他这师叔落下太远,时至今日,或都有了点相辅相成、互为奥援的意思。
不过现下到了这澜梦宫,黑履道人却真有了些舍不得离开的意思。
若要他为了澜梦宫不惜性命、竭力保下大卫海疆,黑履道人自是不可能做成的。然若要他就这么舍了这么一资粮不缺、能安生修行的地方,这决心也是难下。
是以勿论如何,总是要稍花心思、试上一试的。
黑履道人这话却是直接,直令得长肖副使又陷入了沉思,半晌过后,方才淡声开腔:“滋事甚大、容晚些时候副使齐聚,再好生议上一议。”
“时不我待,前辈好生思量便是了。”
黑履道人话音落地,再无半分逗留之意。下一瞬,剑光骤然拔起,刺破沧溟长风。
澜梦宫外海之畔,潮声依旧,长风不息。原地只余下长肖副使一人孑然独立,方才从容温和的面色,此刻已然彻底敛去。
他凝望着黑履道人远去的天际尽头,眸光沉沉,神色几番更迭,阴晴不定,难言五味。脚下浪涛反复冲刷礁石,又缓缓退去,恰似他此刻翻涌不定的心绪。
半晌,他才低声吐出一语,语声沉缓,带着几分凝重:“时不我待...时不我待...”
事已至此,说不得还真要与玄穹宫那些老相识碰上一碰。
齐聚副使、共议前路之事,已是势在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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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雾锁,古庵栖于层峦幽壑之间,四野松涛沉寂,竹露滴响,山岚浮空,终年无人声喧嚣,唯有梵气氤氲、清光匝地,一片祥和。
尕达禅师静坐于庵前石蒲之上,身姿端挺笔直,如雪域孤松傲雪而立,风骨凛然,不曲不斜。
眉心一点朱砂佛印灼灼凝光,不艳不烈,似承古佛禅意,敛十方清虚灵气,于静谧中隐隐流转淡淡金晕,庄严玄妙,摄人心神。
这些年漂泊惯了,不得不说,直待到了重明宗才算有了一处安生修行的地方。
虽是难说把这里当成了自家地方,但是多少也存了些眷恋之情。
心念方落,虚空之中忽有一缕金光穿透层云,不携风雷、不惊雾岚,悄然落至他身前,化作一枚温润如玉的传音符信。
“康大宝那来的?”
尕达禅师略觉意外,眸中禅光微动,垂眸抬手,指尖轻触符信,内里字句顺势入心,字字清晰。
重明掌门已有些日子未有召他说话了,他原本松弛寂定的神态瞬时敛了几分闲散,眉宇间生出一抹郑重认真之色。
但见得尕达禅师徐徐收了手头念珠,抬手轻拂月白僧袍袍角,暗金莲纹随动作浅浅流转,起身时候裹起一缕烟霞,行路时候踏碎山间薄雾,径直往镇元大殿行去。
一路云光浅浅,山风清寂,转瞬便至殿外。
镇元大殿庄严肃阔,檐角悬铃不动,殿内灵息沉凝充沛,迥异平日。尕达禅师抬步入殿,目光一扫,心头微生诧异。
往日殿中议事,或是掌门独临主位,或是诸长老齐聚参议,今日殿内却清净得很,只设一桌两席,康大宝与萧婉儿并肩并坐于殿中案前,一主一侍,神色沉静安然,显然是早早等候于此,并无旁人值守。
两位掌门同时齐聚大殿,专候他一人前来,这般阵仗,倒是有些难得。
尕达敛去眼底讶色,不上前探问,亦不故作揣测,只稳步入内,依佛门礼数垂首合掌,身形端肃,气质清穆绝尘。
康大宝见他到来,神色稍缓,率先开口温然寒暄:“道友久居庵中清修,日日伴梵音松露,潜心悟道,倒是我唐突,贸然传符,扰了你半日静功。”
尕达眉目平和,声线清寂温润,从容回礼作答:“掌门言重。蒙重明宗容我安居修行,已是莫大机缘。宗门有事相召,乃是分内之责,何谈惊扰二字。”
“不知禅师近来可有闲暇?”
“可是掌门有要事嘱托?!”
“如是禅师有暇,不知可否往黎山妖国去一趟,替某做笔买卖。”
“买卖?黎山妖国?”尕达禅师略觉意外,“却不晓得是什么买卖,小僧不怎么精通货殖之事,莫耽误了掌门要事。”
“无妨,都已与客人言好了,”康大掌门翛然一笑,“道友放心,也不是去妖国内地,安全得很。”
“哦,不晓得是哪里?!”
“山北道外,入了里头便就见到人了,将此物交予他便可。”
“谁?”
“银星洞那人奸,彭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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