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我乃魔道祖师爷 第929节
“伯昭,莫要嫌为兄愚钝,数日前,伯昭所言,为兄尚有一事不明。这‘继之者善’,究竟是吾辈自家心性本自能继,还是需时时持之方才继得?若本自能继,何来世间许多不善;若需持之,那道又何以称‘自然’?”
彭文远口中所称的“伯昭”,自然是罗宁根据化名郑亮临时取的表字,这一年来彭文远一直以此称呼他。
罗宁翻身下马,径直踏上马车,一边掀帘往里走,一边摇头笑道。
“承兄垂问,这继善非本具,亦非强持;譬如水清,澄垢自现。持即复性,复久自然。不善因蔽,善继由觉。日用觉照,便是继,便是自然。”
话音刚落,罗宁已迈入马车之中。
车厢内先是一阵短暂的沉寂,旋即便响起了彭文远夫妇的连声赞叹。
不多时,三人便又热火朝天地讨论了起来,时而引经据典,时而感叹世事,倒真像是在进行一场小型的儒家论道。
……
而与此同时,天澜草原深处。
却见一座百余丈高的黑色石殿,巍然矗立在一处山谷之中。
此谷方圆约莫数百里,四野开阔,更远处则种满了模样古怪的绿植。
靠近黑色大殿千余丈处,有一片占地十余里、呈月牙状的清澈湖泊。
湖心一座数十丈方圆的小岛上,矗立着一座通体赤红的亭台。
定睛一看,亭台之上,或坐或站,共有五道身影。
靠左的石凳上,坐着一名面容清秀、看模样大约三十出头的白袍青年,周身气息深沉内敛,赫然是元婴后期修为。
他身旁端坐着一位身形修长、眉眼有神、颌下留着长须的白发老者。
白袍青年对面,则站立着一名身穿黄色宫装的美妇。
这美妇身材丰腴傲人,披着一头紫得发亮的及腰长发,容貌艳丽无双。
只是让人感到有些可怖的是,她裸露在外的两只手臂上,竟各自镶嵌着一个拳头大小的乌黑鬼头。
那鬼头五官狰狞,獠牙外露,仿佛是硬生生从她血肉中长出来的一般。
又像是被人强行扎入了骨头里,看一眼便让人汗毛倒竖。
而紫发美妇的身旁,同样站立着一名身穿银袍、面覆轻纱的貌美女修。
此女,正是突兀圣女林银屏。
而在她身侧,那位单手负后、另一只手正勉力按住胸口压抑咳嗽的佝偻老者。
不是裕仙师,还能是谁?
此间五人,除了林银屏修为在元婴中期之外。
其余四人皆是元婴后期,正是突兀四大仙师齐聚于此。
此刻,亭台中的气氛稍显沉闷。
白袍青年腰间的储物袋,忽然亮起一阵黄光,微微颤动。
他抬手一挥,从中取出一张黄色符箓,向其中注入一道灵力。
符箓闪过一阵明亮的黄光,白袍青年将神识探入其中,原本还算平静的面色瞬间便阴沉了下来。
下一刻,他身旁的白发老者眉头一皱,沉声问道。
“徐仙师,情况如何?可有那姓罗的贼子通过本族与大晋边界线的消息?”
徐仙师袖袍一挥,那张黄色符箓便化作一道黄芒飞回储物袋中。
却见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头道。
“只怕要让呼仙师失望了。这一年来,边界线上的禁制大阵始终运转如常,未曾探测到任何异样。便是本族腹地各处圣殿布下的巡查暗哨,也始终没有发现那罗宁的踪迹。”
呼仙师闻言,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本族筹备多年,耗费几代人心血,好不容易凑齐祭品将圣兽的分身,从上界请了下来。如今它灵智未开,尚未将上界功法秘术传授本族,便被那姓罗的生生夺了去!此事……”
说到这里,他目光猛地扫向林银屏与裕仙师。
迎着呼仙师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林银屏与裕仙师皆是羞愧难当,将头低下,面色青白交加。
好在呼仙师终归只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沉声道。
“罢了,事已至此,再追责裕仙师与圣女的失职也于事无补。只是从这段时日的探报来看,那姓罗的并未返回天南落云宗,以他过往的行事风格推断,自然也不可能长留在慕兰草原。”
“想来此人极有可能已经去到了大晋,只是不知他掌握了什么诡异的神通秘术,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边境线上那些禁制的探查。”
那紫发美妇闻言点了点头,补充道。
“呼仙师所言有理。此番圣鼎丢失倒还能勉强接受,毕竟本族中还存有几尊备用圣鼎。但圣兽无论如何也要追回。虽说以本族的秘法,还能再次举行血祭将圣兽大人的分身重新请下来。”
“可若不将眼下这头丢失的圣兽分身夺回手中,我等哪里还有脸面再请圣兽大人降下新的分身?更何况此前为了寻得符合血祭条件的七级异种妖兽,本族便已足足准备了数十年的时间,耗力耗心,实非一时可重复之事。”
徐仙师默然片刻,缓缓点头道。
“便按孙仙师的意思办吧。只是先前裕仙师与圣女都曾与那罗宁正面交过手,此人神通之强,手段之诡异,远超寻常元婴后期修士。”
“纵然我等联手,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将他拿下。更何况眼下与慕兰人的战事正如火如荼,我等四人若齐齐离开草原,前线恐怕立刻便要崩盘。”
裕仙师咳嗽了一声,面色依旧苍白。
显然当初被罗宁以血魔剑,贯穿肉身的伤势至今未能痊愈。
他迎着众人的目光,咬了咬牙道。
“非常时期,自然得行非常之事。此事皆因裕某与圣女而起,我等自是难辞其咎。不过眼下若想追回圣兽,恐怕还是得先与慕兰人暂且议和,甚至不得不割地赔款……”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无比复杂。
要与争斗了上万年的世仇低头议和,割让草原土地,这对突兀人而言无异于奇耻大辱。
但如今圣兽被夺,高端战力接连受创,再与慕兰人耗下去只会满盘皆输。
沉默良久,众人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个屈辱的决策。
林银屏深吸一口气,朝众人拱手道。
“为防万一,此前我已与徐仙师私下商议过。届时由徐仙师、裕仙师与我三人前往大晋追踪罗宁下落,呼仙师与孙仙师留守本部。”
“另外,据说此人当年在天南边界大战中不仅重伤了阴罗宗的房宗主,还灭杀了他的道侣。此番他既去大晋,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我等不妨先与阴罗宗取得联系,若能联手围杀,把握便大多了。”
呼仙师与孙仙师闻言,皆是眼前一亮。
徐仙师与裕仙师则平静地点了点头,显然林银屏此前已与他二人通过气了。
众人虽对这番安排勉强满意,可大晋修仙界终究太大了。
那罗宁若是有意隐匿行踪,一时半刻想将他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来,怕是难如登天。
更何况当初林银屏等人,确实曾在圣兽与圣鼎上预先布置了用来定位的禁制。
可当日他们狼狈逃回此地后没多久,那些禁制的感应便彻底中断了。
不用说,定然是被那罗宁发现后随手抹了个干净。
约莫一炷香后,五人商议已定,便各自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朝不同的方向破空而去。
……
半个时辰后,却说彭家车队这头。
罗宁已从彭文远的马车上告辞,回到了自己所乘的那辆马车之中。
方才他与彭文远夫妇,倒并未聊上太久儒学。
罗宁将此前彭文远的疑惑解答清楚之后,那夫妇二人便有一搭没一搭地与他聊起了辽州地界如今的时局。
辽州关宁府的孔、董、赵、冯四大家族,如今依旧是互相制衡的格局。
每一家都有一位元婴初期的老祖坐镇,谁也奈何不了谁。
罗宁在心中算了算时间,如今倒是比原著剧情的时间线提前了十几二十年。
自然还未发生雪陵山脉深处那古墓中的尸修炫烨王,为了修炼《冥河天尸诀》突破元婴后期瓶颈。
派手下尸将戈将军夺舍孔家老祖,借四大家族冲突收割修士元神的惨案。
不过想来此事,已经在炫烨王的暗中谋划之中了,恐怕用不了多久便会发动。
原本罗宁对此事,倒也谈不上有多关心。
只是听彭文远说,前些年彭家与冯家搭上了线,成了冯家的固定贸易伙伴。
定期替冯家跑腿运送物资,甚至前些年还曾代冯家向大晋内地,兜售过一批颇为稀有的炼器材料。
可事后才听说那批材料,原本是被孔家提前看中了的,冯家横插一脚抢了先,因此与孔家交恶最深。
孔家虽碍于冯家的面子,不好直接对彭家动手,但明里暗里针对彭家使绊子的事却没少干。
不过因为彭家,到底只是个结丹级别的修仙家族。
孔家与冯家这两个庞然大物之间的博弈尚未尘埃落定之前,倒也没有彻底撕破脸皮对彭家赶尽杀绝。
对于彭家的处境,罗宁本身倒也不怎么想过问。
但这一年下来,他与彭文远相处,觉得此人的品性,倒颇有几分古仁人之风。
此番,他虽是为了突破大衍诀第四层而选择在草原上红尘炼心。
可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也承了此人的情、受了这支车队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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