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你也跳剧情? 第390节
它铸成于诸天未开之前,传闻它第一次响起时,万物都尚未出生。
万古前那一战,它裂了。
那道裂口从钟口一路爬到钟顶,完整贯穿一线,万年间都未能补上。
直到仙宫立起诸天门,融汇万界道统,借助太衍法重新推演钟身道纹,又耗费三千年,才把裂口一寸寸衍了回去。
太上法出于万古之前,是道之源。
太衍法成于万古之后,是道之进。
诸天皆言仙宫底蕴深厚,却少有人知,仙宫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它仍在不断往前走。
“太初钟非帝君不可请。”有老天君声音发颤,“宋含光,你……”
“破例。”
宋含光袖袍轻轻一拂,打断了话头
“混沌道体若折在渊里,诸天百万年内,再无第二颗这样的种子。”
“这个责任,观星台担不起,执律司也担不起。”
“今日,我以执律天权代帝令,请钟。”
“出了事。”
他抬手,按上钟身。
“我以道果抵。”
钟响了。
第一声响起时,观星台上亿万星辉一齐暗了下来。
第二声响起,仙宫各殿门户无风自行开启,万千仙官也循着声音回首望去。
第三声响起,宋含光掌中神镜碎作齑粉,他随即反手一推
钟声入门。
诸天门的脉络铺展在万界之中,此时便成了钟声流淌的河道。
亿万大千世界,在同一息间共同应和。
界海之上有长钟自行鸣响,古刹里的铜磬也齐齐回应,荒漠深处那半截埋了十万年的断钟,也从黄沙中渗出一声嗡鸣。
亿万道回响,顺着河道,一同涌向星宿海所锚定的那一点。
涌向那倒悬的黑潮。
……
断骨原上空,那扇绘在渊壁上的死门,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门框上所伪造的天律金纹寸寸剥落,门后死寂的黑暗中,透出一点极远极远的白。
张孟率先抬头。
他的太上感应真域紧贴着那扇门,清楚感应到有某种东西,正沿着门后的脉络,从诸天方向一路撞了过来。
那个东西不存在任何能被“力量”这两个字框住的东西。
真域里只映照出一个画面:一条铺向天边的长河,河水正在倒流,所有泡在河里的东西,都在朝着自身源头游去。
“把门口让开!”
张孟嘶声大吼了起来。
话音刚落,那扇死门便自内而外炸开了。
钟声破门冲出。
洪水一出闸,便迎面压来。
而站在门前最近位置的,正是见空。
这位坠渊的佛陀已经没有侧身余裕,整个人被钟声从正面贯穿了。
黑莲一瓣接着一瓣,重新泛出金色,功德轮上原本倒转的轮珠,也一颗接一颗地转了回来,蚀黑的莲根从潮水当中寸寸退去,又重新染上了金色。
钟声正洗着他。
把他洗回到烂掉之前的状态。
可洗到一半时,钟声停落在他的躯壳上,再往回看,已是洗无可洗。
见空佛陀低下头,看着自己又重新变回了金色莲台。
莲台之上,他身上的僧袍开始透出光来。袍子底下,那具修行了八千年的躯壳,正从指尖开始一点点散开,化作细碎的金芒。
寿元已经尽了。
张孟在火帘内望着这一幕,忽然间便明白了。
这位佛陀的寿数,本来就只余下三百年。坠入深渊所换来的,也不过是渊底那一点用来续命的腐朽。
如今钟声已把腐朽洗净了!
又洗回了他原本的模样!
此刻的见空佛陀已没有天君模样,只是寿元烧尽、油尽灯枯的老僧。
“原来,那口钟修好了。”
见空立在金芒里,声音很轻,听不出怨,也听不出悔。
“好啊。”
“仙道又往前走了一步。贫僧,却往回掉了八千年。”
他抬起正在消散的双手,朝钟声来处,合十一礼。
礼罢,回头看了空明一眼。
金芒散尽,莲台空了。
八千年佛陀,一声钟里,灰飞烟灭。
空明立在断骨原上,望着那座空莲台,闭眼,三拜。
再睁眼时,这位佛子眼底的雾气散尽了。
“下一面。”
“弟子渡你。”
钟声没有为谁停留。
它漫过空莲台,漫出断骨原,朝整重渊海铺开。
张孟看见渊海亮了。
黑潮成片成片安静下去,退回潮底;腐雾一层层散开,散成清气;连断骨原那截万里巨骨,骨面死气都被洗得发白,隐隐透出生前的玉色。
钟声响过,万物归初。
仪和的玉面在钟声里一寸寸地剥落,显出底下那半张早已腐尽的脸,他随即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整个人朝着潮底疯狂坠落。
枯星渊君的骨珠星图接连炸裂,灰布渊君十根漆黑指骨被洗得发白,惨叫着缩回潮中,蚀月渊君的黑色残月也被洗成一弯素白月牙,她当场弃月逃离。
两名暗子天君在钟声当中显出满身渊纹,一时进退失据。
劫火分神顺势一拂,火线便把二人捆成两只茧,拖在了身后。
把他带回去,好慢慢进行审问!
钟声漫过断骨原,也漫过众天骄。
陆照、沈孤鸿、月照寒、星无极一齐闷哼出声,各自道基都被这股归初之意压得微微一颤。太阳神火被洗回火种,剑意被洗回剑坯,就连玄都少君的天律金纹,也褪去了三分金色。
只有张孟。
钟声从他周身缓缓漫开,温温的,却又查无可查。
仿佛潮水缓缓漫过了一块本就生在海里的礁石。
混沌,在太初以前。
钟声径直略过了他。
张孟心里也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有点发毛。
他下意识地内视一圈,又抬头看向身边龇牙咧嘴的众人,一时间心绪颇为复杂。
他越发觉得,“混沌道体”这四个字,分量比想象中更重!
但他确实并不是混沌道体啊!
他只是被系统附加了些混沌道体的特性而已!
睿智系统确实害人不浅!
潮底深处,那股一直安静上浮的庞大气息,也在这一瞬,轻轻动了一下。
“走!”
“鱼太多,钩太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