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95节
张无忌道:“您与我外公兄妹相称?”
金花婆婆颔首道:“正是。婆婆我本是明教弟子,在反出教中之前,与你外公、义父交情甚笃。
尤其是你义父,我的谢三哥。当年我为了嫁人反出明教,唯独阳教主和谢三哥留了善意给我。”
张无忌便叹道:“既然如此,便请婆婆看在往日交情的份儿上,容我义父在世外桃源安享晚年罢。”
“呸!”
金花婆婆指他骂道:“枉你小子装得一副孝顺模样,竟忍心叫你义父独自在荒无人烟的孤岛上茹毛饮血吗?”
张无忌被她骂得发懵,连忙摆手将铁链摇得哗哗作响:“不是的...不是的婆婆!冰火岛是个很好很好的地方,那里吃的喝的什么都不缺,我......”
金花婆婆骤一眯眼:“哦,那地方原来是叫作冰火岛。”
张无忌立时便闭嘴了。
在他心中,这中土虽然地方大,人也多,但却是既危险又丑恶。
爹爹妈妈一回来便死去了,自己也总被这个捉走,被那个拿去,还要受玄冥神掌寒毒的煎熬......
虽也有太师父和各位叔伯、外公、舅舅等人对他甚好,可真要比起来,实在还是冰火岛上度过的那十年,才叫安宁祥和,幸福美满。
是以,张无忌不仅希望义父能在那里安享晚年,不被中土这些要寻他报仇的人找到,连他自己也满心想要回冰火岛上去生活呢。
他不明白,怎么听金花婆婆的意思,要接义父回中土才算是孝顺呢?这中土有什么好的?
一老一少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始终牛唇不对马嘴,金花婆婆终于气急了。
“好了,你始终不肯答应,想必是不愿救那女人性命的了!”
张无忌又自长叹一声:“早知道婆婆会这样......婆婆,咱们打个商量罢。
你叫我给你诊诊脉,我想想办法,治好你的咳嗽,你就放了纪姑姑,好不好?”
金花婆婆讶道:“都这会子了,你还愿意为我瞧病?”
张无忌道:“倘若人与人间能你帮我、我帮你,而非你威胁我、我威胁你,岂不是大家都好说话?”
金花婆婆看了看他,忽地展颜一笑。
张无忌就着炭火望着她,只觉她面目虽苍老衰丑,可这一笑,那灵动的眼睛真是美极了。
金花婆婆慨叹道:“你在荒岛上除了爹妈见不着别的人,没想到竟生出来这般的性子,全不知‘恃强凌弱’四个字怎么写。”
“看在谢三哥面上,婆婆今日便教你个乖。”
她一指张无忌身上铁链:“此时此地,我强而你弱,我便不必顾忌你舒不舒服,又好不好说话。”
“你现在不告诉我谢三哥的下落,我便杀了你的纪姑姑。”
“而等你说了冰火岛究竟在哪,我又要请你给我瞧病,治我的咳嗽。若是瞧不好?”
“咳咳咳...婆婆我便还是要杀你的纪姑姑。”
“这,就叫作——‘恃强凌弱’。”
“你!”
张无忌听了,一时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只他一人,自是宁愿自尽不会吐露义父下落。可纪姑姑待他极好,却不能任她落在金花婆婆手上遭受百般折磨。
他治疗过十几个被这恶婆婆折腾过的病人,最是晓得其人的手段,真可谓匪夷所思、令人发指。
金花婆婆见他神色,忽大笑着飘身离去。不一会再回来时,随手将一个人丢在了张无忌的面前。
“小神医,你且看看她罢。”
张无忌拽着铁链蹭上前去,扶起那人一看,连声唤道:“纪姑姑,你怎么了纪姑姑?”
静净勉力睁开眼睛,露出一丝微笑:“无忌,你...没事便好。你听好了,金花婆婆的条件你一概不要答应,只管保住自己性命便是。”
张无忌医术得了蝶谷医仙的真传,只看两眼便瞧着她脸色不对,正要上手摸脉,人却已叫金花婆婆一把提了起来。
“好了,不劳你小神医诊治。”
金花婆婆得意道:“她叫我灵蛇岛独家豢养的各种毒蛇咬了个遍,不剩多少功夫给你考虑了。”
张无忌方寸大乱:“好,我说!我给你治病!求求婆婆,快些给她解毒吧!”
金花婆婆笑道:“早这么爽快不就结了......罢了,我先给她解毒,若你反悔,再放蛇给她种毒便是。”
说着,她将一只手伸去静净颈边,袖中顿时窜出一条洁白如玉的小蛇,在其皮肤上咬了一口。
只是蛇首缩回时,从其领子下稍带起了一条丝绦。
金花婆婆本无好奇之心,随手去拨那丝绦,给自家宝蛇松捆。
谁知抬指一提溜,眼底瞥见一抹乌光,面色顿时一变,郑重地往其颈间摸去。
“不...”
静净还待挣扎,却给金花婆婆一手丢开,胸前之物已被取走。
“你是峨眉弟子......你这东西,是从何而来的?!”
金花婆婆亮出掌心,只见那是一块黑黝黝的小铁牌,牌上用金丝镶嵌着一个火焰之形。
? 第100章 此意难平
静净委顿在地,无力道:“只是我自家的东西,又与你有什么相干?”
“你自家的东西?”
金花婆婆笑眯了眼:“你可知,这圣火之印在明教之中是何等神圣宝贵之物?”
她谈起明教,如数家珍:“五散人与五行旗旗主,尚无资格私自来铸。四大法王中......谢三哥远在海外已有十五年,当然与他无干”
“殷二哥早就自立天鹰教,其一身傲骨,绝不会私下来使这东西;”
“韦四哥就更别说了,你一个名门正派的亲传弟子,见了他只有被吸干了鲜血的份儿。”
“四大法王之上,还有光明左右使者,本代之二人并称作‘逍遥’二仙。”
“右使范遥,嗯,他自是不会对一个正派的女子如何另眼相待的了......”
她语调越说越缓,静净却已然经不住浑身发起抖来。
金花婆婆忽地大笑:“有趣!有趣!你师父灭绝师太知道这事情吗,嗯?”
“她倚天在手好大的威风,张口闭口要斩妖除魔。却没想到自家庵堂中的亲传弟子,竟然在胸口珍而重之地藏了明教光明左使的定情信物?”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哈哈哈哈哈~”
她笑眯眯地走到静净身前:“下次我寻她晦气时将这事儿说给她听,恐怕便能气得她一佛升天、二佛出世,连倚天剑都拿不稳了呀!”
张无忌见纪姑姑脸上青黑褪去,知道毒已解了,便放下心来,又听金花婆婆说了好大一通有的没的,并没太听懂,不过纪姑姑的脸色却又愈发苍白了。
老婆子看看静净,又看看张无忌,心中忽地“咯噔”一声,如被闪电划过,骤然兴起一番念头来。
若是要向总教抵偿我的罪责,一把屠龙刀,兴许还不够啊......
......
九江,长江口。
江天新染秋霜,高帆破浪归津,长风卷猎旌旗,激荡半壁沧波。
港口上绸幔围搭的凉棚下,鄱阳帮刘帮主身边同桌坐着两个奇装异服之人。
一个壮汉矮矮胖胖,满脸红光,似个肉庄屠夫;另一人却是个憔悴枯瘦、面有菜色的老者,倒像个没吃饱饭的乞丐一般。两人背上都负着好几只破破烂烂的布袋。
二人身后,又各站了一条人影。
见船渐入港,刘宗霖起身相请:“二位长老,我家门主已至,不若同往相会?”
那矮胖壮汉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道:“久仰追魂门冯门主大名,同去,同去。”
二人一同起身,落在刘宗霖身后半步,交换着眼神表情。
枯瘦老者冲着江面一扬下巴:你瞧这阵势!这么些大船,怕是整个崆峒追魂门全伙都来了!
矮胖壮汉翻起白眼:某又不是瞎子,能看不到?
枯瘦老者眉头一挑:那怎么办?
矮胖壮汉再翻白眼:奶奶的,老子怎知该如何办!
他们二人你来我往,交流迅捷,如在演一出哑剧一般。
前头的刘宗霖虽看不见,二人身后的巫山、三江两位帮主却能发觉,不由地对视一眼,忧心忡忡。
早听说鄱阳帮刘帮主与崆峒追魂门门主交情甚笃,可谁也没想到,他一封去信竟能拉来这样的阵仗。
他妈的,你们鄱阳帮和追魂门到底谁是上宗,谁是下属啊?刘宗霖怕不是追魂门的太上长老吧!
待船停稳靠岸,铺就长板,冯远声便带着一众弟子向下走来。
“呵呵呵呵...冯某好大的架子,竟偏劳丐帮长老在此迎接!”
一道沉稳的声音落了下来,众人抬头望去。
只见一银须老者高冠博袖,羽织玄氅,正手扶腰刀,洒脱而下,端的一副高人排场。
其身后两列男女,严整肃然,俱着玄衫劲装,佩刀带剑,更别说江上还有八艘艨艟,旌旗猎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