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93节
他回头看了一眼铁意和芷若,暗自点头。
哼哼,有这一对儿珠玉金石在前,如今殷离这等天分在他老冯这儿,也就是个“不差”罢了。
“芷若。”冯远声唤道。
“弟子在。”
“听闻灭绝师太已然伤愈,准备回返蜀中峨眉,你今日去时请问一二,看看师太可愿多留几日。”
芷若应道:“是,弟子稍后便去。”
冯远声点了点头:“嗯,意哥儿,你陪我去归真堂上炷香罢。”
......
轻烟袅袅,檀香盈袖。
铁意执香站在师父身后,等他老人家说话。
冯远声拜过三拜,将线香插进香炉之中。
“淮西今年的灾情太重了。”他低沉开口,却并不回头。“以至庐州都物价飞涨,流民遍野。”
“我的意见......”冯远声缓缓转过身来。
“咱们暂且迁到鄱阳去。”
铁意握香的双手忽地一紧。
他迎着师父平淡的目光,开口说道:“恩师,灭绝师太要走了不假。
可李天垣若再敢来犯,本门并不惧怕;
来得若是殷野王,弟子如今也有信心与他周旋!”
冯远声点了点头,反问道:“那若是白眉鹰王领殷野王、李天垣,并天鹰教全伙至此呢?倚天剑留的一道伤,能让那老鹰修养多久?”
铁意当即屈膝跪了下来:“弟子行事鲁莽,招惹强敌,以至......”
“诶——!”冯远声上前握住了铁意的手。“为师绝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咱们是名门正派,天鹰教是魔教外道,彼此之间势不两立,更有扯不清的血海深仇,岂有不敢惹他的道理?
你为掌门大师兄,一战打出了斩仙送魂的名头,威震江淮,为师忝为门主,心中只有欣慰自豪。”
“两个较年轻的坛主不提,殷野王...那可是天鹰教少教主,成名数十年的魔教巨擘。
本派之中,为师也好,青阳观的五位师兄也罢,单拎出来,恐怕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你能做到这个程度,虽然用了毒药,可也足够惊人了。”
“但是——”冯远声话锋一转,抬手在铁意肩头重重拍了两下。
“你今年才十八,芷若才将近十五,但殷天正那老魔头可是奔着八十去了。”
“咱们跟他置什么气?犯得着吗?”
他语重心长道:“徒儿,你记着——
一时蛰伏,不是耻辱;
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今日当着先辈祖师面前,我为你请一道表字,便唤作——平之。”
“男儿生有意,挥剑决平之。然人生坎坷,果真能尽平之吗?
汝名为意,愿此字助你今生今世,无难平之意。”
铁意连拜三拜,谢恩师赐字,又起身道:“徒儿记下了。此番权且包羞忍辱,摁下此意,待来日武功大成,再去讨还。”
“善!”
? 第98章 国士之礼
灭绝师太乃是一门之长,却已离开峨眉将近一季。如今伤势恢复,自然是心挂门派,欲早日归返。
是以虽然弟子静净还未寻得消息,仍是定下了归期。
冯远声便照此日期做下安排,以淮上局势动荡、连片饥荒为由,号令门中众弟子收拾细软,预备迁往鄱阳。
偌大一个门派,自然不可能说一声要动便能动弹,房屋田舍、经卷典籍都得好好打理,上上下下近日都忙碌起来。
这一日晌午,铁意正在崇圣苑中清点书简,钟离昊忽来相请。
“大师兄,您钦点要我关照那位徐兄弟,打算要辞行了。”
他连声解释道:“大师兄,可不是师弟未尽心呐,我......”
“我知道的。”铁意闻之,放下手里的活计笑了笑。此事他早有预料。
“请徐兄弟至我院中叙话,我随后便来。”
片刻之后,铁意回来院中时,钟离昊与徐达已在院中相候。
“徐兄弟。”
铁意一进门便笑着打招呼:“近来门中事情繁多,我又沉迷练武,倒是冷落你了。”
徐达抱拳道:“大师兄哪里的话,较旁的记名弟子,我已是足够受优待了。还有人在打听我到底是谁家的关系哩,哈哈!”
二人玩笑几句,他才郑重道:“大师兄,我此番却是要向你辞行了。”
纵他生性豪爽豁达,提及此事,眼中亦不由一黯:“得钟离师兄月余贴身教导,我恐怕...我恐怕的确没什么习武的好天分。”
“我这个年纪,根骨定形,又没有多么高超的悟性,这辈子是没可能像你一样练成高深功夫了。”
铁意安慰道:“徐师弟不必妄自菲薄。天生我材必有用,习武不成,亦有别的法子成就一番大事。”
“正是这个道理。”徐达重重一点头:“我总算正经学了些名家武艺,趁着年轻,我想回家乡去投奔义军,能做一分事便做一分事!”
“师弟真好汉也!”铁意忽展颜一笑,上前携了他手向屋内走去。
“请进来说话。”
及至屋内,铁意搬出一只书箱置于案上,对徐达道:“十人敌、百人敌的功夫学不成,徐师弟有没有想过,学一学万人敌?”
“万人敌?”徐达眼前一亮:“楚霸王项羽的功夫吗?”
铁意打开书箱,指之道:“本派门下有干系的弟子,家中不乏豪强望族,我之前请托各位寻找,得了这一些残篇败本,也不知得不得用。”
这件事情,他一回来便请祝瑛师妹去操心了。
他伸手取出一部积灰的书册拍了拍:“譬如这个...《太公六韬》,据说是武王伐纣时的统帅姜子牙所著,只剩了这两三册残卷。这当然不是先秦时的原本,可单这残篇也是唐宋时传下来古董了。”
“我闲暇时翻着看了看,有些什么编选士卒、勘探地形、严明纪律...之类的内容,反正我也看不大懂,就都送给你了。”
徐达在胸襟上擦了擦手,珍而重之地自铁意手中接过古书,轻柔地翻了翻页。
“这...这太贵重了,还是古董,我......”
这年头,知识只为上层阶级垄断,更别说是兵书这等要害之物了。
铁意摆了摆手,又从镇纸下取出一封已然封好漆印的信件。
“如今咱们既然以师兄弟相称,便不必再说些客套的话。”
他将那信笺亦交在徐达手中,说道:“徐师弟既然有心从军抗元,回凤阳去或许有乡党之利,但势必要白手起家。届时兵危战凶,日夜都有不可测之风险。”
“本派内门弟子李华甫,现为江北泰州判官。你既为本门弟子,再持我书信前往,当可保举一个出身。”
“而后...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你便在彼处好生读书,磨砺本事。
我已在信中明言,请李华甫师弟给你机会训练士卒。但能不能把握住机会,便得看你自家的了。”
徐达听到此处,已然目瞪口呆:“这...这...”
这等待遇,哪里是大师兄,简直就是义父啊!
可他镇定下来转念一想,咬牙道:“大师兄肯赏识,我原该识趣,只是要给元廷狗官做事,却是万万不能!”
铁意不由哈哈大笑:“你若一见荣华富贵便软了膝盖,我才要瞧不起你呢!”
“此事别有情由,你却不必担心,待我说来便是。”
原来李华甫有一位至交好友,二人一同矢志抗元,当年他便是被这朋友喊回泰州,准备起事。
可惜机事不密,走漏了消息,这位朋友便被元兵给抓捕了起来。
只因李华甫家中乃是泰州有名的士绅,在当地卓有声望。高邮知府知晓李华甫为人品格,便以这位朋友为人质,迫李华甫出任泰州判官,为元廷弹压地方。
铁意讲完缘由,又说道:“华甫师弟虽位在元廷,心中却憋着好大一团怒火,常常写信来向师父诉说。
你且去他手下存身,若能攒下一份力量,只待时机到来,不愁没有用武之地。”
徐达听罢,恍然大悟,复咬了咬牙,忽地躬身长揖至地,大声道:“铁师兄如此诚心待我,考虑万全,徐某实在惭愧!”
钟离昊催促道:“徐师弟,大师哥这般作为,你还不愿领受吗,又愧个什么劲?”
徐达痛心道:“大师兄,及至此时,有一言不吐不快,我若欺瞒于门中,便与猪狗无异!”
铁意笑道:“何事竟至于此?”
徐达便沉声道:“大师兄,我...我其实,早就入了明教!只是听说名门正派视明教为邪魔外道,是以一直不敢明言。”
钟离昊大为惊讶,呆了一呆才道:“不对!徐师弟,你可是顿顿吃肉,从不忌荤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