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82节
真有血性的,方才已冲上来吃饱两刀躺下睡了,余下者顿时丧乱,四散而逃。
只是又如何逃得掉呢?转眼间便有几人给铁意轻松追上,信手挥刀便结果了性命。
连杀数人耽误了些功夫,终于叫白龟寿赶了上来,他大怒喝道:“崆峒弟子这般行事,还有半分英雄气概吗!”
“英雄气概?”
铁意抬手甩落刀身上的血水:“白坛主,两年前落英坡一战,鄱阳帮丢下八条性命,五凤刀门殁了三名弟子,峨眉派......
你天鹰教更连坛主都亡了一位,下头的教众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人伤亡惨重。”
“再往前计较,还有足足十多年的旧账难理清楚。咱们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的生死大仇,如今倒来论什么英雄气概?”
“元廷镇压浙江之时,我等没有落井下石,已算得上仁义之举了。”
“几位方才不是还笑话武当殷六侠拖沓软弱吗,怎地现在又做此惺惺之态?没得丢了堂堂江湖第一大教派的风度!”
白龟寿深吸口气,喝了声好:“落梅刀铁少侠!正道中人往往婆婆妈妈,开口闭口穿靴戴帽,倒极少有似你这般干脆利落、只论仇怨之人,倒是叫人敬佩。
你说得好,五步之内,针锋相对,有死无生而已,白某来领教阁下高招!”
二人说话间,静净已提剑跃来。
她路过高瞻时低头一瞥,见其惨烈死状,禁不住想起初见铁意那一晚,眼睁睁看着他将人大卸七块的场景。
这孩子,出手还是如此狠辣决绝。她心中不由生出几分不忍来。
铁意见她仗剑落在白龟寿身后,便笑应道:“请白坛主稍待,待我杀尽贵教下属,再来领教你的神通。”
白龟寿顿时作色,怒喝一声便要出手,却终究不能不管身后袭来的峨眉长剑。
铁意看他们斗了几招,见静净师太剑法森严,甚有气象,不由暗自点头。
看来这几年她削发修行,颇得静心定猿之妙,内功剑法俱是不俗,暂时敌住白龟寿应无大碍。
只是怎么不见贝锦仪?
当此战局之中,委实无暇多顾,还是先去砍光了天鹰教教众再说。
他正提刀欲走,身后远处忽地传来一声急喝:“当心!”
铁意豁然转身,只见一道白影飞掠而来,足下在花丛中连连轻点,如在水面飘浮滑行,悄无声息却速度极快。
来人正是殷野王,他见行迹暴露,便再不收力潜伏,身形顿时再快三分,暴喝一声挥拳砸来。
铁意双瞳一缩,反应迅捷,两手握刀反架,抵在肩头,精准地拿刀面挡住了这势大力沉的一拳。
一股巨力隔着刀身自肩头倾泻而来,他顿时噔噔噔连退数步。
脚底在花丛中踩出一个个深邃的脚印,总算是将这股力道泻了出去,只是胸口仍然一阵气血翻腾。
好在殷梨亭旋即仗剑赶了上来,令殷野王无暇追击。
两人换过几招各自跳开,白龟寿也摆脱静净,落于殷野王身侧:“少教主!高兄弟和伯庸贤侄,均栽在那崆峒派的小子手中了!”
殷野王见满地皆是自家人的尸首,顿时怒气上涌,无以复加:
“好好好!崆峒派,追魂门,落梅刀,是殷某小瞧你了!你连杀本教数位坛主,我今日定不能与你善罢甘休!”
铁意却不理他,揉着发麻的肩膀对殷梨亭道:“殷六侠,今日此地的各位,均是来寻血仇的。你若是不能为杀人夺命而出剑,还望知会一声,也免得我们做了过多的指望。”
殷梨亭闻言,又见芙妹也将目光投来,不禁面上一红。
可果真要他狠下心来非去取殷野王性命不可,却也实在难为。
其实以他武功与殷野王相较,究竟谁胜谁负原不好说,必得打过方见分晓。
然而狭路相逢,方寸争胜,心中有没有杀意,映在手上可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
他将长剑一震,朗声道:“殷堂主,且罢手吧,在下今日是断不容你伤害武林同道的!”
“殷梨亭!”
殷野王怒喝一声,已然攥紧了拳头:“看在我妹子、妹婿和无忌外甥的份儿上,我已经足够给你武当派面子了!
再要给脸不要脸,休怪本堂主再不客气!”
他不提张翠山还好,殷梨亭听了这话,神色反而冰冷:“正魔不两立,武当派从不曾有意与天鹰教结为亲戚!”
殷野王顿时气急,更不多言,身形一闪欺近,雄浑如铁钳的爪力直向铁意抓去。
五人齐齐出手,登时剑来掌去,战作一团。
要说这五人之中,自然是以殷野王、殷梨亭二人武艺最为高深。
只是殷梨亭的神门十三剑妙则妙矣,却是伤而不杀的剑法。
对敌之时,只刺其手掌后瑞骨之端的神门穴,用意只在叫人手掌不能发力,瓦解对手的反抗能力罢了。
这原是高门大派讲求风度和余地的武功,用在此处,却远不如殷野王横冲直撞、硬抓硬打来得有威力。
好在他们这边终究是以三对二,多占一把兵器的便宜,面上倒也平分秋色。
走过几个回合,天鹰教二人也很快回过味来,殷野王与白龟寿错身间眼神交会,打法瞬间便发生变化。
白龟寿忽地吐气开声,舍身朝殷梨亭剑尖撞去,一掌运实真力,打向他胸口。
这一下固然攻敌要害,却也是浑不拿自己当回事的打法。
殷梨亭没料到突然之间便要搏命,心中只稍稍犹豫一息,便被白龟寿切实拦了下来。
殷野王顿时面露狞笑,直扑铁意而去。
今日在场之人虽多,可他满腔杀意,却只冲着一人而已。
铁意何等机敏,在白龟寿突然暴起搏命之时早已警觉,拖刀便退。
待殷野王果然扑来,他早已避开三丈之远。
殷野王喝道:“小子滑溜,哪里走?!”
铁意冷哼一声,转身便逃,直奔远离湖边的树林中去。
方才仓促那一接手便明了了,这殷野王内外兼修,一身功力远在自己之上,更兼脚下还有一副不俗轻功。
在这开阔地带正面相对,自己决然不是对手。
二人一追一逃,顷刻间便窜了出去。静净缓了一缓,似乎犹豫,也还是快步跟上。
殷梨亭虽一时失措,可一身武艺终究明白地胜过白龟寿去。
他出手在胸前与其对了一掌,长剑刺中白龟寿左手神门穴。
他转身见另三人向远处追逃,当下便欲追了上去,却给白龟寿出言叫住。
“殷六侠武功高明,白某拦不住你。但你若追去,便要放任在下将方才所伤的峨眉女弟子杀死了。”
殷梨亭脚步顿止,四处环顾,果然在十丈外看见了栽倒在花丛中的贝锦仪。
他不禁气苦,厉声喝道:“白坛主,你曾十多年咬死不曾吐露王盘山当日始末,令黑白两道都称赞你的义气。如今怎为此下作之事?!”
白龟寿点头道:“武当神功非同凡响,任殷六侠追过去,我家少教主恐怕难取那小子性命。白某不得已而为之,纵然下作阴险,也只得如此了。”
殷梨亭举起手中长剑:“白坛主,你不是我的对手,难道一定要逼我取你性命吗?”
白龟寿摇头失笑:“殷六侠,你少历江湖,可见真是不大了解本教中人。”
他说话声音渐渐拉长,绵绵密密。虽不响亮,却气韵醇厚,显然已将浑身真力运至极处。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愿以区区性命,领教武当神剑!”
......
铁意长刀归鞘,发足狂奔,数息之间便窜回林中。
他回头一看,殷野王又展开了那追云捉月水上漂一般的身法,仅仅落后自己两丈而已。
再这么直直逃下去,不出几十步便要叫人赶上来一掌印在后心了。
殷野王见他回头,立时露出一个狞笑:“小子,你逃不掉了!”
铁意轻轻一笑,左臂挥震,立有流光自左手宽袖中飞射而出。
殷野王骤见此变,以为他要发什么暗器,立即原地停步严阵以待,双手运炁护住头脸胸口。
却见铁意将手一甩,那流光银蛇似的射向上空,竟带着他直接拔地而起,飞上树梢。
神仙索?!
殷野王吃了一惊,运极目力方才看清,原来是一条锁链凌空掷挂,那小子不过借此攀援,这才能瞬登高处。
他冷笑道:“崆峒奇兵?小子,没想到你还会变戏法!”
借此机会,铁意已借铁链飞挝一连跃过几棵大树,尽可能地拉开了距离。
但他并没有继续逃跑,反而在一丛枝叶之后落定身形。
只见他双手飞快动作起来。
先自怀里取出一只细瓷瓶,上口咬开瓶塞,又从右手腕束臂中起出一把飞刀,整刃插了进去。
崆峒名列江湖六大门派,乃是白道上响当当一块金字招牌,平素行走在外,刃上素是不淬毒的。
只是眼下嘛......生死江湖,结果无非一横一竖。
崆峒派追魂门掌门大师兄要斩妖除魔,也当道一句君子善假于物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