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75节
“啊~”
铁意撑手坐卧,微微后仰,轻笑道:“是咱们小师姐来了。”
若在平时,芷若也会端起腔调与哥哥玩笑两句。
只是今日眼见着实在是累了,她只唤了声师父,径直到祝瑛身边倚靠着委顿下来。
冯远声瞧着心疼:“怎么就累成这个样子?灭绝师太也过于严苛了些。”
铁意摇着头给妹妹倒水,说道:“您是不知道,我今儿下午去拜见师太,欲禀报刚查到的白龟寿行踪。
结果人家见都没见,只请贝女侠来回我。您猜怎么着?人家说——没空。”
“啧啧......”祝瑛不由咋舌道:“看来小师妹还是颇得灭绝师太她老人家青睐的。”
“只不过,前头也不曾操练的这般狠呐......”
芷若接过杯盏咕咚咕咚灌了一通,这才长出口气,说道:“灭绝师太终于看了夺命连环剑的剑谱。”
祝瑛不由一默,冯远声也不由挑了挑眉。
铁意问道:“所以今日才操练得这般狠?可却是为什么?”
芷若道:“起先,师太坚决不肯一观本派剑谱。只是昨日她对我说,见我天天在她面前演练这剑法,她纵不看剑谱,也将外门招式明了得七七八八了。
如此,说到底还是将本门的剑法学了去。既然这般,便也不扭捏着不肯担名声了,索性一阅剑谱,明了内理,悉心指导于我。
只是她绝不肯占本派的便宜,便要将自家所创的两门剑法传授与我,是以今日才学得格外多些。”
冯远声沉吟道:“据闻灭绝师太推陈出新,创有两门杀伐剑术,威力绝伦,并以其法号名之,号称灭剑、绝剑。”
芷若轻点臻首:“正是这两路剑法。师太说这剑法是她所创,不在峨眉祖师所传武艺之中,我学之无妨的。”
祝瑛眨着双眼:“灭绝师太为人竟如此敞亮?不知这两路剑法成色如何,算下来咱们可曾吃亏。”
铁意摆手道:“这原就不是算账的事情。互通有无,以求进益,此乃两利之事,不必有那么多门户之见。”
百年前中神通王重阳以先天功换得南帝一灯大师的一阳指,二人武功皆更上了一层楼,这才是优秀的榜样。
祝瑛却不能苟同:“师妹难有大师兄那豁达心性,只得做个死算账的管家了。”
芷若出声道:“师太与我订下约定,她绝不会将本门夺命连环剑传予峨眉弟子,而我将来若想将灭绝二剑传予他人,也必要请得她首肯才是。”
如此说来,只要两方都能信守承诺,便没有谁家吃亏露了传承出去。
“好了好了。”
冯远声抄起筷子:“合则两利,是好事。”
“芷若近来学剑辛苦,晚上便好好休息,不必急着去与你师哥探讨推敲了。”
又点铁意道:“你也不知道心疼师妹。”
铁意自俯首请罪:“还是得您发话了才好使呢。”
冯远声呵呵一笑:“今日谷雨,咱们小聚,都自如些。吃饭,吃饭......”
......
在追魂门准确地获悉天鹰教白龟寿的消息之后,峨眉掌门人灭绝师太,却并没有着急着立即动身。
且门中众人明显可以感觉到,随着与芷若小师姐的朝夕相处,这位高人对整个追魂门的态度都好了不少,不再像初见那日那般一板一眼、生冷刚硬。
一连又等了上十日,直到周芷若果真将灭、绝二剑熟练到师太点头的地步,才终于招呼追魂门,即日启程。
这日一早,冯远声亲自礼送灭绝师太出门。
“连月来仰仗师太指点小徒,怠慢之处,万望海涵呐。”
灭绝师太不回这些俗礼,她回头深深望了周芷若一眼,不知为何轻叹口气,对冯远声道:
“崆峒有福,此女未来成就,当得不可限量之称,望冯门主莫因女子身小视于她,悉心栽培。”
冯远声答道:“一定,一定。”
芷若正与兄长告别:“哥哥且去。待夏花开时,妹妹当能自剑法中攫取一‘环’,等哥哥回来。”
铁意翻身上马,俯身道:“我当归矣,却不为神功绝技,而为家中有人惦念。”
芷若展颜一笑:“既是这般,还请兄长保重,莫教人挂念才是。”
别情叙过,铁意便与峨眉派三人一道,驾六匹宝马出发北去。
贝锦仪与铁意并辔而行,笑问道:“铁少侠,你这位掌门大弟子出行,怎地这般没有排场?”
铁意应道:“本门说起来,内里其实是个武馆。如今门中既无职司,又恰好足以出师行走的,只我一人而已。”
“怎么?贝师姐怕我不认识路吗?”
贝锦仪不与他客套,点头笑道:“却有此虑,咱们如何去濠州?”
据消息说,白龟寿月前率人北上去了濠州。
铁意笑答:“我没去过,自然也不知道。”
这下,连静净也不由扭头过来,没好气道:“小意,莫开玩笑。”
铁意拱了拱手:“师太放心就是,北面沿路自有人接应。”
果然,四人行了半日,才路过庐江府城,道旁便有车架旌旗相候,见他们奔马而来,立时有人上前相迎。
“庐江江氏在此恭候掌门大师兄,及峨眉派诸位客人大驾!”
铁意驱马上前,招呼道:“原来是三郎在此。客人赶时间,车架便免了,劳驾你派人相随,一路打点些行程。”
江三郎抱拳道:“大师兄,师弟亲力亲为,您放心便是。”
铁意便颔首道:“如此要辛苦你了。”
“不敢,不敢......”
江三郎果然弃了车架,带人驾马相伴,一路鞍前马后,打点住处、饲料,安排得妥妥当当。
贝锦仪事后与铁意抱歉:“铁少侠,先前小视你啦。不想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威势。”
静净问道:“小意,你先前不是说过,追魂门架构松散,向来只授武艺,并不干涉弟子自家生意事业。怎地如今一看,倒像是谦虚过了。”
铁意道:“只因我胡闹了一场,说出来恐令几位发笑。”
“哦?”
他两手一摊:“当时年少轻狂,好出风头,门中聚会之时,请众位同门试手,悉数打了个遍。”
啊?
这一下,连灭绝师太都不由起了兴致:“你这掌门大师兄,竟是打遍门中无敌手,硬生生打下来的?”
铁意道:“惭愧,晚辈无状,教师太见笑了。”
灭绝少见地生出笑意,赞道:“有什么可笑?我觉得这样真是个好法子!”
比武教技,放对搏杀,是一件很有偶然性的事情。
或许武功本不如对方的一个人,比武之时忽然手气正盛,状态奇佳,突出妙手便拿下了,并不稀奇。
故而想要在一派之中打过一遍而一场不败,即便不是车轮战,也足以说明此人的修为远在门中其他弟子之上了。
灭绝师太不禁想到自家门下,只是左想右想,却始终挑不出一个有把握的人来。
纵是大弟子静玄,也不见得便能次次稳胜同辈的每一个师妹。
思及此处,她不由地又想起方才在座下教了近月的周芷若来。
只可惜,只可惜这姑娘不是峨眉弟子啊......
不悔那丫头天分虽已是不凡,可与芷若相较,终究还是差了些许,当不得一个“不可限量”。
也不知道那冯门主哪里来的运气,门下竟出了这么一对儿玉璧般的英才,委实令人羡慕。
只是她堂堂峨眉掌门,好面子已到极处。
纵然心里爱那追魂门的女弟子,到了将平生得意的灭绝双剑都传下的地步,嘴上却是无论如何不会露上半点的。
一行人一路北上,沿途有追魂门各家弟子接力一般前后打点,始终畅通无阻。
到巢湖畔时,冰河寨前寨主亲子左喻明,早驾大船在此相候,接众人过往对岸。
船行半道,铁意在甲板上忽指着往西北去的一行大船问道:“那些船上挂着官旗?他们是运什么的,怎么这般多船?”
左喻明踮起脚张望几眼:“回大师兄,那些是运人的船。”
“运人?”
贝锦仪不解道:“运人做什么?把南边的人运到北边去吗?”
左喻明道:“元廷皇帝换了个新的宰相太师的事儿,各位晓得吗?”
铁意点头道:“听说过,原来那个颁下杀汉令的巴延失了势。”
原来近几年汉人百姓起义反叛者众多,蒙古大臣有心要杀尽汉人,却又杀不胜杀,那前太师巴延便颁下一条虐令,杀尽天下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
因汉人中以张、王、刘、李四姓最多,而赵姓则是前宋朝皇族,这五姓之人一除,汉人自必元气大伤。
后来因这五姓人降元为官的为数亦不少,有蒙古大臣向皇帝劝告,才除去了这条暴虐之极的屠杀令,但五姓汉族黎民因之而丧生的,已不计其数了。
铁意说了此节,贝锦仪不禁听得义愤填膺:“原来此令是这人所颁,此獠真该被千刀万剐!”
左喻明又道:“新得势的权臣叫作脱脱,是那个巴延的侄子。他废了自己叔叔的乱命,决心要整饬一番。结果...嘿嘿...这人自己所作所为,亦是乱整一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