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34节
“这原该是小昊负责的事情,你这做师姐的,该去敲打敲打他了。莫要为了讨人喜欢拥戴,便从不与谁红脸。”
“是,弟子这便去了。”
......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起,侥幸今日没迟到的记名弟子刚到练功场,便见已有一老一少两道身影,正对着将升未升的朝霞站桩吐纳。
他们顿时心头一紧,上前见礼:“参见门主!”
而后又不自觉地打量着一旁那分外年轻的面孔。
“嗯。”冯远声随意道:“做早课罢。”
众人当即散开,据所学操练起来,无人敢有半句闲话。
直到卯时,冯远声收了架势回头数了数,随意点了个弟子道:“去寻你钟离师兄,就说我问他,我不在的日子里,有多少弟子半途辍学了,以致只剩下这么一些。”
那弟子听得额角冒汗不敢擦,答应一声,当即去了。
冯远声大声道:“为师一去月余,久不在门中,恐荒废了你们的教导,回头对不住各家父母。今日天朗气清,日光正好,你们且把功夫亮一亮,叫我看看都练到哪里了。”
众弟子心中暗道苦也,手上却半点不敢怠慢,只要被门主眼神扫到,立即便卖力地操练起来。
冯远声负手穿梭在十数名弟子之间,看看这个,瞅瞅那个,嘴角原本有些上勾的笑意便如风中残烛,一会儿就没见了踪影。
看了片刻实在忍不住,冷笑着连连开了口。
“这招二鬼抬轿讲究一个有进无退,势若奔雷,务必在一进步之间夹住对手双臂,岂能照你这般慢慢吞吞,活像是挺起胸膛送给人家取你性命一般?”
“斜飞彩云用的勉强像模像样,可谁教你接双挫掌的?等你肩膀从斜里转过来,对手早一拳怼在你脸上了!”
“手上掌法没忘,脚底下呢?你是湖边柳树生了根吗?”
......
冯远声不愧一门之长,三两眼便将这些弟子的破绽看得一清二楚,口中更是点着名字一句比一句不饶人。
众弟子一个赛一个顶着张苦瓜脸,只觉门主师父这趟出远门恐怕是不太顺心,怎么回来后耐心耐性好似都变差了不少?
他们哪里知道,冯远声这个把月中是怎么当师父的。
俗话讲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冯远声吃过了好的,回过头来,原来这些看在眼中尚可的表现,便通通令人难以忍受了。
恰在这时,钟离昊带着好几人很是狼狈地狂奔而至,脸色奇差地上前拜道:“师父见谅,徒儿管控不严,竟至这些师弟......”
“不忙,来打两趟拳罢。”冯远声直接道。
“啊,这......”钟离昊颇感诧异。
“怎么?”冯远声道:“为师考校众弟子,难道你不给众师弟做个表率吗?”
钟离昊道:“只是不知,师父要考校哪一门功夫。”
冯远声向场边指道:“叫我瞧瞧,能不能替你提名飞龙门通传帖了吧。”
钟离昊看向场边那一排绑着沙袋的木人靶子,顿时紧张起来。
“是!”
他缓步来到从左至右第一个木人跟前,深吸口气扭腰打出一拳,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沙袋中心顿时凹陷进去,久难复位。
“好——!”
围观的弟子中传来一阵喝彩。
“钟离师兄这刚劲最是扎实!”
钟离昊亦面露喜色,快步来到第二个木人面前。他弓步开架,右拳横拉至耳侧蓄势良久,方一拳轰出,钻入沙袋。
抽回拳头后,可以明显看到沙袋正中的凹陷周边,有一圈绽放式的褶皱。
“好!好钻劲!”又是一阵叫好,令铁意不禁回头望了望人群。
这位钟离师兄看样子人缘委实不差呢。
再到第三个木人身前,钟离昊的脸色便不由自主地凝重起来了。
他伸出一掌,紧紧贴在沙袋上,调整了许久才骤然放声一喝,浑身一震。
噗——
沙袋发出一声轻响,钟离昊面色陡然一丧,垂头回到冯远声跟前:“师父,弟子失手了,请您责罚。”
冯远声摇了摇头,平静说道:“这震自诀要脚下发力,带动全身,出掌须导引浑身劲道。你半年前差这一招,半年后还差这一招,功夫都练到哪里去了呢?”
当着众多平日里捧着自己的后进弟子的面儿,钟离昊一时臊眉耷眼,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半句话都说不出口。
冯远声环视周遭,见无一个弟子敢坦荡与他对视,忽地转身抬手一招,唤道:
“铁意,你过来。”
第37章 振翅而鸣
“是,弟子在。”铁意上前一礼。
众弟子顿时来了精神,纷纷侧目。
难道这便有机会见见真传弟子的斤两吗?
冯远声又道:“练了金蝉功的,站出来。”
人群中登时呼啦啦举起一片手,看得冯远声嘴角一抽。
金蝉玉裆功因那只可意会的效用,难免颇有些名声在外流传,而这里到底男娃多些......
“真力不能畅行经脉的,便不必显眼了!”冯远声没好气道。
如此,这才只站出二人,与铁意并立。
冯远声抬手指道:“你们也去试试。记着,力从地起,炁贯足经;蝉附毫厘,振翅而鸣,生发只在刹那之间。”
三人皆面露郑重之色,各寻一张靶子开架站定,伸出右掌缓缓贴实沙袋。
弟子中已有人交头接耳起来:“这两位都是朝夕相处的好兄弟,他们有几斤几两咱们还不清楚?”
“就是,还振翅而鸣呢,一会儿别震出个响屁来!”
“全看这位铁真传,到底有没有什么特异之处了。”
钟离昊眯着眼牢牢盯住铁意的背影,生怕漏了一点儿细节。
“震!”
冯远声一声令下,左边儿弟子吓得一哆嗦,掌根发力向前一摁,却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显是分毫没能沾上震字诀的边儿。
右边儿另一人蹬地推肩向前发力,手上没出动静,却果然在撑腰力时一撅屁股,“噗”地放出一声响屁来,顿时引得场中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哈......!”
“孟准师弟,你的金蝉振翅飞错地方啦!”
钟离昊嘴角一勾,露出笑意,好似方才的窘迫已被其他人的出丑盖了下去。
这才是平常的现象。
就算有师长点拨,知道问题破绽在哪里又如何?
他钟离昊堂堂冯师座下内门弟子,平素足以替师父带众记名弟子做功课的水平,难道会不晓得“力从地起,炁贯足经”这等简短浅显的道理吗?
可清楚又如何。
脑子明白了,又不代表自己的足少阴肾经明白了,还不得在夜以继日的重复尝试练习中,去寻求合上那一点灵光的契机?
区区半年而已,师父也太过严......
“嘣——!”
忽然一声既沉又脆的震响当空炸开,散乱嘈杂的哄笑声顿时为之一清。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尚且稍显单薄的肩膀缓缓移开,绑在木人上的沙袋已四处开裂,沙粒簌簌自大大小小的缝隙中逸散成流,一道深刻的掌印正随着沙子流逝而缓缓消失。
场中一时莫名安静,都盯着那掌印无人开口。
怎么可能......
钟离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直到沙子流尽,那掌印彻底消失,依旧久久不能释怀。
单说发一道震劲其实没什么。要打出这个破坏力,都不用说祝瑛师姐,那几位出师在外行走的内门弟子也都能做到。
但最大的问题是,他明明一直紧盯着,却根本没发现铁意是在哪一瞬间发得力?!
就如左右那两个记名弟子,发动之前有吸气、有蹬地、有叫喊,总是能叫人看出他们有调动浑身的迹象。
可那铁意......他根本没动啊?!
难道是念动力致的境界?不可能吧,不是说他才练了几个月吗。
钟离昊原以为此子学艺时间尚短,骤逢师父当众考校,紧张之下运不对内力,这才迟迟不动手呢。
甚至心里都已经想好了安慰其人的话——师兄莫气馁,你瞧师弟我大半年了,还不是悟不透这一道劲力的真谛?
可如今看来...如今看来...幸好还没说出口,否则他岂不是真如个戏台上抹白了脸的丑角儿了吗?
冯远声终于又露出了笑容,由衷地感到今天早上内心经受的折磨得到了彻底的治愈。
铁意喘了口气,转身来到冯远声面前一抱拳:“请恩师斧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