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2节
铁意看在眼中,心里不由惊骇。
想当年他也曾在老家见过杀年猪的场景,大小也得几个人协作并力。
可眼前此人身如鬼魅,力大无穷,动作快得看不清楚,杀起人来更是面不改色,竟如吃饭喝水一般自然,轻松更胜过捏死一只母鸡。
等那汉子随手抛了土根儿的尸首转回,铁意上前叉手一揖:“多谢壮士出手相助,请教贵姓。”
那人奇道:“小子,你还真是个读过书的不成?却怎又落到这番境地?我自姓刘,叫作刘霄汉,却没什么贵不贵的。”
铁意谦道:“不敢称读过书,只是母亲曾在逃荒途中零七碎八地教了些认字说话的皮毛。”
刘霄汉“哦”了一声,打量他这番乞丐样子,又做了搬死人这等活计,想必是已没了妈。
于是不再多问,招呼道:“你等搭把手,将我家师妹遗体抬下去收敛了吧。”
铁意答应一声,拽起吓得脚软的二丫和大头上前,与那汉子合力小心翼翼抬起女尸,一道下了山坡。
那破庙前多了几人数马,庙中原剩下的两具尸体也已被搬了出来。
刘霄汉奔上前去,在一个魁梧粗壮黑面膛的中年壮汉面前停下抱拳,口称“义父”,指着铁意几人说了几句。
那义父看着四十余岁,望了那女尸几眼,面上皱纹愈发深邃。
他听了刘霄汉禀报,叹了口气点头道:“老六的尸首敛得很好,形容整洁,连身上财物都还在。
这几个收尸丐手艺不错,人也规矩,你另外的兄弟姐妹,便也拜托他们吧。”
刘霄汉应了声是,转头吩咐起铁意等三人。
他们三人原已听见那中年汉子的话,又为刘霄汉方才一伸手便杀一条性命的威势所慑,自然听从顺服。
大头擦着一脑门儿的冷汗偷偷瞥了铁意一眼,见其面不改色,一如平常,已放好那些尸体上手整理,心里不由更加佩服。
还好刚才听了铁哥儿话,谨守住规矩。
否则这些人见同伴尸身上一干二净,说不定便要搜他们的身。
届时以刘霄汉狠辣凶恶的手段,焉能留得小命儿在?
铁意手上不紧不慢地整理着一具男尸胸口的刀伤,却暗自提起耳朵听着那几人说话。
只听那位义父对身前一个中等身材的黄脸汉子抱拳道:“薛大侠,劳动您走这一趟,刘某感激不尽。”
那姓薛的还礼推辞道:“惭愧,惭愧,我等到底来迟一步,薛某亦有负冯门主所托,刘帮主切莫再说客气话。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刘帮主长叹口气:“一夜之间,我这白发人倒要送走四个黑发人,又岂是说节哀便能节哀的。”
姓薛的随之一叹:“天鹰教势大,这番事情一出,那白眉教主更要深恨我等当日在场的诸派。
贵派地处鄱阳,与其可说是不远不近,日后只怕......”
他话未说尽,其意却不言自明。
天鹰教?白眉教主?
铁意双手一抖,心中顿时掀起波澜。只是生怕自己没听清楚,还不敢确认。
刘帮主苦涩一笑:“往前十年间,已与其颇多龃龉。这如今往后......唉——!”
他双手一摊:“刘某不过一个记名弟子,向来不曾惦记那武林至尊屠龙宝刀,当日武当山上也不过是去壮壮声势,谁曾想那张五侠就......”
“义父!”刘霄汉忽然一声断喝。
刘帮主愣神一瞬,反应过来连忙住口。
自己因着白发人送黑发人,一时心神动摇,竟在外人面前说了些有非议门派之嫌的埋怨话。
他拱了拱手:“刘某失言,请薛大侠见谅则个。”
姓薛的嘿嘿一笑,好似全没听到一般,抱拳道:“既然事了,在下这便告辞回山去了。山高水长,有机会再到鄱阳湖上拜会刘帮主。”
刘帮主也不留他,还礼道:“刘某再谢过薛大侠前来助拳之义,回去之后定稍备礼物奉于华山玉女峰,还请莫要推辞。”
二人寒暄起来,便是些没营养的客气话,铁意心神激荡之间,却已然听不清了。
武林至尊屠龙宝刀?!武当山,张五侠?!
他方才听得真真切切,再结合前几句的天鹰教白眉教主,如何还不知自己究竟到了哪里?
“意哥儿...意哥儿...?”耳边忽然传来两声呼唤。
铁意回过神来,正见着二丫担忧的眼神。
“怎么忽然发起愣来?”
铁意抬肘擦了擦脸:“饿得发慌有些晃神,没事儿了。”
两句应付过去,又动手敛起尸来,其实已在心里用力回忆起来。
听着那两人意思,想必张真人百岁寿辰已过,张翠山和殷素素夫妇已经自刎于武当山上。
骤然死了女儿女婿,天鹰教自然会记恨上当日在场的诸多门派。
那姓薛的似乎是华山派人士。只是不知,这位刘帮主究竟是哪一派的记名弟子?
细想起来,他前世无论原著还是电视剧都只是零零散散看了一些。
除了一些主角和名场面还知道情节,其余的细枝末节猛然还真回忆不起来什么。
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昆仑山中的《九阳神功》。
可真要细论起来,除了昆仑山三个字,真是什么别的印象都没有。
嗯,应该离朱武连环庄不太远才是。不过,朱武连环庄又在哪呢?
拉倒吧,他来了几个月了,天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连这个小镇子都走不出去,又何谈去搜索八百里昆仑山脉呢?
正胡思乱想之际,那刘帮主已送走薛大侠,回转来查看自家弟子尸首。
铁意三人做完了活儿恭敬退在一旁,任其验看。
他打眼一瞧,见那些刀枪伤口处胡乱外翻的皮肉都已尽可能收拾平整。
尸首仪容整齐,神态安详,只须再稍加遮掩,便几乎看不出横死之相。
刘帮主连连颔首:“这几个收尸的办事倒还可以,令我不失一番父子之义。”
刘霄汉在一旁附和,又将铁意方才维护曲师妹遗体的事情简略说了。
“还有这事?”
刘帮主打眼瞧了铁意一眼,冲刘霄汉摆手道:“你若有意,赏他们一碗饭吃便是。”
刘霄汉即对三人招手:“还不谢过帮主?”
三人听了,想必是东主见活做得好要发赏钱,齐躬身道:“谢帮主老爷!”
铁意又拱手出言:“这几位死者接下来如何过事,还请好汉示下?”
他指了指头顶上的太阳:“初夏炎热,尸首只怕三四日间便即腐烂。若要封棺,我等在镇上也有相熟的匠人,可代为奔走。”
听了这话,刘帮主微微皱眉,面上稍见难色。
刘霄汉长揖下拜,沉声道:“义父,曲师妹...和几位兄弟客死异乡,儿子实无法弃之不顾。”
刘帮主身后另一人道:“大头领,可否暂且收敛停于左近义庄,并差人看顾一二?我等日后再来请回九江便是。”
铁意察言观色,估计这些人是着急赶路。他们一行不过四五人,若是推上四口大棺材,势必要被大大拖累。
刘霄汉道:“既然如此,我便在此地看顾,请几位兄弟先随义父回去料理帮中。”
另一人看了刘帮主一眼,又硬着头皮道:“大乱将起,我鄱阳帮正须全心应对天鹰教,又如何离得了大头领?”
铁意见此人说得艰难,往各人脸上一看,心下了然。
想必是刘帮主离不得这个得力的大义子,可若是出言丢下其它几位义子义女的尸首,则要明着丢了义气,这才要个嘴替说话。
刘霄汉却似没听懂,只是一味要缓行几日,好雇人带了兄弟姐妹的尸首回去。
眼见话要说僵,铁意深吸口气,硬着头皮踏出一步:“小子唐突,有一言敬上。”
刘霄汉道:“若有良策,说来便是。”
铁意问道:“听闻各位好汉原是江西人士,不知对火葬......?”
刘霄汉稍作沉吟:“此事如今原也平常。”
原来当此乱世将起之际,江南地狭人稠、百姓经济贫困,为省棺木土地,在佛教倡议下,火葬之风已然盛行。
苏、浙、皖、赣之地常行“烬骨水瘗”之葬礼,即将尸首焚化后投骨于江河。
只不过,上等人家仍视之为礼崩乐坏之“陋俗”,元廷官府亦屡禁不止。
刘帮主身后那人接话道:“江湖儿女不拘俗礼小节,当此非常之时,大头领......”
刘霄汉却道:“江湖儿女固不拘礼,可曲师妹若连一座墓碑都没留下,我将来又该去往何处凭吊呢?”
那人顿时噎住。
铁意遂道:“刘大头领若信得过,我等可代劳行事。只焚去血肉,完整保留骨殖,回乡再觅地安葬便是。如此方便运输,不耽误诸位回程。”
刘霄汉看了自家义父两眼,到底一叹:“既有此两全其美的法子,便有劳小兄弟吧。还不曾请教姓名?”
铁意答道:“在下铁意,钢铁的铁,诚意的意。”
刘帮主终于出言:“意如铁石,不可动摇,倒是好名字。”
“多谢刘帮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