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54节
韦一笑眉头一挑,果然抬起手掌,轻轻柔柔地按在了少女颅顶上。
“本座掌劲一吐,你可就霎时要脑碎而亡了,届时内里搅和成一团浆糊,红的白的一齐自眼耳口鼻诸窍流出,那场景......啧啧啧,好端端一个姑娘家,死得这般难看......”
少女依言想象到自己凄惨死相,已不由自主地浑身打起冷颤,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
求生乃万物生灵之本能,又何况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呢。
只是不悔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吭,始终未曾出言求饶,闭目待那一掌运劲拍实。
“哈哈~”
韦一笑忽地大笑,粗粝的手掌在少女头顶轻轻一拍。
“小姑娘,年纪轻轻,你求死作甚?”
“嗯,你以为被我一掌打死,就算是刚烈地摆定了立场,能留一个英名被灭绝老尼收敛尸骨葬回峨眉?”
“别傻啦~那老贼尼恨我明教,一恨谢逊杀她俗家兄长,二恨杨逍气死她老相好师哥。”
“而你这杨逍骨血嘛,天生孽种,又潜伏多年,必定心怀不轨,阴谋盗取峨眉传承啦、颠覆峨眉派道统什么的......
你的存在就是一个天生的错误,你活着就是对峨眉派门庭的抹黑,死了也只会被挫骨扬灰才对!”
“你...!你胡说!你胡说八道!”
不悔耳根涨红,激烈大骂,只是心中不免想起在灭绝师太面前始终自称姓“纪”,从不曾提及自己前十岁是姓“杨”的实情。
韦一笑见她破防失心,乐不可支,添油加醋道:“你身上的事儿这么好玩,可千万别轻易死掉了呀,哈哈~”
“别想着在正道混了,峨眉派必头一个欲除你母女而后快,还要细细铲除痕迹,再栽在本教头上。”
“嗯,不如就本座吧,本座吸干了你们母女的血,这说法怎么样?”
不悔六神无主,呢喃道:“那...那我怎么办...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韦一笑托起下巴想了一想:“这你可真把本座问着了,我思来想去,干系全在你那倒霉爹妈头上。也不晓得他俩是情投意合还是怎地,怎么生了孩子又分居这许多年?”
“罢了罢了,瞎猜作甚?走,我带你亲去问问你老子!”
“哈哈~杨逍好生装腔作势的一个人,不知突然多了这么大个女儿能是什么表情?思之便令人发笑啊,哈哈哈哈哈......”
大笑声中,韦一笑抓起不悔,再度朝西赶路而去,数日便入宣政院辖地,即俗称的西域之地。
明教总坛光明顶,与光明左使常居的坐忘峰,便坐落在西域昆仑山脉之中。
? 第133章 三清尊前闻鹤唳 请为金兰争一线
“铁少门主,这一招我苦思冥想三天三夜,又亲身试演了两天两夜,这才敢到你面前献丑。”
说话的道人双手提着一长一短两柄宝剑,长者轻窄,短者宽厚。
“只是若使了出来,贫道势必要全力以赴,届时若收不住手......”
“无妨。”
铁意轻吟一声,徐徐向一侧摊开手掌,立在场边树下的周芷若便将黄河剑稳稳抛来他掌中。
“贺观主竟然又有巧思,实在令人既佩服又惊喜,小弟已然迫不及待了。”
贺九霄飒然笑道:“平之率性快意,从不叫人扫兴,得此对手,实乃人生一大幸事!”
“看剑——!”
话音落下,这位松风观主双剑齐动,霎时大风弥野,一阵阵吹过漫山松林,拂动松涛起伏如浪,簌簌鸣响。
他果如前言一般,方一动手便将浑身内力摧至极处,剑锋带起剑风,卷动周遭林上松枝摇晃,松针振动而鸣。
那鸣响与剑鸣相应和,仿佛剑势真个由内入外,交感天地,煌煌生威。
剑势飞舞开来,如风之迅,如松之劲,松涛风海接天连地压将过来。
周芷若、宋青书二人只在一旁观战,却也不由地屏息凝神、寒毛倒竖,悉心思索解法,更难以想象正当其面者又会面临何等压力。
蓦有青蛟两尾,不知天高地厚地扎入那松涛风海之中。
涛浪固凶,风啸固烈,然而那青蛟狂妄桀骜至极,专踩风尖浪头飞舞盘旋,乐得弄险,顷刻间将这煌煌天威撕扯得支离破碎。
“咻——!”
两人错身而过,一股气浪卷旋着荡开,数丈之外松针纷纷落如雨下,偏他二人身周空无一物。
铁意肩头蓦地一动,黄河剑横递而出,挑中落下的长剑剑格,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贺九霄回首叹息,垂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
“还是差了一些。”
铁意转过身将兵器挑还给他,轻笑道:“以内炁撼动外景,合天地之威入剑势......敢想!敢为!贺观主,你委实了不起。”
“松风观如今在青城山上尚且籍籍无名,然而只消阁下提剑入江湖,那十多年之后,想必正道便该以七大派并称了!”
贺九霄接过长剑,笑道:“我原先还真的确是这么想的。”
“青城山名山大川,灵秀之地,自古不少神仙传闻,开宗立派者甚重。只是如今尚有香火的,我剑法稍成时便去拜访过,皆不放在贺某眼中。”
“我原想着去外面闯下几分名声,好回来置办田地洞府,广招弟子门人,传授剑术,立下一门不逊色六大门派的传承。”
“不过如今嘛......”
他望向铁意,忽自嘲一笑。
“我的剑还得练。”
“以内炁撼动外景,合天地之威入剑势......平之太抬举贺某啦!”
“我虽自命不凡,将所悟者起名叫作‘鹤唳九霄神功’,却还是有几分自知之明的。”
“便是再进一步练至最高深处,也不过凭空撼动几树松针罢了,谈何撼动外景......”
铁意闻言,伸出一指虚虚上点天空,说道:“贺观主此言差矣,有妄自菲薄之嫌。鹤唳九霄,便止于九霄了吗?”
“九固为数之极,九霄之高,想必足够齐天。只是,天外不尚有三十三重吗?何妨驾鹤至三清尊前一唳?”
贺九霄忽然怔住,痴痴呆立半晌,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铁意的笑容。
他回过神来,面露郑重之色,齐齐整整地抱剑行了一礼。在场三人一齐还礼。
贺观主沉声道:“贺某为名利所诱,险些就此荒废了二十多年的修行。幸而得遇平之刀剑如龙,斩我妄念。”
“我的剑还得练。”他又着重念道,“鹤唳九霄算什么神功?真能去三清尊前叫一声,才算道爷潇洒过。”
说罢再一拱手,径道了声“告辞”,居然就此转身而去。
宋青书踏前两步,高声呼道:“贺观主何往?不与蜀中群豪尽兴了吗——?”
贺九霄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去休,去休,回家练剑!待我松涛风海能淹死铁平之的刀剑青龙,本观再图成名罢!”
其人踏起轻功,几个起落便去得远了,悠悠有歌声徘徊天地,意蕴悠长——
“三十三重天外天,九霄云外有神仙;
神仙本是凡人变,唯恐凡人心不坚。
一言半句便通玄,何须丹书千万篇;
人若不为形所困,眼前便是大罗天!”
......
歌声罢了,人也已瞧不见了影子,宋青书微怔了怔似有所悟,摇着头回身笑道:“铁少侠,你一刀一剑三两句话,便要叫江湖正道迟上二十年才能有七大门派并列了。”
宋青书年纪比铁意长些,武当七侠之首又是他亲爹,让他喊铁意一声“师兄”,那是有些拉不下脸的。
但冲着铁意那份已不在年轻一辈中作论的武艺,他也没脸子叫出口一声“师弟”,便只得如此半生不熟地叫一声“少侠”了。
“二十年?”
铁意玩笑问道:“宋公子觉得,二十年后,贺观主的松涛风海能淹死铁平之的刀剑青龙吗?”
宋青书闻言一笑:“二十年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清?”
铁意也笑了:“正是,二十年后...谁知道铁某还用不用刀剑。贺观主再想寻我比武,兴许我连刀剑双杀怎么使都忘了~”
笑着笑着,他忽地唉声一叹。
周芷若正上前从他手中接过刀剑,故而问道:“师兄何故叹气?”
铁意指着远方道:“贺观主有所感悟,身心忘俗,本该为他高兴才是。
只是我与他月余来切磋甚欢,他这陡然一去,明日不知又该寻谁论剑了。”
不错,算将起来,殷野王为崆峒七伤拳摧筋碎骨,已是月余前的事了。
这期间铁意与峨眉派回返成都休整,又公开审判并凌迟了以李喜喜为首的一帮纵兵荼毒四川的兵匪,并会见了蜀中武林人士。
起初嘛,他这过分年轻的面相实在太有欺骗性,纵有峨眉派背书他堂堂正正打趴下了天鹰教的少教主,仍免不了有一些明里暗里的试探。
铁意行走江湖,也乐得见识见识天下英雄的风采,惯是要打就来,从不推脱。
只不过,蜀中不愧历朝历代的偏安之地,武林同道的水准嘛,委实是有些叫人提不起劲来。
铁意打了一通关,所搭手者顶天也就跟静迦、贝锦仪等峨眉四代弟子处在一个水平,甚至还多有不如。
至于静玄师太这等可称一流高手的,更是一个都没见着。
区区一旬功夫,这些四川的老少爷们儿便服服帖帖地左一句“少门主”,右一声“斩仙刀”地称呼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