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12节
再一抬头,铁意又将右手金瓜锤甩了出来,更是在空中打着旋儿呼啸不已。
此锤瞧着更重,邹普胜不敢再接,低头矮身避了过去。
正当他要顺势持刀前刺之际,只见铁意脚下重重一踏,身形陡然快了三分,手在肩后一握一拉,瞬有青光一道,化作弦月。
“歘——!”
大好头颅当即飞起,鲜血迸上半空。
铁意冲势不减,头也不回地迈出院子,还顺势从邹普胜身后一人脸上拔出小锤,直落入外头那些穿皮甲的弓手群中。
他左锤右刀,见人就杀,挨锤碎骨,临刀断肢,数息之间便趟出一条血路,顿将这一队人吓得作鸟兽散。
冲出十步,铁意蓦地站定回头望去,猩红双眼一扫而过,还在院里的甲士齐刷刷后退数步,竟无一人敢迈过门槛。
铁意冷哼了一声,胸臆稍得舒畅,上前挑起邹普胜头颅,提着兵器大步而去。
大战之际,原在他屋里幸存下来的婢女们早趁机从后门跑了出去。
有了方才这一出,她们已然坚信不疑,的确是皇帝和大将火并起来了。
于是她们依照铁意方才吩咐,一面奔逃避祸,一面在沿途各处传达“旨意”。
宫中动了甲兵,还放了箭,这动静总瞒不住人,是以“旨意”一到,自是无人不信,当下乱作一团,出逃者甚众。
再等太师邹普胜身首异处的消息传开,更是如炸了油锅一般恐慌弥漫。
巨木旗组成的禁军以为白莲教果真反了,群龙无首之下甭管是不是,先把刀子架起来再说。
宫中纯粹的白莲教教徒更是一头雾水——教主皇帝要铲除太师和大将,我们怎么没收到命令?!
究竟是谁的部将已取了邹太师人头?
杂乱之中,通信已然废弛,一时半会儿根本不知道该向何处打探,可太师的人马已然将刀子架了起来,这总是一目了然的吧?
那弟兄们自然不能引颈待戮!
......
天完皇宫足占了蕲州州府大半个内城,据地颇广,院落深重。
是以里头虽沸反盈天,可也得有人将消息带出来才是。
秋末初冬,天已黑得早些。
等一匹快马奔到江边的水军大营,夕阳只留下最后一抹快看不见的尾巴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大帐内宴席才开,坐在最上首的正中之人头戴铁冠,身穿道袍,颔下三缕长须,瞧着不像个首领,倒像是个算命的方士。
下头神背令旗的小兵伏地重复道:“小人是宫门守将花云部属下,奉主将令加急来报——
宫中生变,据说太师已然丧命,禁军与陛下宿卫火并了起来!”
铁冠道人左右首位之人不约而同地一跃而起,死死盯着对方,却又一齐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一分茫然之色。
“徐寿辉,你敢炸刺?”
“倪元帅,你们想干什么!”
倪文俊双眼一吊,厉声喝道:“我们想干什么?!分明是你勾结别派,意图不轨!
你近来日日去寻那正派的俘虏密谋阴私,真当我们察觉不到吗?”
徐寿辉不与他争辩,只向上首抱拳道:“请国师明鉴,此乃子虚乌有之事!”
倪文俊也即转向铁冠道人:“张散人,定是这贼子勾结正道谋害了邹掌旗,皇宫之中原并无什么高手能与邹掌旗匹敌!”
“这个...这个...”
张中左看看,右瞧瞧,一时拿不定主意。
他原也算是才思敏捷之辈,尤擅术数相面之法,并不是脑子不够用的蠢笨之人。
只是他人今日才到,上午认了一大圈满朝文武,下午看遍数里军营、听军务汇报,闹到快天黑才作罢,真是连口气儿都没歇。
结果才坐下来准备吃饭歇息,忽然就一个宫变火并砸在了脸上。
他又不真是能掐会算的神仙,骤临此事,哪里分得清谁奸谁忠?
张中不禁在心中将说不得、彭莹玉几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奶娘个熊,信里吹得天花乱坠,说什么万事俱备,一旦发动即可席卷江西。
道爷真是信了你们的邪才赶了过来,结果竟然......你们这是闹出了个什么破烂摊子,找倒霉鬼接盘来了!
张中当机立断,一掌将面前长案拍得四分五裂。
“全都住口!”
此时大帐之中,自是以他这位五散人在明教中地位最隆,武功最高。
其人一露气势,左右立即噤声。
张中环视帐内,沉声喝道:“尚不知究竟出了何事,自家人便相互攻讦起来,真是成何体统?!”
见自己已然震住场面,这才语气稍缓:“无论如何,我等当先回城中平乱。是非曲直,待之后再细细查验。”
“如今帐中在列的,从现在起皆一同行动,敢有擅自脱离者,便是别有用心之人,先与我拿下捆了再说。”
“备马!”
他发号施令,有理有据,帐中无不膺服。
这饭是吃不成了,上下立即动作起来。
虽说兵贵神速,皇宫中的火并也确实令人心焦,但既是去平乱,总要调集兵马,一番折腾下来,夜已是黑得尽了。
队伍列正,仓促间只点了近三百人,张中等人已不耐烦再等,即令擎起火把,全力往城中赶去。
一条火龙黑夜中飞也似的离了江边,片刻后直趋府城南门之下。
徐寿辉遣一骑小校上前叫门,扯嗓子喊道:“城上守将听了,弥勒降世大圣佛皇帝并国师、元帅在此,速速开门!”
城墙上肉眼可见一阵火把攒动,而后有人高声应道:“本将接有关防谕令,弥勒佛皇帝与国师明日才从水军寨中回返城内,除此之外再无他令!”
小校又道:“事急从权,陛下与国师临时回銮,你竟敢阻驾吗?”
城上守将道:“某依令办事,不敢开门!”
铁冠道人见状,抚掌赞道:“倪掌旗,你做这元帅,倒是治军有方,竟将麾下将领调教得如此严谨。
这城上守将做事板正,倒也无甚错处,却没什么可变通的法子吗?”
倪文俊却已面色生变:“张散人,有些不对劲。”
“嗯?”张中问道:“哪里不对?”
倪文俊道:“巨木旗下的弟子都是禁军,在内城和皇宫中。这南门守将,我...我也不知怎会如此严谨。”
铁冠道人当即面色大变,指他鼻子骂道:“城门是何其要紧的位置,你竟没有嫡系在此?真是蠢猪元帅。”
倪文俊面沉如水:“外城防务由邹掌旗安排,属下虽为元帅,却也不定能认得下面每个将领。”
他虽做了一国元帅,但骨子里却还是刻着江湖人的行事风格,自然要把自家精锐弟兄放在身边更要紧。
而且...皇宫禁军的饷可比外城的大头兵高不少呢。
见倪文俊还敢顶撞,张中顿时作色,几欲拿马鞭抽去。
徐寿辉在一边儿低笑,幸灾乐祸。此事究其根本,乃是明教高层到底没将下属的白莲教当回事儿罢了。
只是转念间他也奇怪,不禁仰头向城墙上看去:城楼上究竟是谁的部将?白莲教麾下有这等严谨的人才?
却说城楼之上,正有一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铁棒,目含忧色向下望去。
他身边一个壮汉指挥着人跟城下隔空对喊,瞅着空隙来他面前探询:“龙头,不对劲吧?”
“按预定的计划,咱们把住城门,是准备拦住城内欲往出支援的贼子的,一应拒马、蒺藜等都布置在那边儿了!”
“现在这怎么...怎么反而是外头的水军要入城?”
老者回头望了眼城内方向:“不知内城出了什么变故。”
“定神静心!”
他低喝一声:“大战一起,局势自是瞬息万变,岂能事事如人所料?”
“你看看下面火把,江边水军营中怕不调来了大几百号人,必定因而空虚,江上之事岂不就要顺利许多?”
那壮汉忧虑道:“弟子只怕待会儿内城兵马开到,我们遭内外夹击,纵有城楼之利,仍不免顾此失......”
“咣!”
老者掌下一顿,铁棒在青砖上砸出脆响:“临敌之际动摇军心,是在逼我斩了你吗?”
壮汉顿时噤声,连道不敢。
老人重重一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儿郎们已至此处,自然只得死战而已!内外夹击又如何?我等多撑一刻,江上便多一分机会大获全胜!”
“传令下去,都给本龙头打起精神,准备接战!”
二人分说之际,城上城下已然呛过几个回合。
叫门的校尉请城楼上降下亲兵,来验看是否是弥勒皇帝亲至,而城楼上只是不允。
车轱辘话拖了一阵,任谁也能瞧出不对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