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荒立族：每日一卦，洞天种长生 第502节

　　他不知在那腹中待了多久。

　　他见证了美妇从一阶香品到四阶香品的完整制作过程，目睹了她在制香一道上数百年的积累与突破。那种天赋与技艺的传承，经由血脉相连的方式，一丝一缕地渗入他的骨髓深处。

　　然后眼前再次一暗。

　　李长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静室的书案前。

　　他拿起银针，重新取粉，重新研磨，重新调和。

　　霜菊粉、苦艾末、凝魂草屑，以新的比例混合。灵液一滴、两滴、停顿、三滴。掌心余温捂热，银针顺时针搅动三十七圈，然后指尖探入核心，一气呵成刻下定魂阵纹，在香泥将凝未凝的那一瞬，拇指与食指轻轻一旋，一个极细极微的漩涡在香丸表面掠过。

　　整枚香丸骤然凝固，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月白色光泽，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似梦非梦的幽香。

　　成了。

　　一阶极品·忘尘香。

　　李长安将香丸托在掌心，看着它在灯下泛出的柔和光泽，胸口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踏实感。那是一种“终于抓住了”的感觉——两个月、十八次失败、无数次在困惑中反复推敲。如今他明白自己缺的从来不是手法，而是那一缕对香泥内部灵力流动节奏的直觉感应。而那位美妇以血脉传承的方式，将这份直觉注入了他的意识深处。

　　他凝神感应着自己的制香技艺，发现方才那一番“胎中之学”之后，他的制香造诣已然跃升了整整一个大台阶。如今别说是忘尘香，便是二阶下品的灵香，他心中也有了七八分把握。只是法力还是炼气七层，当真要动手制作二阶香品，灵力怕是撑不完全程。

　　得先把修为提上去才行。

288 天骄，献宝，晋升

　　翌日清晨，李母一大早就到了李长生的院中，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灵米粥和一碟清拌灵芽，放在石桌上，又顺手把桌上几卷散落的玉简归拢到一旁。

　　“长生，有件事你得记着。“李母拍了拍手上的水渍，在石凳上坐下，“小五他们都六七岁了，该测灵根了。虽说你爹总说不急不急，可旁支那些同岁的孩子早就测过了，咱们自家的反倒拖到现在。你若有空，这几日就带他们去测灵台走一趟吧。“

　　李长生放下粥碗，点了点头。他原本就打算这几日安排此事，只是手头杂务一桩接一桩，还没来得及腾出工夫。

　　“成，就今日吧。“

　　消息传到孩子们住的院子时，四只小雀儿登时炸了窝。

　　李道灵第一个冲出来，两根总角小辫在脑后甩得像风车，跑到李长生跟前仰着脸问：“爹爹爹爹，测灵根疼不疼呀？“

　　“不疼，把手放在石头上就行。“

　　“那万一我测出来是个废灵根怎么办？“李道敏跟在她姐姐身后跑出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上说着担心，脸上却全是跃跃欲试的笑。

　　李长生蹲下身，与她平视：“灵根不分好坏，修行才分勤惰。就算是最普通的杂灵根，只要肯下苦功，一样能走到高处。“

　　从主峰到测灵台要穿过三道山门和一片灵竹林。林间小径铺着青石板，板缝里钻出细密的灵苔，踩上去软软的。四胞胎像四只出笼的雀儿，撒开腿在前面跑，跑几步又折回来，围着李长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爹爹，测灵台有多大呀？“

　　“爹爹，是不是把手放上去石头就会发光？“

　　“爹爹，灵根有颜色吗？“

　　“爹爹，我听说有人是金灵根有人是木灵根，那我能不能是彩虹灵根呀？“

　　李长生被四个孩子簇拥在中间，一一耐着性子回答。李道灵问得最勤，一个问题还没答完下一个就冒出来；李道敏嘴最甜，每问一句都加个“爹爹你最好了“；李道直话不多，但问出来的问题往往最刁钻——“爹爹，如果一个人没有灵根，他还能修炼吗？“问得李长生顿了一下，想了想才答：“能。体修便不需要灵根，以肉身之力沟通天地，同样是一条大路。“

　　李道知始终安安静静的，走在李长生左手边，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踢路上的小石子。

　　测灵台坐落在落凤山脉东侧一座独立的矮峰顶上，是一座方圆三丈的青石高台，台面打磨得镜面般光滑，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无色晶石，晶石周围刻满了繁复的灵纹。高台四周有阵法光罩笼罩，平日里只有族中长辈持令牌方可开启。

　　李长生取出族长令牌按入阵法基座，光罩无声敛去，露出一条通往台顶的玉石阶梯。他带着四个孩子走上高台，在晶石前站定。

　　“一个一个来。“他转过身看着四张仰起的小脸，“道灵最大，你先来。其余三个在光罩外面等着，没轮到不许进来。“

　　李道灵被点名，挺了挺小胸脯，学着大人模样朝弟弟妹妹挥挥手：“你们等着，看姐姐的！“然后咚咚咚跑上高台中央，回头看了一眼李长生。

　　“把双手放在晶石上，闭上眼，不用紧张。“李长生温声道。

　　李道灵深吸一口气，将一双小手贴在那枚无色晶石上。晶石表面微凉，触感光洁如玉。她闭上眼的瞬间，只觉得掌心之下有什么东西猛地活了过来，一股温热的力量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然后她的意识被猛地拽进了一片赤红色的天地。

　　火。

　　漫天遍野的火。

　　天地之间全是翻涌的火焰，层层叠叠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火海。热浪扑面而来，李道灵吓得“哇“了一声。

　　她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些火焰虽然灼热，却没有伤到她分毫，火焰从她身侧流过，像温热的溪水绕过石卵。她胆子渐渐大起来，迈开步子往前走，火焰在她面前自动分开一条通路，赤红的火光映在她瞳孔深处，竟然让她觉得暖洋洋的，像泡在冬日午后的阳光里。

　　走着走着，她忽然看见火海深处有一团更浓烈的光。那光凝成了一只大鸟的轮廓——通体赤金，翎羽如火焰织成，尾羽拖曳出长长的流光，在火海中昂首长鸣。

　　她忍不住向前跑去，伸手想去触碰那只火焰凝成的凤凰。指尖即将触及的刹那，那只凤凰忽然碎裂成漫天火雨，纷纷扬扬洒落，将整片火海都笼罩在一片流光溢彩之中。紧接着眼前的景象骤然碎裂，意识猛地往回一收。

　　测灵台上，那枚无色晶石骤然亮起一层赤红的光芒，光芒浓郁如实质，在晶石上方凝聚成一道赤红色的光柱，直冲丈许高，光柱表面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纹路游走，宛若羽翎。

　　天书颤动。

　　一行金色小字悄然浮出：

　　【李道灵·三品凤凰灵体。体内蕴藏远古凤凰血脉（未觉醒）。当前血脉纯度：12%。觉醒条件：修为突破紫府后，可尝试以三阶以上火属性灵物为引激活血脉。注：血脉觉醒时会对肉身造成较大负荷，建议紫府期再行激活。】

　　李道灵睁开眼，一双眼睛里还映着方才那片火海的余晖，半晌才回过神来。她转头看向李长生，压低了声音凑近他的耳朵：“爹爹，我刚才看到一只好大好大的火鸟！比我见过的所有鸟都漂亮！“

　　李长生心头微微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瓶倒了一滴透明的灵液在指尖，轻轻点在她眉心。忘忧水渗入肌肤的瞬间，李道灵眼神恍惚了一息，再清明时，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单纯的兴奋。

　　“爹爹，我是什么灵根？“

　　“三品火灵根。“李长生摸了摸她的头，“很好，出去吧，叫你弟弟进来。“

　　“三品！“李道灵眉开眼笑，跑下高台时还不忘朝光罩外面翘首以盼的三个弟妹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我说了，看姐姐的！“

　　李道知第二个进来。他安安静静走到晶石前，把一双小手放上去，闭上眼。

　　黑暗褪去后，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广袤的远古森林之中。树木高耸入云，枝干比水缸还粗，树冠遮天蔽日，只有几缕天光从叶缝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远处传来不知名兽类的低沉咆哮。

　　李道知低头一看，愣住了——他的手掌变成了毛茸茸的虎爪，通体银白带黑色条纹，指甲如钩，锋利得能划破铁皮。他转头想看看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余光扫到旁边一汪浅水潭中的倒影：一头通体雪白、额生“王“纹的幼虎，正瞪着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白虎。

　　李道知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涌上来——他变成了一头老虎！他开始在森林中奔跑，四爪踏着厚软的腐叶和苔藓，灵活得不可思议。他追着一只灵蝶穿过灌木丛，又蹦上一块覆满青苔的巨石，伸了个懒腰，虎尾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跑着跑着，他忽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山崖边缘。崖下是一片开阔的谷地，谷地中聚集着数十头形态各异的神兽——有双角如鹿的青色巨兽，有浑身鳞甲泛着金属光泽的玄龟，有口衔玉珠的白猿。它们本来各自安闲，可当李道知出现在山崖上的那一刻，所有神兽同时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即一个接一个地伏低了身体，有的甚至瑟缩着后退了几步，像是本能地避让着什么。

　　李道知愣在崖边。

　　它们……在怕我？

　　他挠了挠虎头，觉得没意思，正想转身离开，整片森林忽然碎裂成无数光点，意识被猛地拉回现实。

　　测灵台上的晶石亮起一层银白色的光芒，光柱通透如月华，表面隐现虎纹般的暗影。

　　天书空间中金字再现：

　　【李道知·三品白虎灵体。体内蕴藏远古白虎血脉（未觉醒）。当前血脉纯度：15%。觉醒条件：修为突破紫府后，配合庚金系灵物或虎族精血可尝试激活。】

　　李道知睁开眼，眼神比进去时沉稳了几分。他没急着说话，走到李长生面前仰头看着他，李长生照例点了忘忧水在他眉心。记忆封存之后，李道知眨了眨眼：“爹，我是什么？“

　　“三品金灵根。“李长生揉了揉他的头发，“出去吧，让你妹妹进来。“

　　李道知点点头，转身走下去。经过光罩外等着的两个妹妹身边时，李道敏扯住他袖子问：“哥，你测出来什么了？“李道知抿了抿嘴，只说了句：“你进去就知道了。“然后站到了一旁，一副“我不多说“的老成模样。

　　李道敏第三个上来。

　　她是四个孩子里最活泼也最胆小的，走路的步子都在打颤。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李长生：“爹爹，我怕。“

　　“怕什么，又不咬人。“

　　“那万一……万一我被吓哭了怎么办？“

　　“哭了也没人笑话你。“

　　李道敏这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晶石前，闭着眼把双手往上一拍。

　　她眼前的景象与两个兄姐完全不同。

　　那是一座灵雾缭绕的仙山，山间楼阁错落，飞瀑流泉，遍地是奇花异草。仙山各处行走着许多容貌出众的身影，有男有女，衣袂飘飘，行走间姿仪万方，容貌之美让李道敏瞪大了眼睛，一时间连害怕都忘了。

　　她定睛细看，发现这些人身后都拖着尾巴。有的是一条，有的两条，最多的是六条，毛茸茸的，或银白或火红或深紫，随着他们的步伐轻轻摆动，像最华贵的披帛。

　　李道敏低头一看，吓得差点跳起来——她身后也长出了尾巴！而且不止一条。她转头费力地去数，一条、两条、三条……一直数到第九条时她才停下，九条毛茸茸的雪白狐尾在身后散开，蓬松得像一朵云。

　　“哇——“她被自己吓哭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怎么这么多尾巴……我不想要尾巴……“

　　她越是害怕，那九条尾巴越是炸开，蓬松得将她小小的身子整个包裹起来，像个雪白的毛球。周围的那些俊男美女见了一个个含笑行礼，为首一个拖着六条火红尾巴的年轻女子款步上前，柔声道：“小殿下莫怕，您天生九尾，是我族万年难遇的天才呢。“

　　李道敏哭得更大声了：“九尾我也不会用啊！“

　　然后整座仙山碎成了流光。

　　测灵台上晶石亮起一层柔和的粉白色光芒，光柱温润如暖玉，表面隐约流动着九道尾羽般的细纹。

　　天书空间：

　　【李道敏·三品九尾天狐灵体。体内蕴藏远古九尾天狐血脉（未觉醒）。当前血脉纯度：18%。觉醒条件：修为突破紫府后，需以魅心类灵物或天狐族传承之物为引方可激活。觉醒后神魂强度将大幅提升，擅长幻术与魅惑之术。】

　　李长生照例给她喂了忘忧水，李道敏抽抽搭搭地止住眼泪，眼眶红红地问：“爹爹，我是什么灵根？“

　　“三品灵根。“李长生没有告诉她具体属性——她记不记得住是一回事，让这么小的孩子知道自己是什么灵体、有什么血脉，反而可能扰乱她的成长心境。“很好，出去吧，让道直进来。“

　　李道敏跑下台时还在吸鼻子，李道直看见姐姐的样子有点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迈着小短腿走上测灵台。他把一双小手贴上晶石，闭上眼，等着像姐姐哥哥们一样被拽进某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可他等了很久。

　　眼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测灵台上，那枚晶石安安静静的，没有亮起任何颜色。

　　李长生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心念微动，催动气运天书的天赋鉴定扫过八儿子周身——可天书给出的反馈是一片空白，像被什么东西屏蔽了感知，又像这孩子身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被探查的资质。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就算是没有灵根的凡人，天书也该显示出“无灵根“的结论才是。可眼下……

　　“爹爹？“李道直睁开眼，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忐忑，“我怎么什么也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