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职业可以无限提升 第270节
……
坐于琅琊飞舟之上的江玄,将这番对话在脑海中回响了起来,越品越是滋味复杂。
合作,对抗,利益,试探,信任与猜忌交织缠绕——这便是州域之间延续了千百年的底色。
每一张笑脸背后都可能藏着一把未出鞘的剑,每一份盟约的墨迹未干便已开始褪色。
摇了摇头,江玄将这些过于纷繁的思绪轻轻拂去,不再深想。
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便够了:帮助东方世家,在官方层面上,并无阻碍。
而对于东方曦月的求助,他也已有了决断——应下。
这决定并不全出于情面。
真正压下的砝码,是利益的考量。
东方世家确确实实在为他收集道书,短短数日便已聚起至少三十万卷,这份诚意与效率,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封凌虚也曾在私下赞叹过一句“东方家倒是舍得下本钱”。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现实的考量——那裂开在西方天际的异域,神霄宗鞭长莫及。
纵然是顶级大派,也无法隔着万水千山与东南州域的地头蛇们争抢资源。
与其白费力气,不如借东方世家之手,分一杯羹。
不过,既已将东方曦月视作盟友,江玄便没有隐瞒自己的隐忧。
他将目光从窗外那道仍在微微扭曲的裂隙上收回,语调平静却沉凝:“诡异没有那么简单,今日你们胜了,是因为它尚未真正发力,待它摸清了这边的底细——”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言外之意已尽在沉默之中。
东方曦月自然听懂了。
微微颔首的她,面上掠过了一缕审慎。
然而,出乎江玄意料的是,她并没有追问,也没有显露太多凝重。
她的回答,平静而自信。
“公子所言,确有道理,只是——”她微微一顿,将目光投向西方那道裂隙,语调从容,“那方世界的上限,也不过金丹。灰潮肆虐至今,玄月王朝仍能勉力支撑,这便说明那只诡异没有强到不可战胜的地步。”
“至少,眼下这处的诡异,还不是那般令人绝望的存在。”
“我们能应付,纵使出了什么意外,也还有元婴真人出面扛着……天,塌不下来。”
这话让江玄沉默了片刻。
金丹与元婴的差距,确实如萤火之于皓月。
连金丹都未能攻破的诡异,在元婴面前确实翻不起什么浪花。
东方曦月的底气,并非盲目自大,而是建立在苍穹古界千万年来以实力为尊的铁律之上。
他没有办法反驳,可莫名地,他心底那缕隐忧依旧盘桓不去,如一片极淡的阴云,挥之不去,却又捉摸不定。
但这次,他没有再说什么。
有些事,说一遍是提醒,说两遍便成了唠叨。
他不是东南州域的长辈,没有义务一遍遍敲警钟。
况且,换个角度想——浩劫终将降临,无论哪方天域的修士,迟早都要与诡异正面对上。
早些接触,未必全是坏事。
至少,能让东南州域的修士亲眼看一看,他们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也罢。”收回目光的江玄,将那缕隐忧轻轻按进心底,“让他们先去趟一趟这潭浑水也好。”
……
“此方天域的人,果然未将诡异放在眼中,亦未将我们放在眼中。”
梦璃公主的意识海深处,一道声音幽幽泛起。
那声线压得极低,如一滴浓墨坠入清水,在她纷乱的思绪中无声无息地洇开。
说话之人是她身侧那名正低眉顺眼为她斟茶的侍女——素手纤纤,动作轻柔,姿态卑谦得恰到好处,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贴身婢女。
可那双垂下的眼睫底下,却藏着一双与“侍女”身份全然不符的眼睛。
那目光太静了,静得不像是从亡国之祸中侥幸逃生的惊弓之鸟,反倒像一头蛰伏于暗处的猎兽,冷冷地审视着此方世界的一切。
听闻此言,梦璃并没有第一时间接话。
她的目光穿过大开的窗户,落在星落湖上那些正为新发现的异域资源而兴奋不已的修士们身上。
他们争相讨论着如何在对面开采灵矿、如何与玄月王朝“合作共赢”,眉宇间尽是志得意满的从容。
那份从容她很熟悉——那是强者俯视弱者时特有的笃定,笃定自己随时可以攫取想要的一切,笃定对方除了感恩戴德之外别无选择。
如此一幕,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
只是,沉默良久之后,她终于在心底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弱与不忍:“我们……当真非要如此不可吗?这方世界很强,也许——”
“也许什么?也许我们可以与他们诚心合作,共抗诡异?”那侍女低垂的眼睫下,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一闪而逝。
那不是嘲讽,却比嘲讽更让梦璃心底发凉——那是一种早有预料的了然,仿佛她此刻的挣扎与犹豫,早在对方的计算之内,分毫不差。
“公主殿下。”侍女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柔顺恭谨,可落在梦璃意识海中的字句,却一个比一个冷,一个比一个锋利:“白日里你与他们周旋了那么久,还没摸透这些人的心性么?他们从不是良善之辈。”
“他们要的,是你玄月王朝的矿脉、秘境、灵植——是你那片土地上一切还值钱的东西。你觉得,若剥去这些资源,他们还会在意一个残破王国的死活吗?”
尖锐的话语,让梦璃的指尖猛地掐进了掌心。
她没有反驳,不是不想,而是她心里清楚——侍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她自己在与那些修士周旋时,一点一点亲身印证过的事实。
那些围在她身边嘘寒问暖的仙门弟子,那些拍着胸脯保证会鼎力相助的长老们,在听到她列出资源清单之前与之后,眼神的变化,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里面,有对落难之人的怜悯,但这些东西并不多,更多的,是对一块待价而沽的肥肉的估量。
侍女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喘息的机会。
其微微倾身,将斟满的茶盏推到梦璃手边,动作依旧是那般温驯,可下一句话,却如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而致命地捅进了梦璃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更遑论——若他们知晓了诡异真正的底细,知晓了紫月背后那东西究竟是何等存在,你觉得,他们是会掏心掏肺地替你守国门,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封死裂隙,任由你们自生自灭?”
“……”梦璃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侍女,似乎觉得这一刀还不够深。
她抬起眼,那双伪装了许久的眸子里,第一次毫无遮掩地露出了底下那层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光。
“还有——你小看了诡异紫月,更小看了我们。”她的声音压得极轻,却如万钧巨石,一字一字地碾在梦璃的心上,“我们全盛之时,不比这方世界弱多少,我们没能挡住诡异紫月——他们,也不行。”
“想想你的父亲,想想你那些仍在王都翘首以盼的子民。”侍女缓缓直起身,那张温驯的面具再度覆上她的面容,可那双眼,依旧是冷的:“唯有听从我们的吩咐,你以及你的国民,才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
这一次,梦璃没有再开口。
她只是沉默着垂下眼睫,而沉默本身,便已是一种回答。
如此一幕,也令侍女扮相的少女恭顺地行了一礼,端着茶盘无声退下。
穿过长廊,绕过数道禁制,当那扇刻满符文的房门在身后轻轻阖上的那一刻,她脸上那副温驯卑谦的面具——仍没消散。
在小心行事的时候,她也没有志得意满。
恰恰相反,她在房中站定后的第一件事,便通过一种特殊秘法,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上报给了上面。
“那位公主,太心软了。”特殊通讯里,绮罗的声音,总算恢复了正常,语调冷冽的她,像是在陈述一桩已反复验证过的事实:“她并没有完全信任我们,她把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这方世界的修士身上。”
这道讯息,使得一道低沉的轻笑声,自对面响了起来。
“绮罗,你小看梦璃公主了,她不是善良,也不是心软——她是不信我们。”
如此话语,让绮罗的眉头倏然皱紧。
但这一幕,没让对面的声音有任何停顿。
保持着不疾不徐的语调,他继续道:“对她而言,我们与裂隙那边的修士,有何区别?都是外来者,都是异域之人,都是趁她王朝倾覆之际伸出手来的陌生人。”
“那边是外人,我们,又何尝不是?你以为她是在心软,其实她是在制衡。引入那边修士的力量,不过是多攥一枚棋子,好在与我们周旋时,不至于全无倚仗。”
“咔嚓……”这话让绮罗拳头握紧了一下,为没弄清楚梦璃的真意,而感觉到了丢脸。
不过,不待她的情绪继续发酵,另一道更为沉稳的声音便插了进来。
那声音温和而厚重,带着一种天然的安抚力量:“好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说说吧——我们该怎么做?”
短暂的沉默过后,法镜那头响起了第三个声音。
那声音略显年轻,语速较快,带着谋士特有的审慎与权衡:“依我之见,可以适当放开一些限制,再许诺给玄月王朝更多利益,那位公主既然想要筹码,我们便给她筹码,只要她最终倒向我们,些许代价,不足为道。”
这个提议得到了几声零散的附和。
然而附和之声未落,一道冷冽如刀锋的冷哼便从法镜深处骤然响起,将方才那份审慎权衡的气氛割得支离破碎。
“许以利益?让她倒向我们?”那声音缓慢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此策可行——但,是懦弱之举。她既不信我们,便让她信,不是靠哄,不是靠求,而是让她亲眼看看,她寄托希望的那方世界,在我们面前,是何等不堪一击。”
这番话落下后,法镜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更多的气息波动了起来。
显然,强硬派的提议,赢得了更多人的认可。
不过,没等附和声彻底响起,那温和稳重的声音便再度响起,那声音,依旧带着几分审慎:“想法很好,但若我们的人出手,暴露的风险便太大了。这方世界并非无主之地,那所谓的金丹元婴,也不是弱者,一旦被他们察觉到我们的存在——”
“谁说我们要暴露?”话未说完,那冷冽的声音截断了他的话:“又不需要过去太多人,只需一个天骄——一个年轻气盛、想替玄月王朝出头的后辈,在恰好的时机,以恰好的姿态,出现在谈判之中,便足够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从容,条理清晰得像是早已将每一步棋都推演了千百遍:“而且,我们派去的人,也不必败尽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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