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修仙:向日葵领主 第419节
然后整片金色光幕覆盖的区域——从地下石窟到山门穹顶,从月城的城墙边缘到万里之外的荒野尽头——在同一时刻亮了起来。
那种亮光与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它不再是单纯的金色或银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浩瀚的、如同星空般的深蓝色调,其间点缀着密密麻麻的光点。
那片被金色光幕笼罩了数日的万里区域,在那一瞬间化作了一方星空。
不再是虚幻的投影或飘渺的幻象,而是一整片实质化的、正在缓缓运转的星海降临在了大地上。
那些光点彼此之间的距离经过了精密的排列,每一颗都对应着阵法中的一个节点,每一颗都在以特定的频率缓缓闪烁。
地面上那些正在仰头望天的修士们发现自己的脚下不再是泥土和岩石,而是一片同样泛着星光的虚空,她们悬浮在星海之中,如同被嵌入了某幅巨大星图的一个微小坐标。
那只鬼爪的指尖在探入星空表层之后,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迟缓起来。
那些墨绿色的电弧在接触到星光时如同被冻结的蛇群般一寸一寸地凝固、变淡、消散。
鬼爪的下压速度从每息数尺减慢到了每息数寸,再减慢到每息几乎不动的程度。
它仍然存在,仍然带着那股远超四阶的压迫感,但那种压迫感此刻正在被那方星海以极其缓慢而坚定的方式逐层消解、吸收、转化。
而在阵法的核心深处,姬如常的意识在碰撞发生的同一时刻被猛地拉入了另一层空间。
他的思维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加速又无限放缓了——所有的念头在同一时刻炸开又聚合,所有的感知在同一瞬间延伸到了极限又收缩回了原点。
他不再能够分辨“自己”和“阵法”之间的界限,因为他已经变成了那片星海本身。
他看到了亿万星辰的幻生幻灭。
那些星辰在他面前依次亮起又依次熄灭,每一颗的亮度都与阵法的某一道纹路相关联,每一次闪烁都对应着地面上某一位修士的一次呼吸或心跳。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仰头望天的月隐仙宗弟子们被嵌入了星图之中,她们的面孔在星光中显得模糊而遥远,但她们与植株之间连接着的那条细丝却清晰如初。
他看到了那些正在远处雾气中驻足的银白色四阶身影在星光的照耀下微微后撤了一步,那些银白色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茫然的神色。
那些星辰还在继续幻灭。
旧的星辰熄灭时会有新的星辰从虚空中凝聚出来,每一次更替都让整片星海的结构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完整。
而姬如常的意识就在那些星辰的生灭之间来回穿梭,如同一条在河道中反复蜿蜒的河流,每一次转弯都会让他看到更多此前从未留意的细节。
他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
可能是几息,也可能是几刻钟,甚至可能是更久。
他只知道当他终于从那片星海的深处重新浮上来时,他依然盘坐在阵法的核心之中,而那只鬼爪已经退到了云层的边缘,正在缓慢地向上回缩。
那片星海在鬼爪退去之后也没有立刻消失。
它依然覆盖着金色光幕笼罩的区域,深蓝色的背景中点缀着密密麻麻的光点,如同一顶被缓缓拉开的帷幕般从大地上向上升起、变淡、最终化作一缕缕细碎的星光重新融入了金色光柱之中。
地面上那些悬浮的修士们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重力的回归,她们的脚重新接触到了地面,但那层星光在她们踩到地面的前一刻已经彻底消散了,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远处雾气中的银白色身影们望着那片正在恢复平静的金色光幕,久久没有动。
那只鬼爪已经彻底缩回了云层之中,墨绿色的雷光正在快速消散,铅云也在以同样的速度变得稀薄。
那座骷髅祭坛顶端的那团幽绿色鬼火已经变得暗淡无光,几颗作为祭品的骷髅头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主持仪式的那道四阶后期圆满身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低到只有它自己能听清:“挡住了……这怎么可能!”
地下石窟中,姬如常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深处,那些刚刚从星海中带回的细碎星光还在缓缓流转,如同两粒被嵌在眼底的微缩星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琉璃金光中多了一层极淡的蓝银色光泽。
那种光泽很薄、很浅,像是只沾染了一层薄薄的星尘,但他能感觉到那片星海中残留的力量已经渗入了他灵魂和金丹的深处,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与那三十七颗金丹融合在一起。
鬼爪退了。
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
那些银白色的身影在撤退时留下的那短暂的停顿,说明它们并不会轻易放弃。
他重新闭上眼睛,将神识沉入那层正在缓缓沉淀的星光之中。
姬如常感觉到,自己拥有了一座宝藏,但是现在的他还不曾将之开启!
第390章 骑虎难下
遥远的虚空深处,不知名所在,一团浓密粘稠的幽冥雾气当中,那道被驳了面子的不死一族大能震怒。
它能够感受到,自己现在已经成为一些老朋友的笑料。
所以,它必须要找回自己的威严!
更加宏大的一击汇聚成型,与此同时,一只乌黑的鬼爪从其头颅顶上飞出,眨眼间变得遮天蔽日。
幽冥鬼爪,顶级通天冥宝!
全力出手的这一击,已经有十倍于前面一击的大恐怖。
这样的一击,根本不可能被下界的力量挡住。
但就在鬼爪成型不久,同样浓重粘稠的幽冥雾气里,数道光影飞出,将这一击给拦住。
“鬼王息怒!那里可是咱们的猎场,你这一击下去,整个猎场都要崩溃,以后从哪里找那么多的猎物?”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一道道不死一族强者的安抚暂时熄灭了这恐怖怪物的杀心。
彼岸世界里,姬如常根本不知道,整个世界差点在一念之间崩溃掉。
月隐仙宗之外,那些正在向金色光幕方向赶路的修士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荒野中、山岭上、河谷边,姿态各异,有人刚刚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中探出头来,有人正踩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眺望远方,有人则是已经走到了半径万里的光幕边缘不足百丈的距离内。
但此刻所有人的动作都维持着同一副僵硬——仰着头,张着嘴,目光牢牢锁定在天空中那片正在缓缓消散的铅云和那只已经缩回云层深处的鬼爪轮廓上。
那只鬼爪消失之前留下的最后一丝墨绿色雷光在天际线上闪烁了数息,便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般彻底熄灭了。
云层在失去鬼爪的支撑后迅速变薄、分散、化为稀薄的灰雾,重新露出了那片被金色光柱照亮的天穹。
日月星辰的光芒重新从高天上倾泻下来,将大地上那些仰头望天的面孔映得清清楚楚。
那些面孔上的表情是复杂的。
有一瞬间的茫然,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然后那些茫然和不可置信被一层更加浓烈的情绪覆盖了——那是劫后余生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粗粝的、不加修饰的狂喜。
有人猛地跪倒在了地上,额头抵着泥土,肩膀剧烈抖动。
有人朝着金色光幕的方向大步奔跑起来,跑得跌跌撞撞,衣袍被荆棘划破了也浑然不觉。
有人站在原地放声大笑,笑声嘶哑而颤抖,像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更多人的哭声、笑声、喊叫声混杂在一起,从荒野的各个角落同时涌起,汇聚成一片模糊而庞大的声浪,朝着月隐仙宗的方向一波接一波地涌去。
而在远处那些被幽冥雾气覆盖的区域中,那些正在暗中观察的不死一族其他族群的探子们,此刻的表情则截然相反。
那些伪装成枯木、岩石和废弃建筑的观察者们将方才发生的一切完整地记录了下来,然后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各自的大本营。
消息在那些远方的幽冥巢穴中流转时,掀起的涟漪比月鬼一族预想的更大。
那些收到了影象资料的族群高层们反复看了三遍鬼爪被星空吞没的画面,然后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那座骷髅祭坛上,主持仪式的四阶后期圆满身影缓缓直起了腰身。
它的目光依然落在月隐仙宗方向那道正在重新稳固的金色光柱上,周身的银白色纹路缓慢流转着,却比之前暗淡了几分。
那些正在祭坛周围列队的四阶强者们同样站着没动,彼此之间的沉默比方才更加沉重了几分。
“老祖的攻击被挡住了。”终于有人开口,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说出的第一句话。
没有人接话。
这本来应该是一场碾压式的收割。
因为万古以来都是如此。
金色光柱、大阵、反弹阴雷的手段,虽然出乎意料,但在召唤上界老祖投射力量的底牌面前都应该只是一层薄纸。
月鬼一族在漫长的收割史中从未动用过这张底牌之后还能遇到挫折的先例。
但此刻那座阵法接住了。
虽然接得勉强,虽然光幕在碰撞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和短暂的不稳,但它最终没有碎裂。
那方星海在被鬼爪触碰之后虽然缓慢消散了,但消散之前已经完整地消解了鬼爪的全部力量,并且没有让任何余波泄露到阵法内部。
老祖的攻击过后,月鬼一族便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继续强攻,它们手中已经掏出了最强的底牌,剩下的手段在见识过那方星海的防御力之后显得苍白无力。
暂停进攻,其他不死族族群正在暗处静静注视着这场收割的每一步进展,它们的失败已经被记录在案,成为日后可以被反复提起的笑料。
撤回巨城固守,则意味着这一轮的收割连最基本的战果都没有达成便已经收场,月鬼一族在付出了前期降临的损耗和数百万低阶怪物之后,得到的只是一座完全超出了它们预料的坚固堡垒。
骑虎难下。
那道四阶后期圆满的身影站在祭坛边缘,银白色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远方缓慢聚拢的同类们,沉默地攥紧了袖中的手指。
而在地下石窟之中,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情比地面上那些复杂而纠缠的外部博弈更加纯粹。
姬如常闭着眼,神识已经完全沉入了大阵深处,融入了那片正在重新凝实的星光之中。
他感觉自己悬浮在一片无边的虚空里,脚下是正在缓缓旋转的星海,头顶是同样在旋转的星穹,四周是无数正在明灭闪烁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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