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修仙:向日葵领主 第401节
他想起了一些人。
那些很早就认识的人,在他还只是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时候、在他还没有星图、没有洞天福地、没有阳光植物的年代里,曾经以最朴素的方式给过他善意的人。
仙塾里的夫子。
那个总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说话慢悠悠、却会在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批改弟子功课的老人。
姬如常记得自己穿越之初在那座仙塾里苦修九年,夫子给了他很多的帮助,尤其是在最后阶段的分离时刻,将一把飞剑赠送给他。
别看那只是一把下品飞剑,还是伤痕累累的状态,但对于当时的姬如常来说,意义极大。
一别数年,不知道夫子的现状如何?
还有那座最初履职时候的小县城里的巡夜人据点,那些曾经并肩清剿过僵尸的旧同僚。
那都是他还在底层挣扎时认识的故人,真实、粗粝、带着烟火气。
既然师父让他去红尘中走一走、炼一炼心性,那不如就从这些人开始。
姬如常转身走向洞天福地的出口,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大虞王朝靠近东部区域一座小城的城墙之外。
青州府城!
青岚县是他当初第一次被分配巡夜任务时驻扎的地方,青州府城是那座仙塾所在的城池。
几年过去,这座府城城墙上的苔藓比从前厚了一层,城门上方的匾额被重新刷过漆,但整体格局没有太大变化。
星图的感知之力迅速的将整个府城区域笼罩进去。
此地最大的变化出现在城中核心之处。
五株三品金阳葵花撑开的光幕把此地的最核心部分笼罩进去。
包括各种衙门,包括巡夜人驻地,包括仙塾。
姬如常迅速的看到了夫子的身影。
和多年前相比,夫子仿佛是没有发生任何额度改变。
也对,几年前的夫子就已经是练气期后期境界。
这才几年的时间,在练气期后期修士的身上,这一点时间流逝,根本算不上什么。
姬如常莞尔一笑。
然后举步进入青州府城。
城门外那条黄土路上依然能看见赶着牛车的农夫和挑着担子的货郎,空气中弥漫着炊烟和泥土混杂的气味。
他收敛了修为气息,换上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衣,从城门走了进去。
城门口的青石通道有两道长年累月车辆碾压所形成的凹槽。
城中的街道比从前整洁了一些,两旁的商铺门板擦得干净亮堂,大白天的天光正亮,幽冥之力退避,偶有孩童追逐着从巷子里跑出来,笑声在狭窄的街道间回荡。
姬如常远远看到仙塾的围墙上方升起了一截明亮的金色光晕——一株三品金阳葵花正挺立在仙塾后院那片空地上,枝叶舒展,花盘向阳,将周围百丈内的幽冥雾气驱散得一干二净。
几十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年轻修士正坐在葵花下方打坐吐纳,面色红润,气息平稳。
他放轻了脚步,绕过操场侧面的小门,走进仙塾后院那条熟悉的青砖小径。
尽头的书房门半敞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姬如常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从门缝中望进去——夫子正坐在那张被磨得边角圆润的老木桌后面,手上捏着一支秃了尖的毛笔,面前摊着一摞新收上来的弟子课业,正在低头批阅。
他握笔的手依然很稳,批注的字迹依然端正如刻印。
一如多年前一样。
让姬如常有那么一种时空恍惚的感觉。
姬如常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依然在认真批阅课业的背影,看着那支秃了尖的毛笔在纸上划过时留下的墨痕。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最初得到的善意,微末却真实,如同种子被埋在土里时的那一捧春泥。
许久之后,姬如常收回目光,转身沿着来路轻轻离开,没有推门进去。
故人安好,便不必多扰。
他留了一只玉盒在书房的窗台上,壶底压着一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几个字。
筑基丹一枚,学生敬上!
多余的话姬如常没有说,多余的事情,姬如常没有去做。
当姬如常离开了仙塾之后,那位夫子才仿佛有感,然后他一眼就看见了那只灵玉制成的盒子。
玉盒压着的纸张在微风里摇曳。
夫子将那张纸条拿到眼前,上面的几个字带着某种道韵,使人忍不住的心平气和,隐隐有道韵感悟顿生心间。
“是他吗?也只有他才能有如此手笔、如此心性!唉……”
第363章 来处和去处
从青州府城出来,姬如常沿着官道向东飞掠了百余里,然后折向西南,朝着那片熟悉的山岭走去。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村落越来越稀疏,那些破旧的土屋和泥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安静而荒凉,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上袅袅升起,被风一吹便散成了细碎的灰线。
田埂上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有野兔从草丛中窜出来,蹦跳几下便消失在更深的绿丛中。
黑山前村。
姬如常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地名时,脚步自然而然地放慢了几分。
这座村子在他记忆中最鲜明的印记不是那些高高的土墙和密集的巷道,而是村外那片老坟地——他曾经在那里经历了一段至今无法完全理解的奇妙遭遇。
那一次他遇到了一个盘坐在坟地地下极深处的老人,对方拿走了他一株阳光植物,却也在那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而那株阳光植物的代价,换来的是至今他无法揣测出品级极限的赶山鞭。
这件奇物随着他修为的提升而不断显露出新的层次。
炼气期时它像一件极品法器,筑基期时它堪比极品灵器,如今他已经结丹七层,全力催动赶山鞭时,其威能赫然达到了极品法宝的水准。
仿佛那件器物本身就没有上限,只取决于使用者能发挥出多少它的力量。
姬如常站在老坟地的边缘,星图感知之力全开,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向地下深处铺展开去。
神识也随之沉入地面,穿过层层泥土、砂石和腐殖质,一直向下延伸了数十丈。
但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片彻底的空白——那片区域的地层结构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岩石、土壤、地下水脉,层层分明,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残留,也没有任何曾经存在过修士的痕迹。
当初那个老人盘坐的位置,如今只是最为普通的地下构造,完全看不出曾经的巨大洞窟和龙形石梁。
姬如常收了感知,在原地站了很久。
有些秘密不会轻易给出答案。
赶山鞭在他手中,老人消失在了地下,那株曾经短暂属于他的阳光植物则被带进了更深的命运之中。
或许等到他修为足够高的那一天,等到他能真正看清楚这方天地更深层的褶皱时,那段往事才会重新浮现出它应有的轮廓。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黑山前村比几年前变化不大,依然是那几百户人家的规模,土墙茅顶的屋子错落分布在一条条窄巷两侧。
但现在村子正中多出一株金阳葵花,让整个村落的气象有了微妙的不同——金色的光晕笼罩在村子上空,让那些原本灰扑扑的土墙都染上了一层温润的暖色。
姬如常穿过村子,来到那间位于村尾的小院门前。
夯土墙还是当年的模样,墙角爬满了牵牛花,院中那一小块菜地里的青菜长势正好。
他推门进去时,一道正蹲在灶房门口烧火做饭的身影猛地顿住了。
秀娥回过头来,手里还攥着半截木柴。
她看清来人的脸时,那双眼睛猛然瞪大了,嘴唇翕动了一下,手中的木柴“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赶紧站起来,手忙脚乱地在衣衿上擦了擦手上的木屑,一张小脸涨得微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小心翼翼和那种生怕被抛下的忐忑:“先……先生?”
姬如常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笑:“不用这么紧张,我就是路过来看看。”
秀娥连连点头,手却依然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只能局促地引着他往屋里走。
她沏了一壶热茶,又忙着去灶房捣鼓,很快端上饭食,全程都在偷偷抬眼打量他的神情,像一只害怕主人离开的小猫。
姬如常本来可以辟谷,此刻却喝着荷包蛋汤,靠在竹椅上听着秀娥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这几年的变化——什么东头刘家的小子进了仙塾、西边老王家的孙女嫁到了县城里、村里那株金阳葵花是不久前国师大人亲自种植。
连隔壁村的都跑来看热闹。
她的语气从最初的拘谨慢慢放松下来,眉眼间渐渐有了当年那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模样。
他在村里住了三天。
白天在院子里晒太阳、看那些正在开花结果的菜蔬,晚上就着油灯翻几本随手带出来的杂记。
秀娥每天变着花样做吃的,从野菜饼子到腊肉焖饭,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使了出来,像是要把这些时间没机会做的事一次补上。
第三天傍晚,姬如常离开了。
他走得和来时一样安静,只在灶房的窗台上放了一只小布囊,里面装了几块灵石和一枚驻颜丹。
秀娥追到村口时,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山路尽头,只留下一个被夕阳拉得很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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