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86节
这个木头人,是妖物。
赵虎连滚带爬地逃走,连星纹钢掉在地上都没敢捡。
其他人也像是看鬼一样看着沈安和阿木,纷纷作鸟兽散。
雨,终于落了下来。
冰冷的秋雨冲刷着垃圾场,带走血腥味,却带不走诡异的气氛。
沈安跪在雨里,抱着阿木裂开的手臂。
“阿木,疼不疼?”他哭着问。
阿木没有说话,它眼中的红光已经消退,重新变回呆滞的木头人。
它只是伸出完好的手,替沈安挡住头顶的雨。
深夜。
藏经阁。
沈安带着阿木,浑身是泥和血,敲响了门。
顾清源打开门,看到这一幕,并没有太多的惊讶。
“进来吧。”顾清源侧身让路。
一楼的火炉旁。
沈安脱下上衣,露出胸口大片的淤青。他没有管自己的伤,而是拿着刻刀和工具,在给阿木修补手臂。
星纹钢被他捡回来,他一边流泪,一边把星纹钢熔炼,一点点填补进阿木手臂的裂缝里。
“长老。”沈安低着头,“今天……阿木说话了。”
“听到了什么?”顾清源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本《魂引》。
“它说,杀了你。”沈安的手抖了一下,刻刀差点划伤自己,“长老,阿木它是不是入魔了?”
在修仙界,傀儡生出灵智是造化,但若是生出杀念就是魔物。一旦被发现,必会被正道诛杀。
顾清源放下书,看着静静站立的傀儡。
阿木的手臂已经被修好,星纹钢的银色光泽在木纹中流动,显得格外妖异。
“它没有入魔。”顾清源说道,“它只是在护主。”
“可是它有杀气。”
“杀气是随主人的。”顾清源目光如炬,直刺沈安的内心,“沈安,你老实告诉我。当赵虎打你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沈安回想起那一刻,当赵虎的铁棍落下,当他感到绝望和疼痛的时候。
他心里的念头是:如果他死了就好了,如果有人能杀了他,保护我就好了。
“我想……杀了他。”沈安低下头,承认了。
“这就对了。”顾清源叹了口气,“你用分魂喂养它,你的魂魄和它相连。你的念头就是它的指令,你的恨就是它的刀。”
“它不是入魔,它是成为了你的镜子。你心里的恶念越强,它就越凶。那句杀你并非阿木所言,而是你的分魂所致。”
沈安脸色苍白,“那怎么办?我不想它变成杀人机器……”
“修心。”顾清源站起身,走到阿木面前,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阿木的眉心,“封。”
一道金色的灵力打入,在阿木的核心外围形成一道封印。
“我暂时封住它暴虐的杀意,但这不是长久之计。”顾清源转身看着沈安,“沈安,你既然走了偃师这条路,就要明白一个道理。”
“偃师造物,不是为了制造杀戮的工具,而是为了寄托美好的期许。如果你心里充满仇恨和自卑,那你造出来的只能是魔鬼。”
“你想让它真正活过来,变成你的伙伴,而不是你的打手,你就得先让自己活得像个人样。”
“挺起胸膛,别总觉得自己是个废人。”
沈安看着顾清源,又看了看身边的阿木。
阿木静静地站着,刚刚修好的手依然保持着一种想要搀扶他的姿势。
“挺起……胸膛……”沈安喃喃自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残腿,“长老,我能做到吗?”
“做不做得到,看你自己。”顾清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扔给他,这是一本名为《千机变》的古籍。不是讲傀儡的,而是讲机关义肢的。
“先把你自己那条腿修好吧,连自己都站不直,怎么指望傀儡替你撑起一片天?”
沈安接过书,他擦干眼泪,紧紧抱住,“谢谢长老!”
第82章 我要做天下第一的偃师!
从这天起,藏经阁的深夜里,除了读书声,多了一种声音。
是打磨金属,调试机关的声音,沈安开始给自己造腿。
他不再去垃圾场捡没人要的废料,他开始帮顾清源修补一些简单的机关道具,用赚来的灵石去换取正规的材料。
一个月后,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
沈安扔掉用了许久的木棍,右腿裤管下多出一条泛着金属光泽且结构精密的机关腿。
他在藏经阁里走了几步,起初有些生涩,但很快他就找到平衡越走越快,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虽然姿势还有些怪异,但他真的跑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
沈安在雪地里奔跑,笑声从胸腔里爆发出来,震落树梢的积雪。
阿木跟在他身后,笨拙地模仿着他的动作,也跑了起来。
一人,一傀。
在雪地里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
顾清源站在门口,手里捧着暖手炉,看着这一幕。
小白鼠蹲在他肩头,也跟着傻乐。
“看,站起来了。”顾清源笑道,“站起来了,这心里的阴霾,也就散了一半。”
“不过。”顾清源看着阿木越来越灵活的身影,“这傀儡的进化速度有点太快,沈安的分魂怕是压不住它了。”
“若是哪天它生出独立于沈安之外的意识,才是真正的劫数。”顾清源摇了摇头,转身回屋,“罢了,且看他如何破局吧。”
风雪中。
沈安停下脚步,转身抱住阿木。
“阿木,我们回家。”
这一次,是他牵着阿木的手,而不是阿木扶着他。
冬至过后,归元宗的雪下得有些没完没了。
不同于往年的瑞雪兆丰年,今年的雪透着一股子灰蒙蒙的晦气,像是从积满尘埃的老天爷口袋里抖落出来的陈年旧絮。
藏经阁的后院里,被姜离种下的不老松上积了厚厚的雪,树枝被压得咯吱作响,偶尔断裂一根,惊起几只缩在檐下避寒的寒鸦。
顾清源坐在二楼的暖阁里,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他对面没有坐人,只有小白鼠蹲在棋盘边,用两只前爪费劲地抱着一颗棋子,正犹豫着往哪儿落。
“下天元,你想好了?”顾清源手里把玩着一颗白子,笑眯眯地看着小白鼠,“这棋盘如世局,天元虽是中心,却也是四战之地。你这小身板,守得住吗?”
小白鼠“吱”了一声,似乎很不服气,啪地一下把黑子拍在天元的位置上。
顾清源摇了摇头,随手落下一子。
“太急。心一急,破绽就多。”
他的目光透过窗户,落在楼下的院子里,那里也有一个急人。
距离沈安装上机关腿已经过去两个月,曾经唯唯诺诺连头都不敢抬的残疾少年,像是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他变得极其忙碌,甚至可以说是狂热。
此刻他正站在院子中央的风雪里,任由雪花落在他单薄的脊背上。他的面前,立着名叫阿木的傀儡。
阿木身上披着一件用旧道袍改的蓑衣,这是沈安自己的衣服,而沈安自己却只穿了一件单衣。
“不对,还是不对。”
沈安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围着阿木打转,他的眼神焦灼,嘴里念念有词。
“阿木,抬手。”沈安下令。
阿木抬起手,动作流畅,没有任何卡顿。
“太僵硬了。”沈安皱着眉头,猛地抓住阿木的手臂,“你是人,不是机器。人抬手的时候,肩膀会先动,大臂带动小臂,手腕是放松的,你这是在举木头。”
他近乎粗暴地掰着阿木的关节,试图纠正在外人看来已经完美无缺的动作。
“重来,再抬。”阿木放下手,再次抬起,“还是不对。眼神!你的眼神为什么要看地?看我,看着我的眼睛。”
沈安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阿木黑曜石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定定地看着沈安。
这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虽然顾清源曾看到过里面闪烁的蓝光,但此刻它就是两块冰冷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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