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79节
他用他炼制的灵丹,化在水里,救治没钱看病的凡人。
丹鼎堂的长老一开始很不满,觉得他不务正业。
但后来随着姜离的名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不少凡人为归元宗立生祠,长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也算是给宗门积攒功德。
而孙不二在藏经阁住得越来越安心,他把这次赵家村的经历写成了一本书,叫《尸疫辩证录》。
书成的那天,顾清源亲自为他题了序。
“医之大者,不问仙凡。悬壶济世,道在其中。”
这一年冬天,孙不二在整理书架时,无意中发现一本失传已久的《青囊经》残卷。
他如获至宝,整日钻研,藏经阁的后院药香更浓。
顾清源依旧是看书、扫地、晒太阳的老头。
只是偶尔,他会看着在药田里忙碌的孙不二,和不时跑回来送吃食的姜离,露出会心的笑。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以身试毒心未悔,少年丹火炼仁心。医道丹道本一家,只在救人一念间。”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下。】
这滴墨色泽温润,如同一颗救命的丹药。
冬至将近,藏经阁的窗户纸换了新的,是用韧性极好的桑皮纸糊的,透光却不透风。
屋内的火炉烧得极旺,上面温着一壶老酒,旁边还烤着几个橘子。
烤热的橘皮散发出一股子清冽的香气,混杂着满屋子的药味和书墨香,闻起来竟然不觉得怪异,反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厚重感。
顾清源坐在火炉边,手里拿着一本没封皮的杂书,看似在看,实则目光落在不远处案几后的身影上。
孙不二正在写书,他老了很多。
身上的尸毒虽然被解,但到底伤了根基。对于一个年过七旬的散修来说,这是不可逆的损耗。
他的背更加佝偻,原本灰白的头发如今已是一片雪白,枯槁如干草。
握笔的手偶尔会不受控制地颤抖,每写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口气,或者压抑着喉咙里的咳嗽声,生怕吵到顾清源。
但他眼里的光,却比之前还要亮。
这是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执着,也是一种要把毕生所学都倾注在笔尖的狂热。
“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终究还是没压住,孙不二猛地捂住嘴,身体蜷缩起来。等他再松开手时,手帕上是一团触目惊心的乌血。
“老孙。”顾清源放下书,“歇歇吧,《青囊经》残卷又不会跑,明天再修也不迟。”
“不……不能歇。”孙不二颤巍巍地端起旁边的凉茶漱了漱口,声音嘶哑,“我感觉……大限快到了。这残卷还有最后几章没补全,若是现在停下,这口气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他转过头,看向顾清源,满是褶子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顾道友,我是医者,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盏灯,油快尽了。”
顾清源沉默了。
他能看出来,孙不二身上的死气已经浓郁到极点。这是天人五衰的征兆,非人力可挽回。
除非有逆天改命的仙丹,或者是有大能出手为其洗筋伐髓。
但孙不二只是个凡人眼中的神医,修仙界眼中的蝼蚁,谁会为了一只蝼蚁逆天而行?
即使是顾清源,他也只是个筑基期的看守者。他有长生,却不能随便赐予别人长生。
吱呀~
藏经阁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寒风裹挟着雪花,还有一个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师父,顾长老!”
如今的姜离已经长成修长挺拔的青年,他穿着丹鼎堂核心弟子的赤金法袍,原本应该意气风发,此刻却满脸憔悴,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
第77章 生死有时,强求不得
姜离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玉盒,上面的封印还冒着热气。
“药,药练成了!”
姜离扑到孙不二面前,颤抖着手打开玉盒。
一股浓郁至极的丹香瞬间充满整个屋子,盒子里躺着一颗通体碧绿,表面有三道丹纹的丹药。
“这是延寿造化丹。”姜离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狂喜,“师父,这是我求堂主三天三夜,用三百年份的寿元果,加上我的本命丹火,炼制整整七七四十九个时辰才成丹的。是上品,上品啊!”
“吃了它,吃了它就能增寿二十年,还能修复根基。”
他把丹药递到孙不二嘴边,眼神里满是恳求和希冀。
孙不二看着丹药,又看着徒弟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没有张嘴,只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推开姜离的手。
“痴儿。”孙不二叹了口气,“没用的。”
“怎么会没用?”姜离急了,“这是三阶上品灵丹,就算是筑基期修士吃了都有效,师父您才炼气期,一定能救回来的。”
“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孙不二摇了摇头,“我的身体就像个漏了底的水桶。这丹药是好水,倒进去再多也存不住。反而会因为药力太猛,把桶撑爆。”
“我不信,我不信。”姜离倔强地要把丹药往师父嘴里塞,“您不吃怎么知道没用?顾长老,您帮我劝劝师父。”
他转头看向顾清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清源看着这颗价值连城的丹药,在修仙界,这一颗丹药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增寿二十年,对于寿元将尽的老怪来说是无价之宝。
但对于孙不二……
“姜离。”顾清源轻声开口,“你师父说得对,虚不受补,他现在的经脉已经脆如朽木,承受不住这么霸道的生机。”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师父死吗?”姜离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我是丹鼎堂的天才,我是药体,我连那么多凡人都能救活,为什么救不了自己的师父?”
他把玉盒狠狠摔在地上。
“什么狗屁炼丹术,救不了人,练它有什么用!”
碧绿的丹药滚落在地,沾上灰尘。
小白鼠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好奇地嗅了嗅丹药,然后嫌弃地打了个喷嚏,跑开了。
屋内只有姜离压抑的抽泣声。
孙不二费力地弯下腰,捡起丹药,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去灰尘。
“好好的丹,别糟践了。”他把丹药放回玉盒,塞进姜离的怀里。
“留着吧,以后若是遇到有缘人,能救一命是一命。”
“徒儿啊,扶我起来。”孙不二抓着姜离的手臂,借力站了起来,“今天天气不错,别闷在屋里哭丧,陪师父去后院走走。”
后院的雪停了。
几亩药田被雪覆盖着,只露出一些耐寒药草的枯枝。
孙不二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姜离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生怕他摔倒。
走到那棵老槐树下,孙不二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姜离,你还记得我第一次教你认药的时候,说的是什么吗?”
姜离红着眼睛,低声道:“记得。师父说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每一株草药都有它的命,生有时,死有时。强求不得。”
“是啊,强求不得。”孙不二看着满园的枯草,“你看这甘草,春天发芽,夏天开花,秋天结籽,冬天枯死。它的根烂在泥里,成为明年的肥料。这是它的道。”
“人也一样。”
“我孙不二活了七十八岁,从一个流浪乞儿,到江湖郎中,再到如今能在仙家福地里著书立说,这辈子,够本。”
“我不怕死。”
孙不二转过身,看着姜离,目光慈祥而坚定。
“我唯一怕的,是我的医术断了传承,怕《青囊经》还没补全,人就没了。”
“那是遗憾。”
“姜离,你若是真想孝顺师父,就别把心思花在给我炼什么延寿丹上。”
孙不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趁我现在还清醒,脑子还没糊涂。你多来陪我聊聊最后几章。把我的想法变成字,记下来。”
“哪怕我死了,只要书在,我就还在。”
姜离怔怔地看着师父。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
他看着师父苍老却坦然的脸,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所谓的天才炼丹师,在境界上离这个炼气期的老头子还差得太远。
他追求的是药效,是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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