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38节
“这一章你来写。”顾清源道,“怎么写,写什么,你自己定。历史的笔,不应该只握在我一个人手里。”
陈默接过册子,只觉得沉甸甸的。
“弟子,领命!”
顾清源笑了笑,拍了拍黑豆的屁股。
“走了。”
黑毛驴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载着老道士和小老鼠,慢慢悠悠地走入黎明前的晨雾中。
陈默站在亭子里,目送他们远去。
直到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转过身带着赵平安,看向东方升起的朝阳。
“该写新的一页了。”
顾清源并没有去流沙海,那是骗陈默的,他骑着驴转了个弯,又回到了青州城。
此时天已大亮。
城北府衙的大火烧了一整夜,将所有的罪恶都烧成灰烬。百姓们都在传说是天降神火,烧死作恶的妖魔。
顾清源来到柳树巷,赵家的大门开着,赵丰正焦急地在门口张望。
见到顾清源牵着驴回来,赵丰连忙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期盼:“顾爷爷,平安他……”
“平安没事。”顾清源道,“他被一位高人救走了。”
“救……救走了?”赵丰一愣。
“高人看中平安的资质,收他为徒,带他云游四方去了。”顾清源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平安早就写好的信,他说等学成本事,会回来看你的。”
赵丰颤抖着手接过信,看了一遍,眼泪流了下来。
既有不舍,也有欣慰。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能活着还能学本事,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还有这个。”顾清源递给赵丰一块牌子,“你把它融了吧,铸成一把锁,挂在学堂的门上,锁住平安,锁住文运。”
赵丰接过牌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处理完赵家的事,顾清源牵着驴,来到赵公渠边。
他在赵山的石碑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壶酒,洒了一半在地上,剩下一半自己喝了。
“老伙计,你家那个修仙的苗子,我给送出去了。”顾清源看着滔滔河水,轻声道,“希望你不要怪我,平安平安,没有底气又如何才能搏个平安呢。”
小白鼠从他怀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一颗昨晚没舍得吃的莲子。
它把莲子递给顾清源,顾清源接过来剥开,放进嘴里。
有点苦。
但回味很甘甜。
“走吧。”顾清源站起身,“下一站,去哪呢?”
他拿出地图看了看,在地图的北边有一座名为断剑山庄的地方。
听说那里有一位铸剑师,专门收集天下的断剑,想要重铸一把绝世神兵。
顾清源想起赵丰年留下的断剑,这是他漫长岁月里的第一个朋友留下的遗物。
“去看看能不能把这老伙计的剑修一修。”
顾清源骑上驴,哼着一首不知名的小调,向北而去。
身后,青州城的烟火气渐渐浓了。
新的一天,开始。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不同于青州的温润富庶,北地的山川透着一股子粗犷与苍凉。
这里的树多是耐寒的白桦与黑松,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刺向灰白的天空。
顾清源骑着黑驴,已经走了两个月。
名叫黑豆的毛驴虽然名字听着土气,但脚力确实不错。它似乎习惯了背上这个轻飘飘的老道士,也习惯了头顶总是拿尾巴扫它眼睛的小白鼠。
这一路,顾清源走得很慢。
他像是一个真正的凡俗游医,遇到村落便停下来,给老人把把脉,给孩子驱驱虫,换几张热乎的烙饼,或者一壶烈酒。
他看到北地百姓的豪爽与艰辛,这里的凡人为了对抗严寒与野兽,大多习武,民风彪悍。哪怕是七八岁的孩童,也能挽弓射兔子。
“前面就是断剑山庄的地界。”顾清源勒住缰绳,在一处界碑前停下。
界碑是一块巨大的黑色陨铁,上面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只依稀辨认出断剑二字。
尚未靠近,顾清源便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燥热的火气,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锐金之气。
这是无数把兵器死后留下的怨念与不甘。
第44章 因为它在等一个承诺
“吱吱。”
小白鼠缩进顾清源的衣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有些不安地抽动着鼻子,它不喜欢这种金铁杀伐之气的地方。
“别怕,我们是来修东西的,不是来打架的。”
顾清源拍了拍衣领,翻身下驴,牵着缰绳,步行向山谷深处走去。
断剑山庄坐落在一座死火山的盆地之中,还未入谷,便听到震耳欲聋的打铁声。
当!当!当!
声音密集如雨点,沉重如雷鸣,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在跳动。
山谷的入口处并没有守卫,只有一片巨大的剑林。
成千上万把残破的剑,倒插在焦黑的土地上。有的只剩下剑柄,有的断成几截,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还残留着当年的血迹。
风吹过剑林,发出呜呜的剑鸣,凄厉而苍凉。
顾清源走在剑林中,脚步很轻,他能感受到每一把剑上的故事。
这是一把百炼钢剑,主人是个江湖游侠,死于仇家围攻,剑断人亡。
这是一把下品法器飞剑,主人是个炼气期修士,在秘境争夺中被妖兽咬碎。
这是一把凡铁剑,主人是个士兵,死在沙场冲锋的路上。
这里是剑的坟墓。
“你是来埋剑的,还是来求剑的?”
一个粗哑的声音打断顾清源的思绪。
剑林的尽头,坐着一个缺了一条腿的老人。他穿着一身油腻腻的皮裙,手里拿着个酒葫芦,眼神浑浊,正倚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
顾清源停下脚步,打了个稽首:“贫道不埋剑,也不求剑。贫道是来修剑的。”
“修剑?”瘸腿老人嗤笑一声,灌了口酒,“断剑山庄只铸剑,不修剑。断了就是断了,就像人死不能复生。强行接上,也只是个残废。”
“那可未必。”顾清源解下背后的包袱,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有些剑身断魂还在,只要魂在就能续。”
瘸腿老人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木盒上。他虽然看似是个看门的废人,但实际上却是一位筑基初期的体修,眼力毒辣。
他能感觉到木盒里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光,只有一股很淡很淡的执念。
“有点意思。”老人放下酒葫芦,指了指身后的山谷入口,“庄主脾气怪,见不见你看造化。进去吧。”
“多谢。”顾清源留下一壶从青州带来的玉泉酿,牵着驴走进山谷。
老人拿起那壶酒,嗅了嗅,嘴角咧开:“是个懂规矩的。”
山谷内,热浪滚滚。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只有一座座依山而建的石屋。每一座石屋里都喷吐着火舌,赤膊的壮汉们挥舞着铁锤,汗如雨下。
这里是炼器师的圣地,也是疯子的聚集地。
顾清源一路走来没人理会他,所有人都在专注于手中的铁块,仿佛块铁才是他们的亲生爹娘。
他径直来到山谷最深处的一座巨大石殿前。
这座石殿建在火山口上,地底的地火被阵法引出,化作一条条火龙,缠绕在殿中的巨大熔炉之上。
一个身材矮小须发如火的老者,正站在熔炉前的操作台上。
他背对着大门,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锤,正在敲打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金属。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次敲击都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此人便是断剑山庄的庄主,欧阳冶。
炼器大师,金丹中期修为,号称铁痴。
顾清源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候。
这一等,就是三个时辰,从日上三竿等到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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