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3节
顾清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小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王管事想立威,想捞钱,阿木这种毫无背景的杂役,就是最好的那只鸡,杀给猴看的鸡。
“灵石呢?”顾清源问。
“抢走了。”阿木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三块下品灵石我攒了好久。”
顾清源系好布条,看着阿木满是泪痕的脸。
愤怒吗?或许有,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自己只是一个炼气六层的藏经阁管理员,无权无势。
王管事虽然修为不高,但背后盘根错节,据说和内门的某位长老沾亲带故。
如果顾清源现在冲出去替阿木出头,不仅帮不了他,反而可能害得两人都在这宗门里待不下去。
这就是现实,修仙界比凡俗界更赤裸,更冰冷。
“这药拿回去早晚敷一次。”顾清源将瓷瓶塞进阿木手里,“这几天不用挑水,就在这里擦擦书架,做些轻省活计。”
阿木握着瓷瓶,哭得更凶。
顾清源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飞雪。
“阿木。”
“在。”少年抽噎着应道。
“觉得委屈吗?”
“委屈。”
“觉得这世道不公吗?”
“不公。”
“不公就对了。”顾清源回过头,眼神清冷,“天道本来就不公。有人生在云端,有人生在泥里。你若是想从泥里爬出来,光靠哭是没有用的。”
他走到阿木面前,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拳练得怎么样了?”
阿木抹了一把眼泪,眼神有些茫然:“练熟了,但是打不过鞭子。”
“那是你练得还不到家。”顾清源声音低沉,“《锻骨拳》最后一式你还没学,原本我想着等你根基稳固再教,现在看来不得不提前。”
阿木愣愣地看着他。
顾清源摆开架势。
这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仙家法术,没有流光溢彩,没有剑气纵横。
只是简单地沉腰,握拳,出击。
但在阿木眼中,顾师叔的这一拳似乎和以往不同。
拳极慢,却带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拳风所过之处,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声,连带着周围的灰尘都被震荡开来。
“这一式,叫崩山。”
顾清源收拳,气息绵长,面不改色。
“凡俗武夫练到极致,体内会生出一股整劲。这股劲虽破不了灵力护罩,但打断几根骨头,震碎几条经脉,还是做得到的。”
他看着阿木,眼中第一次露出锋芒。
“修仙者也是人,只要没筑基,肉身就还是凡胎。被拳头打中一样会疼,一样会死。”
“阿木,记住了。”
“我们不惹事,但若是别人不给我们活路……”
顾清源顿了顿,语气恢复平日的温和。
“便就用拳头,打出一条活路来。”
这一天以后,阿木再没有哭过。
他在藏经阁待到很晚,顾清源将《锻骨拳》最后一式的精髓,拆碎揉烂,一点点讲给他听。
从发力技巧,到人体脆弱的穴位,再到如何在对方出招的瞬间寻找破绽。
这些都是杀人技。
顾清源其实不喜欢教人杀人,但在这种环境下,菩萨心肠救不了人,金刚手段才能。
阿木学得很认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深夜,风雪停歇。
阿木对着顾清源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入黑暗中。
顾清源站在窗前,看着他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
脑海中,无字书再次有了动静。
属于阿木的那一页,原本模糊的墨迹开始变得清晰,出现了一个正在挥拳的少年剪影。虽然稚嫩,却已有几分猛虎下山的雏形。
书页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
“凡种生根,遇雪则坚。此时心境,已非昨日少年。”
随着这行字的出现,一缕比之前更加浓郁的岁月墨凝结而出。
顾清源没有急着使用这滴墨,而是将其存入丹田,温养着赵丰年留下的断剑。
断剑在丹田中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似乎在回应着主人的期待。
“别急。”
顾清源轻声安抚。
“会有出鞘的一天的。”
他关上窗,吹灭案上的烛火。
藏经阁重新陷入黑暗与寂静,只有空气中残留的一点药香,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的一切。
第4章 我想活着……
冬至已过,归元宗所在的云梦山脉被厚雪覆盖。
藏经阁位于宗门偏僻角落,更是冷得透骨,窗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即便生了炭盆,屋内的水墨也常被冻住。
顾清源往砚台里倒了一点温水,慢慢研磨,墨汁在砚台中化开,散发出一种沉郁的松烟香。
这几个月来很少见到阿木,对方似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锻骨拳》上。
偶尔在深夜,顾清源能听到后院传来沉闷的撞击声,是拳头砸在老松树干上的声音。
树皮被砸烂一层又一层,露出里面的木质,却又在顾清源暗中用灵力的滋养下倔强地愈合。
阿木也像这棵树。
原本唯唯诺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杂役弟子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眼神像狼一样的少年。
他依旧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挑水、劈柴、清扫茅厕,面对其他弟子的呵斥也依旧低头顺从。
但顾清源看得出来,这不是顺从,是蛰伏。
腊月二十三,小年。
凡俗界正是杀猪宰羊祭灶神的日子,宗门里虽然不讲究这个,但伙房还是给杂役弟子们加了一个肉菜。
天色将晚,雪粉还在飘。
阿木提着一个破旧的食盒,沿着山道往回走。食盒里是两块冷掉的红烧肉,他没舍得吃,是留给后山一条流浪狗的。
狗断了一条腿,和他一样在这宗门里活得艰难。
走到一处僻静的松林旁时,前方忽然闪出两个人影。
“哟,这不是我们的阿木师弟吗?”
声音有些尖细,带着几分戏谑。
阿木停下脚步,低着头,侧身让在一旁,想要绕过去。
但这两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一只穿着厚实鹿皮靴的脚伸出来,挡住了去路。
这是王管事身边的两个跟班,也是杂役弟子,却因为巴结上管事,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
“跑什么?”其中一个胖子抱着胳膊,脸上满是油光,“王管事说了,年关将至,孝敬还没收齐。你上个月欠的灵石,加上这个月的一起拿来吧。”
阿木紧紧攥着食盒的提手。
“我没有灵石,灵石都被你们抢光了。”
“没有?”胖子冷笑一声,走近几步,伸手拍了拍阿木的脸,“没有灵石就拿命抵。听说你最近在藏经阁看守那里学了点庄稼把式,怎么,练好了想造反?”
另一个瘦高个嗤笑一声:“什么庄稼把式,不过是凡人的蛮力。王管事说了,看你不顺眼。今儿个要么拿出灵石,要么就把你的右手留下。”
阿木猛地抬头,他的眼神很静,静得有些渗人。
瘦高个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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