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247节
通道走到尽头,他跨出最后一步,视野豁然开朗。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
面积足有十个演武场大小,溶洞顶部悬挂着巨大的钟乳石,不断有暗红色的液体从钟乳石尖端滴落,砸在下方的水池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溶洞的中心,是一个直径超过三十丈的巨大水池。
水池里装的不是水,是沸腾的鲜血。
血池表面不断冒出巨大的气泡,气泡破裂,释放出浓郁的血气。
周围的地面上,刻满密密麻麻的阵纹。
阵纹的沟壑极深,从溶洞的四面八方延伸过来,最终全部汇聚到中心的血池之中。
每一条阵纹沟壑里,都有暗红色的血液在缓慢流动。
这些血液正是丰渊城内死去的平民,城外战死的士兵和妖兽的血。它们穿过青砖,穿过泥土,被庞大的阵法强行抽取,输送到这里。
聚血阵。
燕青山脑海中立刻跳出名字。
这是修仙界臭名昭著的邪阵之一,专门用于抽取生灵气血,用来炼制魔器或者修炼魔功。
正道宗门对邪阵深恶痛绝,一旦发现有人布置,必将群起而攻之。
燕青山站在通道出口,身体僵硬,他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缓慢流失。地上的阵纹不仅在吸收死者的血液,也在不断拉扯活人的生机。
凡人待在这里,不到半个时辰就会被吸干全身血液,变成一具干尸。
燕青山的目光顺着血池移动,最终定格在血池的正中央。
血池中心,有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台,顶端插着一件兵器。
一把刀。
刀身宽阔,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
无数暗红色的血丝从血池中升腾而起,如同活物一般缠绕在黑刀的刀身上。
黑刀正在大口吞咽着汇聚而来的气血,每一次吞咽,表面都会泛起一圈暗红色的光晕。
随着吞噬的进行,刀身上散发出的煞气越来越重。
它被封印在这里,有人用丰渊城全城十万人的性命,以及城外妖兽的血液,来作为它苏醒的养料。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燕青山去观察地面的阵纹,他要找出布置邪阵的魔修线索。
燕青山修习过天玄宗外门阵法基础,虽然只是皮毛,但对阵法的基础架构非常熟悉。
他顺着最近的一条阵纹看去,观察着灵力节点的分布和阵眼能量的回流方式。
燕青山越看,脸色越苍白。
“乾位三转,坤位六合。”燕青山嘴唇颤抖,喃喃念出阵法节点的排列规律。
“离火主生,坎水主杀。气机交感,反转生死。”
这不是散修魔头的手笔,这是天玄宗阵法一脉独有的布置习惯。
修仙界阵法流派众多,每一派都有自己的布阵习惯。天玄宗的阵法,显著特征就是核心采用天地交泰的结构来稳固能量,讲究中正平和,循环不息。
眼前的聚血阵,其底层的逻辑架构,能量循环的回路,与天玄宗的护宗大阵同出一源。
区别在于,护宗大阵流淌的是纯净的天地灵气。
聚血阵,流淌的是血。
只有天玄宗的高阶阵法师,才能布置出如此庞大且精密的阵法。
只有天玄宗,有能力在丰渊城地下挖出这么大的溶洞,布下阵法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铁证如山。
丰渊城,根本不是抵御妖兽的边境要塞。
天玄宗派他来不是让他镇守此地,保护凡人。
天玄宗是派他来当狱卒的,看守这十万注定要被放血的凡人。
妖兽围城不是意外,而是天玄宗计划的一部分。
借妖兽的压力,封锁城池,让城内凡人陷入极度的恐慌和绝望。这些情绪能让凡人的气血变得更加活跃,更加适合魔兵吸收。
妖兽攻城造成的杀戮,是用战死者的血来完成阵法第一阶段的预热。
等到时机成熟,阵法完全开启,结界收缩,城墙倒塌。
妖兽冲入城内,凡人连同守军被屠戮殆尽。所有的血最后都会顺着漏斗,流进血池,成为魔兵出世的终极养料。
天玄宗,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名门正道。
事后,宗门高层只需对外宣称:丰渊城遭遇百年不遇的妖兽狂潮,守军将士与全城百姓壮烈牺牲。天玄宗高层得知消息后,星夜驰援,斩杀妖兽,最终在废墟中缴获一把无主的神兵。
名利双收,魔兵到手。
计划天衣无缝,没有任何破绽。
牺牲品就是满城的蝼蚁,以及燕青山这个愚蠢透顶的守备。
第191章 律你大爷!
燕青山手中的长剑掉落在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双腿失去力量,重重地跪倒在阵法边缘。
“为什么……”燕青山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人生有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天玄宗度过的。
他资质极差,悟性极低,别人练习一遍就能掌握的剑招,他需要练习一百遍、一千遍。
同门师兄弟嘲笑他,排挤他,他不反驳,也不生气,因为他心中有信仰。
他把天玄宗的宗规、律令,当成自己人生的最高准则。他坚信宗门代表着修仙界的正义,代表着守护弱小的力量。
在城墙上面对数倍于己的妖兽群,他没有后退半步。
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他硬抗妖毒,拒绝使用城主府仅存的高阶灵药,因为宗规要求灵药必须留给更需要的人。
在城内断粮时,他违背守城常规,把粮食分给凡俗孩童,下令让李虎带领老弱妇孺突围。
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在践行天玄宗庇护苍生的教义。
他以为自己是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现实却给了他最残忍的一击。
他不是盾牌,只是一头被圈养在猪圈里的猪。主人按时投放饲料,不是因为仁慈,而是为了等过年的时候,宰杀取肉。
他奉为圭臬的正道教义,只是一块遮掩肮脏欲望的破布。
真正的魔头,不是城外依靠本能杀戮的妖兽。
真正的魔头,是端坐在天玄宗金碧辉煌的大殿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仙长。
燕青山跪在地上,看着血池中不断翻滚的血液,看着贪婪吞噬气血的魔兵。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角裂开,流出血泪。
几十年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支撑他活下去的精神支柱断裂,他一直以来认定的理,被证明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燕青山停止嘶吼,缓缓放下抓着头发的双手。
信仰被彻底摧毁后,人往往不会陷入疯狂,剩下的是极致的平静,以及最纯粹的愤怒。
他只是一个资质平庸的筑基期修士,没有能力对抗庞大的天玄宗,打不过内门的一个精英弟子,改变不了凡人即将死亡的命运。
但他可以毁了阵法,可以毁了这池子血。
就算粉身碎骨,就算魂飞魄散,也绝不让天玄宗的计划顺利完成。
燕青山从地上爬起来,弯下腰捡起掉落的长剑,剑刃上的缺口依旧明显,剑身映出他惨白的脸。
他将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压榨出来,丹田剧烈震荡,经脉因为超负荷运转而撕裂。
但燕青山不在乎,他举起长剑,目光死死锁定血池边缘的一个关键阵法节点,这是整个聚血阵能量转换的枢纽。
只要破坏那里,阵法就会发生逆流,血池里的血会反噬,魔兵的苏醒进程将被彻底打断。
“破!”
燕青山怒吼出声,双手握剑,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之势,狠狠斩向地面的阵纹。
这不仅是对阵法的攻击,也是他对天玄宗,对自己几十年愚蠢人生的最终挥剑。
剑锋带着灵力,重重劈向青石,劈向地面的阵纹。
可就在剑刃即将触碰青石的瞬间,两根枯瘦的手指凭空出现,死死夹住剑身。
剑锋骤然停滞,任凭燕青山如何催动体内灵力,剑刃再也无法寸进分毫。
燕青山抬起头。
一名灰袍老者不知何时站在面前,老者面容枯槁,双眼毫无波澜,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庞大威压。
金丹期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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