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242节

　　“路引。”守卫冷冷开口。

　　顾清源从袖中掏出通关文牒递了过去。

　　守卫翻开看了看，眉头皱起：“游方学者？现在丰渊城外妖兽聚集，难民都在往城里逃，你一个酸儒跑来送死？”

　　“记录各地风土人情是读书人的本分，听闻丰渊城抵御妖兽极有章法，特来一观。”

　　守卫嗤笑一声，把文牒扔回给他：“不怕死就进去。进城后少乱跑，天黑后实行宵禁，在街上游荡直接按通敌论处，就地格杀。想找地方住就去城东书院，那里专门收容你们这些外地书生。”

　　“多谢指路。”顾清源收起文牒，迈步走进丰渊城。

　　城内街道并不繁华，房屋多为石砌，显得坚固粗犷。

　　铁匠铺里炉火烧得通红，铁锤敲击声震耳欲聋，匠人们赤着上身，正在加紧赶制箭头和刀剑。

　　药铺门前排着长队，凡人们拿着铜钱购买金疮药和纱布。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面带忧色，但没有出现崩溃和骚乱。

　　城池的管理者手段强硬，把控住了局面。

　　顾清源顺着主街向东走，脑海中无字天书静静悬浮，书页微微翻动。

　　天书有所感应，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丰渊城上方的天空，妖气已经快要压到城头了。

　　继续前行，来到城东书院。

　　书院大门掉漆严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坐在屋檐下，给十几个幼童教书。

　　老者是个凡人，没有任何修为在身。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童音稚嫩。

　　顾清源站在院门外，静静听了一会儿，等一课结束，才走上前去见礼。

　　“晚辈顾清源，游学至此。听闻书院可收容外客，特来借宿。”

　　老者姓周，是这间书院的院长，他上下打量了顾清源几眼。

　　“这个时候来丰渊城，倒是罕见。”周院长指了指后院，“后面还有几间空房，你自己去收拾一间住下。不收你房钱，平日里我若乏，你帮我带带这些孩子认字便可。”

　　“好，多谢周院长。”

　　顾清源穿过前堂，来到后院，选了最边上的一间屋子。房间简陋，只有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

　　他放下书箱，推开木窗，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城池中央高耸的城主府。

　　顾清源关上窗户，打开书箱，拿出一本周边地理人文的书册翻看。

　　夜幕降临。

　　丰渊城实行严格的宵禁，街道上除了巡逻卫兵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再无其他声响。

　　燕青山站在城主府最高处的望塔上。

　　妖气已经逼近城墙十里范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城外的虫鸣声完全消失，死寂一片。

　　李虎顺着木梯爬上望塔，呼吸急促。

　　“守备，东段城墙的灰泥已经全部按规矩重砌完毕，干透了。”

　　“伤亡情况。”燕青山没有回头。

　　“出城采铁线草的队伍，遇到零星的妖狼袭击。”李虎低下头，“死五人，重伤七人。”

　　燕青山握住石栏的手掌猛然收紧，坚硬的青石栏杆表面出现几道裂纹。

　　为了几口掺杂草汁的灰泥，为了遵从宗门筑城规制的条款，死了五个士兵。

　　但他必须下这道命令，规矩是天玄宗的立派之本。如果连外门弟子都不守规矩，整个宗门的威信何在？

　　面对妖兽，如果不按最高规格防守，一旦城破，死的就不止这五个人。

　　“发放三倍抚恤金，受伤的送去城中最好的医馆，费用从城防军饷里扣。”燕青山吩咐。

　　“是。”李虎领命，却站着没动。他抬起头，试探性地问道，“守备，上宗的援军，有消息了吗？”

　　燕青山沉默。

　　求援信发出已经过去四个时辰，依旧没有任何回音。

　　事出反常必有妖，就算是执事堂长老闭关，也总有轮值的弟子负责接应边关急报，不可能连发三封都石沉大海。

　　“宗门高层深谋远虑，自有安排。”燕青山转过身，看着李虎的眼睛，“丰渊城是天玄宗的领地，宗门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子民。传我将令，全城守军枕戈待旦。妖兽若攻城，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李虎大声应和，转身下塔去传达军令。

　　燕青山独自留在望塔上，夜风吹动战袍，他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身份玉牌，触手冰凉。

　　理智告诉他，情况已经恶化到极点，宗门的沉默，比城外的兽潮更让人心寒。

　　但他强行将这股怀疑压回心底，他加入天玄宗这么多年，宗门的教导早已刻入骨髓。他是一个笨人，笨人只能认死理。

　　命令让燕青山死守，他就会死守到流干最后一滴血。

　　书院后院。

　　顾清源点燃桌上的油灯，从书箱里拿出纸笔铺开。

　　他开始记录进入丰渊城第一天的见闻，写下城墙上士兵搬运礌石的沉重脚步，写下铁匠铺里飞溅的火星，写下书馆内的稚嫩童音。

　　寅时，夜色最浓。

　　丰渊城头的警戒铜锣被疯狂敲响，伴随着利爪摩擦城墙青砖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

　　“敌袭，点火！”副将李虎嘶哑的吼声在马道上回荡。

　　火盆接连亮起，火光照亮城墙下方。

　　密密麻麻的黑影正在向上攀爬，铁甲蜥这种低阶妖兽背部生有坚硬的鳞片，四爪如钩，极擅攀城。

　　燕青山跨出指挥所，提剑走到最前沿的垛口。

　　“弩阵准备，平射。”

　　数百支粗大的破甲弩箭呼啸而出，第一排攀上城头的铁甲蜥被钉死在青砖上，墨绿色的血液飞溅。

　　“长戈手，上前，刺。”

　　前排士兵跨步，长戈顺着垛口捅出，将还在攀爬的妖兽顶落城下。

　　动作机械，但极有效。这是燕青山操练数年的成果，一切按照天玄宗外门守城步兵操典进行，没有半分花哨。

　　但妖兽数量太多，几只体型硕大的变异铁甲蜥顶着弩箭，跃上了城头。

　　防线出现缺口，十几名凡人士兵被巨大的冲力撞飞。

　　一头变异蜥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一名倒地的年轻士兵。

　　剑光起，燕青山出手。

　　天玄宗基础剑诀平沙落雁，最普通的招式，燕青山练了整整三十年。

　　剑锋精准刺入铁甲蜥张开的口腔，贯穿脑髓。

　　燕青山拔剑，反手斩断另一只扑上来的妖兽前肢。

　　“补位，不要乱！”燕青山一边击杀妖兽，一边大声指挥。

　　一头通体赤红的妖狼不知何时借着夜色跃上城墙，它速度极快，化作一道红影，直扑燕青山身侧的李虎。

　　燕青山眼角余光瞥见，他距离李虎有三步远。按照他平庸的身法，根本来不及出剑格挡。

　　但天玄宗外门律令第七十二条：修士当以肉身护卫将士，不可退避。

　　燕青山没有思考，他直接合身扑出，挡在李虎身前。

　　巨大的冲击力将燕青山撞飞，重重砸在城楼的柱子上。赤血狼的利爪在他胸口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染红战袍。

　　燕青山喉咙发甜，吐出一口鲜血。他强忍剧痛，双脚猛蹬柱子，借力射向赤血狼，长剑刺入对方咽喉。

　　妖狼哀鸣，倒地抽搐。

　　首领战死，剩下的妖兽发出一阵呜咽，纷纷跃下城头，退入黑暗。

　　袭击来得突然，退得也快，只是一次试探。

　　“守备！”李虎连滚带爬冲到燕青山身边。

　　燕青山拄着剑，勉强站立，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势。深及肋骨，皮肉翻卷。

　　“清理城头，统计伤亡，加派双倍岗哨。”燕青山语气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他转身走向指挥所，每走一步，地上便留下一个血印。

　　城主府内室。

　　最好的大夫正在为燕青山清理伤口，剪开战袍，血肉模糊的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妖兽的爪子上带有微弱的毒素，伤口边缘已经开始发黑。

　　大夫额头冒汗，手微微发抖。

　　“守备大人，这伤口太深，且有妖毒，凡俗的金疮药压不住。您是仙长，城主府库房里应该有上宗赐下的回春丹，服下一颗，外敷灵药，方可无虞。”大夫低声建议。

　　燕青山靠在木椅上，面色苍白。

　　“库房里还有多少回春丹？”他问站在一旁的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