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235节
楚沐尘端着碗,觉得这酒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香。虽然是劣质的凡间高粱酒,但闻来胜过归元宗所有的琼浆玉液。
因为这酒里,有命换来的交情。
“敬大家,同生共死。”
楚沐尘仰起头,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
周明三人看着楚沐尘喝干碗里的酒,也跟着一饮而尽。
楚沐尘放下破碗,准备帮吴涛再温养一下断骨。
结果刚刚调动丹田内的火相灵力,异变陡生。
一股阴寒黏稠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胃部炸开,瞬间顺着血液,死死依附在四肢百骸的经脉上。
原本奔涌的筑基期灵力瞬间停滞,经脉深处传来剧烈的撕裂感。
“酒里有毒?”楚沐尘脸色大变。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闪过,还没等他做出任何防备动作。
坐在他对面的周明直接欺身而上,双手死死扣住楚沐尘的双肩,膝盖凶狠地顶在胸口。
楚沐尘被巨大的力量撞翻在地,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几乎在同一时间,吴涛左手从袖口滑出一把短匕首,精准地刺入楚沐尘的右侧锁骨,将楚沐尘的右臂死死钉在地上。
沈清则双手结印,几张画满黑色符文的禁锢符箓,迅速地拍在楚沐尘的丹田、气海和眉心。
三人的配合如同行云流水,快到不可思议,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留手。
一切发生在半息之间。
楚沐尘被死死钉在地上,灵力被毒素和符箓双重封锁,半点力气也使不出,锁骨处的剧痛刺激着神经。
他瞪大眼睛,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周明,看着握着匕首的吴涛,看着面无表情贴符箓的沈清。
他不理解。
一刻钟前他们还在为谁拿筑基丹互相推让,还在畅想着未来建立门派,还在说同生共死。
为什么现在,这三把刀,精准地插进了自己的要害?
“大哥……二哥……你们干什么?”
楚沐尘声音发颤,他觉得这可能是一个考验,或者是某种误会。
周明从楚沐尘身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脸上仗义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反而像是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猪肉。
“干什么?干散修该干的事。”周明踢了踢楚沐尘的腰,“老二,把他的储物袋解下来。老三,查查他身上还有没有藏匿的法宝。”
吴涛熟练地扯下楚沐尘腰间的储物袋,沈清则开始在楚沐尘身上摸索,动作极快,没有半点男女之防的避讳。
楚沐尘看着他们熟练的动作,只觉得胸口发热发闷。
“为什么?”楚沐尘咬着牙,问出这三个字。
“木老弟,不,应该叫你楚少侠吧。或者,归元宗的亲传弟子?”周明居高临下地看着楚沐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楚沐尘顿时瞪大眼睛。
“从在破庙见你第一面起。”周明走到火堆旁,踢了一脚烧得正旺的木柴,“你以为你把修为压制在练气期,穿件破衣服别人就认不出你?”
“你身上衣服的料子虽然被弄脏,但依旧是良品。你拿出来的回春丹,是顶级宗门才有的货色。你拔剑的时候剑法严密,没有半点散修的野路子气息。”
周明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就是个偷偷跑下山,来体验疾苦的世家大少爷!”
第184章 创造一个真正的世界
“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路上要救我,为什么要替我挡毒针,为什么要和我结拜?”
这是楚沐尘最想不通的地方,也是支撑他道心最核心的支柱。
吴涛拿着楚沐尘的储物袋,掂量了一下,冷笑出声。
“楚少侠,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在驿站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了?”吴涛走到楚沐尘面前蹲下身,“不演得惨一点,你怎么会感动?你怎么会把防备心彻底放下?”
“那铁甲巨蝎的毒针呢,你替我挡了毒针,毒发七窍流血,这也是假的吗?”楚沐尘转过头看向周明。
“毒针是真的,巨蝎也是真的。”周明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但你不知道,我们在去驿站之前,就提前在道路上撒了引兽粉。”
“那两头铁甲巨蝎是我们故意引过去的,目的就是为了在商队面前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更重要的是演给你看。”
“至于毒针,被刺中之前我就吞了一颗解毒丹,看起来七窍流血,其实毒素根本没进心脉。”
“为了套牢你这只肥羊,老子确实冒了点险,不过回报也是丰厚的。”
楚沐尘觉得呼吸困难,脑海里不断闪过这段时间以来的画面。
破庙里分给凡人的面饼,河水里拼命打下的木桩,篝火旁描绘的门派蓝图。
“建门派……收留孤儿……也是骗我的?”
沈清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从楚沐尘身上搜出的几瓶丹药,听到这句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楚少侠,你几岁了,还信这种哄小孩的鬼话?”
走到楚沐尘面前,沈清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脸。
“建门派?收留孤儿?这世道我们自己都活不下去,去管别人的死活?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吃饱了撑的下山来普度众生?”
“你知不知道,我们看到你拿回春丹给几个没用的凡人用,心里有多恶心?一颗回春丹,够我们在集市上换半个月的口粮,你随便就扔给几个要饭的。”
“你高高在上,你视金钱如粪土,那是因为你有。你有一个庞大的宗门养着你,你根本不知道为了半块灵石在泥地里和人拼刀子是什么滋味。”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不知道我们底层修士,需要怎么才能一步一步走到最高!”
楚沐尘浑身发抖,不是气的,只是不理解。
“如果你们只是图财,集市上为什么要教我那么多,为什么还要把这金丹洞府的机缘分给我?”
周明叹了口气,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楚沐尘。
“楚少侠,你还不明白吗?”周明指着干涸的灵泉池,指着外面的石门,“这个金丹洞府我们五年前就发现了,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我们搬空。”
“地图是我们在集市上故意演戏给你看的,灰石片也是我们提前安排瞎眼老头摆在摊位上的,老头也是我们的人。”
“至于主墓室里的玉简、短剑、筑基丹,全是我们提前放在台子上的诱饵。玉简是地摊上买的残缺功法,短剑是我们上次杀了一个剑修抢来的,至于筑基丹……”
周明拿出刚才大公无私分给弟弟妹妹的筑基丹,用力一捏丹药碎裂,散发出一股刺鼻的妖气。
“这是用二阶妖狐的内丹混合毒草炼制的化功丸,表面镀了一层金粉,只有散修才会信以为真。如果是普通的散修,我们连动手都省了,直接看着他们抢着吃下毒药,然后收尸就行。”
周明平静地讲述着他们的计划。
从破庙相遇,到驿站救人,再到集市淘宝,最后入洞探险,这是一个庞大且残忍的骗局。
每一个环节,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精心设计好的剧本。
楚沐尘就是这个剧本里,唯一被蒙在鼓里的猎物。
“你们……经常这么做?”楚沐尘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想吐。
“当然,你已经是第五个了。”吴涛得意地接口。
“像你这种名门大派出来历练的弟子,修为高,法宝多,丹药足,但脑子都简单。从小在宗门里听长辈讲些仁义道德的废话,自以为天下无敌,心怀大义。”
“只要我们装装可怜,装装豪爽,再演几出苦肉计,你们就会把我们当成生死兄弟,掏心掏肺。”
“杀你们这种肥羊,比去深山老林里杀妖兽安全多了,收益还大。”
楚沐尘闭上眼睛,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开始崩塌。
在归元宗,师兄们给他凑贡献点,是真的为了同门情谊。
在青水镇,大师兄拒绝凡人的粮食,是真的为了宗门规矩。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并且在这三个散修身上得到验证。
他以为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正道虽然有败类,但底层依然有光。
但现在,这光熄灭了。
这不是光,是深渊里捕食者头上致命的诱饵。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不求回报只求心安,也没有什么建立干净门派的宏愿。
只有肮脏的算计,只有为了几块灵石,把人命当成玩物,把感情当成工具的极致邪恶。
楚沐尘猛地睁开眼睛,双眼变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死死盯着周明,强忍着锁骨处的剧痛,咬牙切齿地开口。
“破庙里……割破手掌,滴血入碗,对天发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背信弃义,天诛地灭。你们若杀我,天道誓言反噬,你们也活不成!”
楚沐尘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修仙界最重的天道誓言上。修士若违背精血立下的重誓,心魔必生,雷劫必至,这是铁律。
听到这话,吴涛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周明也笑了,笑声在空旷的石洞里显得刺耳。沈清更是掩嘴轻笑,仿佛听到世间最大的笑话。
“天道誓言?反噬?”周明蹲下身,拍打楚沐尘的脸颊,“楚少侠,你搞清楚,我们在破庙里是对着谁磕的头?是对着一个叫木尘的散修,是一个无依无靠,和我们一样在泥地里打滚的穷苦兄弟。”
周明揪住楚沐尘的衣领,将他上半身拽起来一点。
“你是木尘吗?你是归元宗的亲传弟子,楚沐尘!你从头到尾都在用假名字,假修为,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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