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199节
顾清源将这滴地品岁月墨收入长河,随后端起桌上的残茶,走到窗前。
微风拂面,带来泥土与草木的芬芳,还有烤鱼的香气。
长生久视,寂寞如雪。
但这人间烟火,却足以暖胃慰心。
……
修仙界的岁月不会因为某个人惊才绝艳而停留,也不会因为某处风景独好而驻足。
距离解忧铺子的喧嚣,已然过去不知道多少个寒暑。
曾经在后山种红薯煮火锅的季逍遥与林婉儿,早在几年前便结伴下山,去履行看遍世间山水的诺言。
王铮长老也在一次邪魔外道的抵御战中感受到突破的契机,如今在洞府内闭关。
后山的几亩红薯地无人打理,重新长满半人高的荒草。
曾经遮风挡雨的茅草长亭,也经不住风吹雨打,渐渐腐朽坍塌,最后化作一堆烂木头,与泥土融为一体。
而归元宗,则又迎来了又一次开山收徒的盛典。
广场上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来自各地的孩童,在家长的护送下,带着对长生不死的狂热期盼,排成了数条长龙。
有没有仙缘,手掌贴上测灵碑的瞬间便知分晓。
有人因为测出高等级灵根而欢呼雀跃,当场便有宗门执事上前嘘寒问暖。
更多的则是测柱毫无反应,只能在父母的捶胸顿足中,黯然转身,顺着来时的问心阶一步步走下山去。
悲欢离合,在这四方广场上,每隔段时间便要上演一回。
顾清源看得很平静,几百年来同样的场景他已看过太多次。
长生这条路太拥挤,能挤上桥的寥寥无几,掉下河的才是常态。
就在顾清源准备收回目光时,广场边缘的一阵骚动,引起了他的注意。
“让让,麻烦各位仙爷让一让,哎哟,别挤坏了我的竹条。”
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在庄严肃穆的测灵队伍中突兀地响起。
寻声望去。
只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正奋力在人群中左冲右突。
这少年生得十分壮实,皮肤呈现出常年被日头暴晒的古铜色,衣服上东一块西一块地沾满着白色的浆糊印子和黑色的烟灰。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背着一个巨大的竹篓,竹篓里插满劈得细长的青竹篾条,手里还提着两个半成品的红纸灯笼。
“哪来的野小子,这里是归元宗测灵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一名负责维持秩序的外门弟子皱起眉头,上前呵斥。
少年被吓了一跳,连忙护住手里的灯笼,连连作揖。
“这位仙爷息怒,小的叫陈长明,是山下青阳城里老陈记灯笼铺的学徒。”
“咱们铺子接了贵宗杂务堂的一百只庆典红灯笼的订单,师傅腰不好,派我送上山来交差。谁知这人太多,把我给挤到这儿来了。”
陈长明满脸赔笑,急得额头上全是汗水。他本想从侧门把货物送进去,结果今日人潮汹涌,生生将他卷进测灵的队伍里。
外门弟子挥了挥手:“杂务堂在那边,你走错路了。速速离去,莫要耽误后方之人的机缘。”
“是是是,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陈长明转过身便想往外挤。
可后方的队伍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求仙心切的凡人们生怕错过时辰,哪里肯给他让路。
推搡之间,不知是谁用力推了陈长明一把。
“哎哟!”
陈长明脚下一个踉跄,连人带竹篓,直直地朝前方扑去。
而他的正前方,赫然矗立着巨大的测灵碑。
守在碑前的内门执事面色微变,刚想挥出灵力将这莽撞的凡人震开,可不知什么原因抬起手后又放下了。
陈长明为护住怀里的灯笼,双手下意识地往前乱抓,不偏不倚,沾满浆糊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测灵碑漆黑的石面上。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跌倒在测灵碑前,姿势极其狼狈的扎灯少年。
一息。
两息。
测灵碑毫无动静。
执事叹了口气,伸手去抓陈长明的衣领,准备将其扔出广场。
就在执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陈长明衣襟的瞬间,一声极其沉闷的嗡鸣,从测灵碑深处传出。
第157章 哎哟我的妈呀!
紧接着,漆黑的石碑底部,亮起了四种颜色混杂在一起的微弱光晕。
金、绿、蓝、红四色交织,如同凡间过年时最廉价的杂色彩灯,黯淡且驳杂。
但在四色之中却有一点红芒,虽然细小,却异常纯粹。
“四行杂灵根,火相特异?”
广场爆发出阵阵惊叹与窃窃私语。
归元宗有规矩,只要测灵碑亮起,无论资质多差,皆有资格入宗,哪怕只是去做个挑水劈柴的杂役弟子。
陈长明趴在地上,脑袋还有些发懵。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发光的石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位仙爷,石头怎么亮了,是不是我手上的浆糊把它弄坏了?我赔,我赔还不行吗,千万别抓我去见官啊。”陈长明吓得快哭出来了。
执事看着这个冥顽不灵的土包子,嘴角抽搐了几下。
“你不用赔。”
执事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与无奈。
“陈长明是吧,你通过了。”
“去左边那条道排队,领你的身份玉牌和道袍。从今天起你就是归元宗的杂役弟子了。”
“啊?”
陈长明彻底傻眼。
“做啥弟子?我不做弟子,我师傅还等我回去吃晚饭呢,这一百个灯笼的尾款还没结呢。”
“休得啰嗦,仙缘天定,岂容你在此儿戏,带走。”
执事一声令下,两名外门弟子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陈长明,直接将他拖向登记名册的案台。
陈长明一路挣扎,竹篓里的青竹篾条掉了一地。
“我的竹子,我的灯笼,仙爷手下留情,这都是精挑细选的老毛竹~”
凄厉的叫喊声回荡在广场上。
与周围激动流泪的孩童相比,这位被迫踏入仙门的扎灯少年,显得如此滑稽且格格不入。
藏经阁二楼。
顾清源将整个过程尽收眼底,他拿起紫砂壶,给自己的茶杯里续上热水。
“这修仙界,来了一群想做神仙的人,这很寻常。”
顾清源轻声自语。
“但来了一个满心只有做灯笼的人,倒是一件极其罕见的事。”
……
半个月后。
归元宗杂务堂后山的柴房。
这里是新晋杂役弟子的居所,十几人挤在一间大通铺里,大多已经累得打起了呼噜。
陈长明却毫无睡意,他盘腿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手里正拿着一把刻刀,小心翼翼地削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灵木树枝。
自从被留在山上,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什么腾云驾雾,什么辟谷长生,他一概听不懂,也不感兴趣。
传功长老教的《引气诀》,他练了半个月,连一丝气感都没摸到。
但他发现了一件让人极其兴奋的事,这仙山上的东西,用来做手工,简直太绝了!
“这树枝韧性极佳,比凡间最好的毛竹还要有弹力。要是用来做走马灯的骨架,风一吹就能转个不停。”
陈长明一边削着木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还有昨天在灵草园除草时,偷偷捡的几片红色的叶子。捣碎当染料涂在灯笼纸上,晚上还会自己发光,连蜡烛都省了!”
想到这里,陈长明咧开嘴笑了,第一天他还不情愿,但现在巴不得留下,每个月还能有假期下山,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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