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173节
“不多。”顾清源转身向楼上走去,“在这个浮躁的世道里,肯静下心来修补旧物的人,值这个价。”
从这天起,藏经阁里多了一个常驻的身影。
沈青舒搬了个小板凳,在角落里安了家,每天埋首在故纸堆里,织补着破碎的时光。
她修书不挑剔,无论是高深的功法秘籍,还是凡俗的游记杂谈,甚至是某些无聊弟子在书页空白处画的涂鸦,她都一视同仁,认真修补。
“咦?”
这天午后。
沈青舒在整理一堆发霉的卷宗时,发现了一本奇怪的册子。
这册子没有封面,纸张粗糙,像是被人随手订起来的草稿本。而且被老鼠咬缺了一角,上面还沾着不少油渍。
如果是在别处,这种东西早就被当垃圾扔了。
但沈青舒没有,她拿起册子,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幅画。
画功很烂,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一个背着剑的女子,正在追着一个男人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今日刘师妹又发火,因为我偷喝了她的灵酒。记账:欠她一坛酒,利息免了吧。”
落款是一个简笔画的算盘。
沈青舒虽然不知道画里的人是谁,但她看着这幅画,不知为何嘴角忍不住上扬。
“真好玩。”
她继续往后翻。
“今日顾长老又在剔牙,他那牙口真好,什么硬骨头都啃得动。羡慕。”
“今天遇到一个很闷,不喜欢说话的师弟,以后怕是找不到媳妇。”
……
这是一本日记,或者说是一本账本。
记录者显然是这个叫算盘的人,他记录的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全是些鸡毛蒜皮甚至有些猥琐的日常。
谁欠了谁钱,谁偷吃了谁的饭,谁暗恋谁没敢说。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浓的烟火气,还有一种深藏的温情。
“原来以前的藏经阁,这么热闹啊。”
沈青舒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湿润。
她虽然没见过这些人,但透过这些文字,她仿佛看到了充满欢声笑语的院子。
如今这册子烂了,那些人也都在外闯荡着。
“不行。”沈青舒深吸一口气,拿起浆糊和刷子,“这么好的故事,不能烂在这里。”
“我要把它修好,让后来的人知道这里曾经住过怎样的一群人。”
沈青舒开始修补这份账本,修得格外用心,她找来最好的云纹纸做衬底,用最细的金蚕丝重新装订。
对于被小白咬掉的缺口,她没有强行填字,而是画上了一些淡淡的云纹,作为留白。
就在她修补到最后一页时,异变突生。
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最后一页那行字:“这辈子若还不清,下辈子便连本带利,再续前缘。”
嗡~
这行字上突然泛起一道微弱的金光,顺着沈青舒的手指,钻进了她的体内。
“啊!”
沈青舒惊呼一声,她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睛突然变得明亮起来,仿佛能看到书页纤维深处的结构。她的手变得更加稳定,甚至能感觉到手中工具的情绪。
器心,觉醒。
对于炼器师来说,这是万中无一的天赋,能化腐朽为神奇。
二楼。
顾清源睁开眼睛看了看,随后面带微笑继续闭目养神。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千金散尽留余韵,残卷重修补新缘。旧人已去,新人登场。”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凡品,上。】
“修修补补,又是一年。”
“这日子,倒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春雨绵绵,如丝如缕,将归元宗的后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中。
藏经阁的屋檐下,雨水顺着瓦当滴落,敲打着青石板上的积水。
二楼的窗前,顾清源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信纸,正在慢慢地读。信纸有些皱,边角还沾着些许风干的血迹和塞外的黄沙。
这是陆离寄回来的信。
“长老亲启:”
“弟子陆离,叩问金安。”
“弟子行至北原,此地苦寒,终年积雪,妖兽横行。然民风淳朴,烈酒暖身。”
“前日,弟子在一处冰谷中,寻得一块万年寒铁,其寒气可淬炼剑意。”
“另,弟子在北原救下一孤儿,是个哑巴,无名无姓,根骨奇差,却是天生的通灵之体,能见鬼神。”
“弟子见其可怜,便带在身边,教他读书识字,至于能否有所成,弟子并不在意,此生开心就好。”
“他很乖,就是吃得多,若有一日弟子修得圆满,必带他回宗,给长老磕头。”
“勿念。”
“陆离,敬上。”
信很短,字迹比初出茅庐见到大海后更加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风霜打磨后的从容与沉稳。
第140章 能不能让我试试?
“这小子……”顾清源放下信纸,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收徒弟了啊。”
“通灵之体,又是个苦命的孩子。也是,不命苦的又怎么会被咱们遇见,早就被各大势力抢走秘密培养。”
小白鼠趴在桌案上,好奇地用爪子拨弄着那封信,似乎想闻闻塞外风雪的味道。
院子里的气氛因为这封家书而变得温馨起来,但在藏经阁的前院,却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争执声。
“走走走,这里是藏经阁,不是废品收购站。”
“这位师兄,求您通融一下,我只是想找个地方把它埋了……”
“埋?去后山乱葬岗埋去,别脏了这里的地。”
顾清源微微皱眉。
藏经阁一楼大堂。
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浑身是伤的青年正跪在地上。
他叫赵铁。
一个普普通通的外门弟子,练气六层,没有什么背景。
这十年来他一直在边境的镇妖关服役,那是宗门最危险最苦累的任务,收益自然也是最高。
此刻他浑身湿透,雨水混着泥水滴在光洁的地板上。
在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个布包,已经被血染成暗红色。
而在他面前站着两个身穿崭新道袍的杂役弟子,手里拿着扫帚,像是赶苍蝇一样赶他。
“师兄,我真的没办法了。”赵铁带着绝望的哀求,“这是我爹留给我的剑……他在镇妖关战死……这剑也断了。”
“我想把它葬在英烈冢……可是管事的说,断剑是废铁,不入剑冢。”
“我没地方去,听说藏经阁后面有空地,求求你们让我把它埋了吧……”
“这更不行!”杂役弟子连忙说道,“后院空地都是与藏经阁有因果之人准备的,你无亲无故,还浑身血气,冲撞了长老或者其他前辈怎么办?”
“赶紧走吧,不然我叫执法堂的人了!”
说着,杂役伸手试图带人离开。
赵铁受了伤,身子一歪,怀里的布包散开,一堆黑色的碎片掉在地上。
这是一把剑,或者说曾经是一把剑。
现在它只是一堆生锈卷刃,甚至碎成十几块的废铁片,连剑柄都裂开,上面缠着一圈又一圈发黑的布条。
看到这堆碎片,两个杂役均是皱起眉头,碎成这样,说明剑的主人遭受了何等伤害。
但这样的存在比比皆是,能入英烈冢的又有几个,卖给铁匠铺人家估计都嫌占地方。
赵铁自然心里也明白,所以脸涨得通红,他慌乱地趴在地上,用满是伤痕的手去捡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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