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17节
岁月墨是人生的精华,既能杀人,亦能活同源之人。
墨本人中来,自归因果去。
顾清源撬开赵山的牙关,将一滴灵液滴了进去。
随后他并未停手,运转起体内筑基中期的精纯灵力,如涓涓细流一般包裹住赵山破碎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温养修补。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水磨工夫。
整整一夜,顾清源都没有合眼。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赵山体内狂暴的魔气才被岁月墨的力量中和消融,最终化作一股纯粹的生机,蛰伏在他的丹田深处。
顾清源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
为了救这个人,他耗费近三年的修为。
但他看着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赵山,觉得这笔买卖做得。
赵山是在三天后醒来的。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硬板床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老松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曳生姿。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是不是自己的。稍微一动,全身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酸痛。
“别动。”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传来。
顾清源端着一个药碗走了进来,“骨头刚接好,乱动就长歪了。到时候成了瘸子,还得我伺候你。”
赵山愣愣地看着顾清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百花谷,血手人屠,那一撞……
“那个老魔……死了吗?”赵山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死了。”顾清源将药碗放在床头,扶起他靠在枕头上,“被你一头撞破气门,然后被李青舟一剑收割,死得透透的。”
第19章 我想回家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案,赵山眼中的光亮了一瞬,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脊梁骨,瘫软在床上。
复仇,是他这些年活着的唯一动力。
为了这一天,他起早贪黑练刀,像狗一样活着,像疯子一样拼命。
现在,仇报了。
然后呢?
赵山的眼神变得空洞,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曾经握刀很稳的手,现在连端碗都在发抖。
“我……废了吗?”他问。
顾清源没有隐瞒,也没有安慰,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嗯。经脉断了七成,以后不能练武,甚至连重活都干不了。”
赵山沉默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
曾经承载着家族荣耀被他视为性命的铁牌,此刻就放在枕边。上面的裂纹触目惊心,仿佛在诉说着它的使命已经终结。
“顾老。”许久,赵山才开口,“我想回家。”
“回哪?”
“青州,镇远镖局。”赵山喃喃道,“我想回去给爹娘磕个头,告诉他们仇报了。然后就在废墟里搭个草棚,守着他们。”
“然后就像小时候一样,等着爹娘接我回家,我想他们了。”
这是一个失去所有希望的人,给自己安排的结局。
“你要走,我不拦你。”顾清源说道,“不过有一位客人等你醒来很久,见完他你再决定走不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走了进来。
是李青舟。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左臂吊着绷带,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他还是来了。
见到躺在床上的赵山,这位向来心高气傲的修仙家族子弟,眼中出现复杂的情绪。
没有往日的轻蔑,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李青舟走到床前,看着这个曾经被他视为累赘,最后却救了他一命的人。
“赵师弟。”李青舟开口,语气郑重。
他没有多说什么废话,而是当着顾清源的面,对着赵山,深深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这是一个修士,对凡人的礼。
这一礼,在等级森严的修仙界,重如千钧。
赵山有些不知所措,想要挣扎着起身,却被李青舟按住肩膀。
“别动。”李青舟直起身,从怀里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床边,“这是薛老魔的储物袋。宗门按规矩,战利品归击杀者所有。虽然最后一剑是我刺的,但若是没有你破他气门,我们都得死。”
“里面的灵石和法器我拿走了一半,剩下一半是你的。”
赵山摇了摇头:“我是凡人,要这些没用。”
“那是你的事。”李青舟固执地说道,“卖了也好,扔了也罢,这是你拿命换的。另外……”
他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玉佩上刻着一个李字,流光溢彩,显然不是凡物。
“我是云州李家的嫡长孙,这块玉佩是我家族信物。日后若是你在凡俗界遇到什么难处,拿着它去任何一家李氏商行,他们都会帮你。”
李青舟将玉佩塞进赵山手里。
“还有,王胖子和柳眉让我给你带个话。他们还在养伤,来不了。但他们说,欠你一条命,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还。”
说完这些,李青舟似乎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毕竟是个骄傲的人,不习惯这种温情脉脉的场面。
“好生养伤,走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赵山说了一句:
“其实那天你那一撞……挺是个爷们的。”
李青舟走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安静。
赵山手里握着温润的玉佩,还有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呆呆地看着门口。
“顾老。”赵山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修仙者……也不全是高高在上的,对吗?”
“人分百种,修士也一样。”顾清源走过来,重新端起那碗粥,“有人修成了鬼,有人修成了魔,也有人修出了点人味儿。”
他舀了一勺粥,递到赵山嘴边。
“还想死吗?”
赵山张开嘴,吞下了一口粥。米粥熬得很烂,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洋洋的。
“不想死了。”赵山摇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但我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我不练武,不报仇,就是个废人。”
“谁说你是废人?”顾清源放下碗,指了指窗外的藏经阁。
“这藏经阁里有藏书十万卷,记载着这世间万物的道理,有种地的、有治水的、有经商的、有治国的。”
“你的武道断了,但路没断。”顾清源看着赵山的眼睛,缓缓说道:“你这些年来只知道练刀,书都没翻过几页。现在既然动不了武,不如静下心来,读读书。”
“读书?”赵山茫然,“读书有什么用?”
“读书能明智,能静心。”顾清源笑了笑,“而且,这藏经阁里缺个整理书册的管事。我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有些书上的虫眼看不清。你若是不嫌弃,就留下来帮我把这十万卷书,重新修一遍。”
“修书,也是修心。”
赵山看着顾清源满是皱纹的脸,又看了看窗外历经风雨却依然挺拔的老松。
良久。
他点了点头。
“好。我留下来,修书。”
从这以后,藏经阁里少了一个练刀的疯子,多了一个坐轮椅的修书人。
赵山的腿脚虽然在灵药的调理下恢复了一些知觉,但走路依然跛得厉害,大多数时候,他只能坐在顾清源给他做的轮椅上。
但他并不颓废。
清晨,他会推着轮椅来到院子里,和顾清源一起喝茶,看日出。
白天,他就在书堆里埋头苦干。
他虽然识字不多,但学得很认真。遇到不认识的字,就问顾清源。
起初他只是机械地修补,后来他开始阅读。
他读《青州志》,了解家乡的风土人情;他读《百草集》,研究花花草草的药性;他甚至读起以前最不屑的《算经》,帮着叶小婉核算宗门的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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