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12节
小女孩接过书,欢天喜地地道了谢。
“老爷爷,你叫什么名字呀?”临走前,小女孩好奇地问。
顾清源微微一怔,在这个宗门里,已经很久没人问过他的名字了。大家都叫他顾师伯,或者那个守阁的老头。
“我叫顾清源。”
“顾清源……”小女孩念叨了两遍,“好听,是源头的源吗?”
“是细水长流的源。”
顾清源目送着小女孩蹦蹦跳跳地离去。
阳光洒在藏经阁前的石阶上,将青苔照得绿意盎然。
旧的人走了,新的人又来了。
这大概就是传承,就是生生不息。
顾清源转过身,回到案前。
他在宗门记录的纸上写下一个新的名字:叶小婉。
这是小女孩的名字,刚才在令牌上看到的。
新的生活,又开始了。
只是这一次,他希望故事的结局,能稍微圆满一些。
窗外,一只燕子衔着泥,飞回檐下的旧巢。
春去秋来,岁月悠长。
顾清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温正好,不冷不热。
岁月如一把钝刀,多年过去,一点点磨去山石的棱角,也磨平人的心气。
在炼气期修士中,顾清源这般存在是真正的高寿,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通过《枯木诀》调整肉身状态,让自己看起来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如同老树皮般的皱纹,背也佝偻下去。
现在的他,是归元宗藏经阁的一块活化石。
宗门里的弟子换了三四茬,连掌门都换了人。新一代的年轻弟子们,只知道藏经阁有个看门的老头,脾气古怪,活得贼长,却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管叫他顾老。
初夏的午后,蝉鸣声噪。
顾清源躺在藏经阁门口的一张竹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把破蒲扇,眯着眼似睡非睡。
“顾老,顾老!”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扰了他的清梦。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宫装的美妇人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容貌秀丽,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煞气。
正是当年的叶小婉。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想学剑的小丫头,如今已是筑基后期的修士,更是执掌宗门庶务堂的实权长老。
当年的梦想是仗剑走天涯,如今却是每日埋首于账簿与人事纷争,为了宗门的柴米油盐操碎了心。
“是小婉啊。”顾清源慢吞吞地睁开眼,扇子摇了两下,“怎么?又是哪家的灵谷没收上来,还是哪座山的阵法缺了灵石?”
叶小婉毫无形象地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抓起顾清源案上的茶壶就灌了一大口。
“别提,烦死人。”叶小婉长叹一口气,“今年新招的一批外门弟子,资质差也就罢了,一个个心气还比天高。刚才又有两个因为抢夺洞府打起来,把刚修好的演武场砸了个大坑。还要我去给他们擦屁股。”
顾清源笑了笑:“年轻人嘛,火气大是正常的。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气盛得有本事才行啊。”叶小婉抱怨道,“现在的弟子,比起林……比起以前那些师兄师姐,差远了。”
她顿了顿,似乎意识到提到了禁忌的名字,连忙岔开话题。
“对了,顾老。这次招收的弟子里,有个怪人。我想着您见多识广,或许想看看。”
“哦,怎么个怪法?”顾清源来了点兴趣。
“那孩子年纪偏大,十六岁了,才勉强测出个四灵根。按理说这种资质是进不了山门的。”叶小婉从袖中掏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递给顾清源,“但他手里拿着这个。”
顾清源接过铁牌。
手感沉重,冰凉。
铁牌表面锈迹斑斑,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在铁牌的正面,刻着两个歪歪扭扭几乎被磨平的字:
长生。
顾清源握着铁牌的手,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这是当年他送给阿木的信物,也是阿木的儿子赵铁柱拿来给他看过的那个。
如今,它又回到了这山上。
“拿这牌子的人呢?”顾清源声音有些低沉。
“在庶务堂候着呢。”叶小婉道,“他说他叫赵山,是青州镇远镖局的少镖头。他还说,这牌子是归元宗的一位故人留给他祖父的,说是遇到过不去的坎,可以凭此牌上山求一条活路。”
顾清源摩挲着铁牌,仿佛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血腥气与岁月感。
“让他过来吧。”
半盏茶后。
一个少年被带到藏经阁前。
十六岁的年纪,身形却并不单薄,反而透着股子如岩石般的坚硬。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口处还沾着些许黑色的干涸血迹。
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破坏原本还算周正的五官,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狰狞。
但这双眼睛,顾清源很熟悉。
倔强隐忍,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警惕的孤狼。
和那个雪夜里的阿木,一模一样。
“你就是赵山?”顾清源躺在椅子上,没有起身,声音苍老而沙哑。
赵山看着眼前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并未因对方的颓态而有丝毫轻视。他上前一步,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在地上。
“晚辈赵山,见过仙师。”
声音嘶洪亮,带着变声期的粗粝。
“这牌子,是你什么人的?”顾清源举起手中的铁牌。
“是曾祖父传下来的。”赵山低着头,“曾祖父叫赵木,祖父叫赵铁柱,父亲叫赵刚。”
四代人了。
第14章 只要我不死,总有机会
顾清源心中轻叹,凡人的繁衍便是如此迅速,几十年便是几代人的更迭。
“镇远镖局,我也曾有耳闻。”顾清源淡淡道,“听说在青州地界威名赫赫,怎么如今落魄到要让你拿着祖传信物上山求救?”
听到镇远镖局四个字,赵山的身体猛地绷紧,双手死死抓着膝盖上的布料。
“没了。”
赵山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与恨意。
“都没了。”
“半个月前,有一伙邪修路过青州,看中了镖局押送的一批次品灵矿。我爹带着八十名镖师拼死抵抗,全死了。”
“邪修杀人取乐,血洗了镖局满门。我是被管家爷爷提前转移,这才躲过一劫。”
赵山抬起头,完好的右眼里,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
“我拿着这牌子,一路乞讨走到归元宗。我不求长生,不求成仙。我只想学本事,杀邪修,报仇!”
顾清源静静地听着。
当年的阿木是为了活着,为了给爹娘修坟。
如今的赵山,是为了报仇。
这块铁牌,见证了一个家族从卑微中崛起,在江湖中厮杀,最终又在修仙者的屠刀下覆灭的完整轮回。
凡人在修士面前终究是太脆弱,哪怕你把凡俗武学练到极致,面对飞天遁地的邪修,也不过是稍微强壮一点的蚂蚁。
“那伙邪修,是什么修为?”顾清源问。
“领头的……能踩着骷髅头飞行。”赵山回忆着那一幕,脸上露出恐惧之色,“随手一挥便是一片黑雾,沾着的人都会化成血水。”
这是筑基期魔修。
顾清源微微点头。
“你既然进了山门,便是归元宗的弟子。”顾清源将铁牌扔回赵山怀里,“但这块牌子救不了你的命,也报不了你的仇。想杀筑基期魔修,凭你现在的资质,修一百年也未必能行。”
赵山接过铁牌,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燃起。
“一百年不行,就两百年!只要我不死,总有机会!”
顾清源看着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在雪夜里不知疲倦地挥拳的阿木。
上一篇: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