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 第230节
“诗?”周文举笑了:“你爹吟过一首诗的,让我带给你娘。”
“啊?”林弄月一声轻呼:“什么诗?你念给我听!”
“这是带给你娘的……”
“有什么区别吗?我爹写给我娘的每首诗,我都倒背如流……少废话,赶紧的!念……”林弄月道。
这话倒也是实话。
她娘将她爹写的所有诗,都抄了一遍又一遍,从她婴儿时代一直抄到了“可以出产婴儿”的时代,哪首诗她不熟?甚至她练字用的模板,都是她爹写的诗……
“好吧!”周文举道:“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林弄月脸上的红霞宛若云蒸雾霁,全身都快唱歌了:“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我就知道,爹爹也在思念着娘,他们之间的那棵‘草’终究未曾凋谢……他也还记得栖霞山上连心桥,在桥上他跟我娘诗乐相和,琴萧共鸣……嗯?为什么是二十四桥?栖霞山上‘连心桥’是四十八。”
周文举道:“你爹当然知道栖霞山上连心桥是四十八,但他说了,佳人一别,人生缺半,所以,只剩下二十四了。”
“佳人一别,人生缺半!佳人一别,人生缺半,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竟然还有这样的诗意,这才叫诗……”林弄月眼神迷离:“我娘若听到这一句,肯定又会流泪。”
“这流的泪,该当并非悲苦之泪。”
“那当然,那是欣慰之泪!二十年等待,她终究没有等到一个负心残忍之消息,等来的是欣慰!”林弄月手一抬,花纸伞打开,提起笔:“我爹这首诗,我要写在我伞内最高的位置,你要敢跟这诗争位置,我打破你的头!”
兴冲冲地写,歪着脑袋欣赏,内心对她爹充满无尽的崇拜……
周文举脸带笑容,内心一肚皮的话……
林老伯啊。
不好意思了!
你写下的那首“江南隐隐水迢迢,栖霞月下百花凋,此生注定中都死,未了情缘托别桥”实在是过于残忍,我不可能就这样带到她的面前。
我给你改了!
我要给你留下这远在天边的一线希望。
我要让那个栖霞山上苦等多年的月下人,还相信当年的一番相托,未负良人!
突然,周文举目光下落。
落在二层的甲板上,他的眼神突然有了些许变化……
甲板之上,有一人,站在船边,遥视远方。
此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文士衣,直挺挺地站着。
如果只是第一个照面,绝大多数人都会将他当成一个落魄老文人,但是,周文举却是认识他的。
此人,蓝书!
定朝司五品节制。
当日他去定朝司报到,刚好撞上节字门门主雷东,在一个官员面前大发雷霆,将他的“节制报告”直接丢出了正堂,将一个官员三言两语训得失魂落魄。
这个官员就是蓝书。
人生前半段“难输”,后半段“总是输”的一位五品节制。
前半段难输,是因为他本身才学过硬。
后半段总是输,是因为他不谙为官之道,亲近百姓不亲近官员,见不得官员欺压百姓,这样的人,在官场天然就是“遇到草绳也是蛇”的倒霉蛋。
他也上了船。
他要去哪里?
“眼睛这么亮,盯着一个地方不眨眼……又看上哪个小姑娘了?”林弄月凑了过来。
她已经将伞收了起来。
得了“爹爹还想娘”的好消息之后,她整个人似乎解开了某种枷锁,心情格外的舒畅。
“瞧瞧!”周文举手指从窗口向下一指。
这就是渡船的特殊结构了。
上层客房阳台,可以清楚地看到下一层的甲板。
林弄月目光一落:“噫,是个男人!还是一个老男人!长得还相当沧桑的老男人……你这啥品味啊?”
周文举也是醉了:“你能不能跳出看人看脸的思维盲区?”
林弄月不懂啥叫思维盲区,但是,意思她懂:“跳不出来。”
“为啥?”
“因为你的本性好色……”
“我***……凭啥?”
“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跟着我走偏了……你都承认过,你见色起意。”
周文举也是醉了。
当时这话是事实。
但是……
怎么说呢?
话是有语境的!
当时他跟她不熟啊,言语交锋中需要“反客为主”或者叫“反套路”啊,这就是一句反套路的话,她记到如今。
时不时来提醒一下下。
算了,跟她扯不清了,直接公布答案:“这个男人,是我同事!”
“同事?”林弄月一时被这个以前没过的词儿打懵了,大脑那么一转有点小明白:“定朝司的?”
“是啊,五品节制,他姓蓝。”
“五品节制?跟你一样大的官……怎么这幅样子啊?”林弄月眼睛睁大了,她以前可能真的不知道五品官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对官员品级有所了解了,她知道这……
意味着这官不小啊。
虽然比她亲爹小很多,但是,天下人谁能跟她爹比啊?五品京官下到地方简直是钦差。
这样级别的官员,坐船本身很少。
身边这货不可比,此货坐船的居心,是否是想借机“办了她”,还是一件有待考证的事。
而下边这个五品节制,更加颠覆。
他坐船都不坐高级舱位的。
在第二层!
是不是太不成体统了?
周文举摸摸下巴:“是啊,五品节制,不小了,坐船都舍不得坐顶层的,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他是一个低调务实的清官啊。”
“意思是……你高调,你不务实,你是一个贪官?”林弄月立刻明白。
“你……官场上的事儿你少下断言!”周文举横她一眼:“我连朝堂奉?都不知道怎么领,你就说我贪,我贪啥了?”
“反正你有钱住顶层,你二百两银子就像是废纸,要么是你贪,要么是你爹贪……”林弄月眨巴眼睛:“至于奉?,我在林府听人说了,绝大多数官员都不靠奉?的,奉?基本不用,夫人基本不动……”
“你爹呢?他奉?用不用?他夫人动不动?”
林弄月咬上了唇:“你少在我伤口上撒盐,林府里一堆的儿女,不动怎么弄出来的……我警告你,我刚刚对我爹有一点点好感的,你要是三句两句把我撩毛了,我回去收拾他!”
话题到这里歪了……
时间伴着江流水,从上午流到了夕阳西下。
转眼间流到了夜晚。
周文举目光时时扫过下方的甲板,越来越感觉奇怪。
连林弄月都奇怪了:“这个节制怎么回事?一直在甲板上看江水,有什么好看的?”
“或许……或许他不是在看江水!”
“不是看江水?那看什么?”
“什么都没看,就是节省包房费用。”
林弄月惊了……
五品节制,不住顶层,选择中层,选择中层还不住房,就在甲板上过夜。
“他有那么穷吗?”
“也许还真的有!”周文举道。
“虽然我没经历过多少官场事,但是,我有点不能想象,一个五品官会穷到这种程度。”林弄月道。
“世上人啊,终归有些另类!我去跟他聊几句……”周文举起身,出了房间。
今日,二月十九!
月亮尚有八分圆。
清冷的月光下,清凉的春风下,周文举从顶层而下,目光扫过二层甲板上的蓝书,他的内心波澜隐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