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神仙 第183节
霍鸦盯着供桌上那两枚玉简,沉默了很久。
周德安手中的完整玉简,恰好能补全它手中残缺的那一枚——这不是巧合。
他早就知道它手中有残缺的玉简,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那对邪修师徒手中藏着这块残片。
他借它的手除掉邪修,夺走残片,又用它凑齐的残片来要挟它合作。
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算得精准。
霍鸦爪中的青碧玉简微微发烫,它看着那枚温润如玉、灵光流转的完整玉简,又看了看那枚破旧不堪、缺了一角的残片,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原来如此。
难怪周德安那么爽快地答应合作,难怪他肯将完整的地图交给它——因为他知道,没有他手中这枚玉简,它手里的残片只是一张废图。
而有了它手中的残片,他的完整地图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谁离开谁,都进不了那座洞府。
霍鸦将两枚玉简收入指环,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周德安啊周德安,你这条老狐狸,算计得可真深。
不过,它也有它的算盘。
第129章 化形
霍鸦将两枚玉简收入指环,却没有急着去盘算三日后的洞府之行。
它蹲在神像肩头,沉默了片刻,爪中灵光一闪——取出的不是地图,而是那枚莹白如玉的神玉。
这枚神玉自从那日被蛇妖融入化形之法后,便一直沉在指环深处,它曾试图以神识窥探,却险些神识受创。
如今,它已是筑基修士,该是时候了。
它用爪子捧住神玉,深吸一口气,神识缓缓探入。
这一次,没有刺痛,没有恍惚。
神识如同溪水汇入湖泊,顺畅地没入玉中,眼前豁然开朗——那片幽暗的空间依旧,远处漂浮着一列列白色的灵光文字,整整齐齐,如同夜空中排列的星辰。
霍鸦凝神看去,那些文字不再晃动,不再刺眼,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古奥艰深,却隐隐透出一股玄妙的韵律。
它将神识沉入第一篇,逐字逐句地读了下去。
《化形诀》——不是什么高深的功法,而是一门运用血脉之力、重塑肉身形态的秘术。
开篇便写道:“凡妖之属,化形为人,乃逆天之举。
或以千年道行堆砌,或以金丹之力强行催动。
然上古神兽血脉,生而通玄,可借血脉本源,化形于筑基之境。”
霍鸦心头一跳——蛇妖没有骗它。
它确实可以。
秘法将化形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引血归源:以法力催动体内那一丝稀薄的上古火鸦血脉,将其唤醒、壮大,使之成为重塑肉身的主导力量。
第二步,凝形铸魄:以神识为刀,以血脉为引,将妖身从骨骼到筋肉,一层层地拆解、重组,塑造人形。
第三步,合二为一:将神魂与新铸的人形彻底融合,稳固形态,化形乃成。
每一步都写得极细,每一个关窍都附有批注和图示,甚至标注了修炼中可能出现的偏差和应对之法。
霍鸦反反复复读了三遍,又将那些图示在脑海中一一勾勒,确认每一个步骤都已烂熟于心,这才退出神识,将神玉收入指环。
它闭上眼,按秘法所述,将法力缓缓沉入血脉,去寻找那一丝几不可察的上古血脉。
那些寻常的妖力在经脉中奔涌,却与血脉无关——血脉是隐藏在骨髓深处、流淌在生命本源中的东西,不靠法力,靠感应。
霍鸦静下心来,将神识从丹田收回,转而内视骨髓、皮肉、脏腑。
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浑沌。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在胸骨深处,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微微跳动,如同深海中一粒微弱的火星,明明灭灭,却始终不熄。
就是它。
霍鸦心中一喜,连忙以法力温养那点火种,不敢过猛,只是小心翼翼地一丝一丝地渡过去。
那点火种在法力的滋养下渐渐壮大,从火星变成火苗,从火苗变成火团,温热从胸骨蔓延到四肢百骸,浑身的羽毛都竖了起来,隐隐有赤金色的灵光在羽尖流转。
霍鸦没有停下,继续以法力温养,直到那团火种稳定下来,如同一枚小小的太阳,沉在丹田深处,与那滴紫金色的灵液交相辉映。
引血归源,成了。
它没有急着进行第二步,而是从指环中取出几枚灵谷吞下,将消耗的法力补满。
化形不是小事,稍有差池便会伤及根本,它不想冒险。
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待法力充盈、神识饱满,才再次闭目,引导着那团火种沿着经脉缓缓流转,同时以神识为刀,开始重塑身体的骨架。
剧痛比它预想的还要猛烈——骨骼在神识的切割下寸寸断裂,又在血脉之力的修复下重新生长;筋肉被撕裂、重组、撕裂、再重组。
霍鸦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守住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知过了多久,骨骼定型,筋肉重塑,皮肤覆上。
它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每一根羽毛,浑身没有一处不疼,可它不敢停。
第三步,合二为一。
神魂与肉身本为一体,可化形后的身躯与妖身截然不同,若不主动将神魂融入,这具新铸的人形便只是一具空壳。
霍鸦忍着剧痛,将神识从妖身中抽出,一丝一丝地注入新铸的人形中。
起初那股排斥感强烈得如同水火不容,它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尝试,不知过了多少遍,排斥感终于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契合——仿佛这具身体本就是它的,只是失散了很久,如今终于回来。
后室中,那只赤红色的火鸦缓缓闭上眼,浑身灵光大放。
紫金色的光芒与赤金色的火焰交织,将整间石室照得如同白昼。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最后轰然炸开,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待到光芒散尽,后室中,那只火鸦不见了。
一个赤红色的身影从软草上缓缓站起,身形修长,赤发如焰,垂至腰际,赤金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石室中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
皮肤白皙,五官轮廓分明,带着几分妖异的美感。
身上穿着一件由羽毛化成的赤红长袍,衣袂无风自动,隐隐有灵光流转。
霍鸦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再是爪子,是人的手,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它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鼻梁,眉骨,嘴唇——每一个触感都真实得不像幻觉。
它张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好半晌才发出一声沙哑的呢喃:“成了。”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磁性的沙哑,不再是鸟类的鸣叫,是人的声音。
它——不,他,站起身来,脚步有些不稳,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渐渐找到平衡。
低头看,赤红的羽毛化成的长袍垂到脚面,脚是赤足的,脚趾修长,指甲泛着淡淡的金色。
他试着走了几步,从后室走到正殿,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身上。
神像依旧高坐,香炉依旧袅袅,只是供桌前,多了一个人。
霍鸦在神像前站定,仰头看着那座火鸦神像,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忽然想起那个瞎眼老太太,想起她每日端来的那碗谷子,想起她轻声细语地说“小鸟儿,别怕”。
他欠她一声谢谢,虽然他从未开口。
霍鸦收回目光,双袖一拂,身形化作一道赤红流光,从祠门飞出,在玉泉山的上空盘旋了一圈,最后朝着那个小镇的方向飞去。
夜风呼啸,赤发飞扬,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筑基期的法力源源不绝,腰带的加速效果全力催动,在夜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焰尾。
不到半个时辰,那座熟悉的小镇已在脚下。
竹林深处,府宅依旧,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门前两棵老槐树枝叶繁茂。
他从空中落下,无声无息地落在后院的竹椅旁。
老太太已经睡了,薄毯盖在身上,竹杖靠在椅边,银白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霍鸦蹲下身,将一袋灵谷放在竹椅旁,又想了想,从指环中取出一枚灵石压在袋口。
他站起身,看着那张苍老而安详的面孔,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人妖殊途,但人心与人心之间,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沟壑。
他转过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月色之中。
回到火鸦祠,霍鸦在神像前站定,双袖一振,赤红长袍猎猎作响。
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团赤金色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赤金色的眸子照得愈发明亮。
筑基已成,化形已成,三日后的洞府之行,他倒要看看,周德安那条老狐狸,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
三日的时间,霍鸦一刻也没有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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