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鸦神仙 第136节
新娘子在喜堂正中站定,面朝堂上那个巨大的“囍”字,微微垂首。
孟良站在一旁,环顾四周,声音洪亮:“诸位亲朋好友,今日小女出阁,承蒙各位赏光,老夫感激不尽!”
他说着,朝四方拱了拱手,目光特意在霍鸦这边停了一瞬,微微颔首。
“老夫修行多年,膝下只有这一女,如今年纪大了,能看着她觅得良缘,此生无憾矣!”
他说到动情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
一旁的妇人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低声劝了几句。
宾客们纷纷鼓掌叫好,有人喊“恭喜孟老爷”,有人喊“新娘子好福气”。
孟良平复了一下情绪,又道:“今日酒菜简陋,招待不周,还望诸位海涵!待小女礼成,老夫再挨桌敬酒,聊表谢意!”
又是一阵掌声和笑声。
接下来便是拜堂的流程。
司仪站在一旁,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新娘子微微躬身,朝堂外拜了一拜。
“二拜高堂——!”
她转过身,朝孟良夫妇拜了下去。
孟良夫妇端坐椅上,笑容满面,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
新娘子转过身,面朝门外——那里,不知何时已经站着一个年轻男子。
那男子一身大红喜袍,面容清秀,嘴角含笑,目光温柔地看着新娘子。
两人面对面,深深一拜。
“送入洞房——!”
宾客们又是一阵起哄,簇拥着新人朝后院走去。
新娘子在丫鬟的搀扶下,莲步轻移,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
孟良夫妇起身,朝宾客们拱了拱手。
孟良笑道:“诸位请入席,老夫这就来敬酒!”
宾客们纷纷回到各自的座位,堂中重新热闹起来。
霍鸦蹲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切,心中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婚礼办得热热闹闹,有板有眼,与凡人婚嫁一般无二。
若不是它亲眼见过这座宅院荒废破败的模样,恐怕真的会以为这是一户殷实人家在办喜事。
可它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些宾客的笑脸、那些丫鬟仆役的忙碌、那些酒菜的香气——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得不像真的。
它正想着,孟良已经端着酒杯,带着妇人,挨桌敬了过来。
“王员外,多谢赏光!老夫敬你一杯!”
“李掌柜,生意兴隆,来,干了!”
“赵夫子,您老随意,老夫先干为敬!”
一路敬过去,笑声不断,杯盏交错。
终于,孟良走到了霍鸦这一桌。
这一桌坐的都是些乡绅员外,见孟良过来,纷纷起身举杯。
孟良一一回应,寒暄几句,然后目光落在霍鸦身上,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火鸦神上!”他双手举杯,微微躬身,声音里带着几分郑重,“老夫今日能请到神上大驾,实乃三生有幸!神上威名远播,护佑一方,小女能沾上神上的福气,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缘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老夫敬神上一杯,聊表谢意!神上随意,老夫先干为敬!”
说罢,他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妇人站在他身侧,也微微欠身,举杯饮尽。
霍鸦看着这对夫妇,心中那丝不安又被压了下去。
它端起面前的酒盏,轻轻啄了一口,沙哑道:“孟道友客气。
令嫒大喜,本座祝她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孟良闻言大喜,连连拱手:“多谢神上吉言!多谢神上吉言!”
他又朝霍鸦行了一礼,这才携着妇人,转身朝下一桌走去。
霍鸦放下酒盏,目光追随着那对夫妇的背影,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婚礼,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它摇了摇头,将这念头甩出脑海。
既来之则安之,管它真假,吃完这顿酒席,回去便是。
……
喜堂中的热闹,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头顶。
霍鸦浑身羽毛瞬间炸开,爪中的酒盏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片。
它想要抬头,脖颈却僵硬得如同生锈的铁条,每转动一分都要用尽全身力气。
堂中那些宾客的脸色比它还要难看。
方才还谈笑风生的员外、掌柜、夫子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有人瘫在椅子上起不来,有人钻到了桌子底下,还有人跌跌撞撞地往门口跑,却被那股威压压得跪倒在地。
“哈哈哈——!”
一道张狂的大笑声从空中传来,震得屋瓦簌簌作响。
那笑声肆无忌惮,满是不屑与轻蔑,仿佛这满堂的宾客、这对夫妇、这座宅院,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
孟良的脸色骤然大变。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屋顶,死死盯着空中的某个方向。
那张方正的脸上,方才的笑容、热情、客气,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铁青的紧绷和压抑的怒意。
妇人的脸色比他还要难看,嘴唇发白,双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捏得发白。
“诸位宾客莫慌。”孟良开口,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极力压制的颤抖,“老夫去去便回。”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如一道流光,从喜堂中冲天而起,直直射向夜空。
屋顶的瓦片被他的气势掀飞了几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霍鸦拼命抬起头,透过那个破洞望向天空。
夜空中,两道身影遥遥相对。
一道是孟良。
他悬在半空,衣袍猎猎作响,周身灵光涌动,如临大敌。
另一道,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穿着漆黑的长袍,长发披散,面容冷峻,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的气势比孟良强了何止一倍,周身灵光浓郁得刺眼,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悬在天上,将整片夜空都染得暗沉。
“孟良,多年不见,你倒是会躲。”那黑袍男子开口,声音慵懒而轻慢,“躲到这穷乡僻壤,娶妻生子,当起了土财主。
怎么,以为这样就能逃出本座的手掌心?”
孟良脸色铁青,声音里压着怒意:“今日是小女出阁的大喜日子,你偏要选今日来捣乱,究竟是何居心?”
黑袍男子仰天大笑,笑声刺耳,在夜空中回荡:“何居心?本座就是想看你不痛快!你越是在意什么,本座就越要毁了什么!今日你嫁女,本座便来抢亲!明日你抱孙,本座便来杀孙!你孟良这一辈子,休想有片刻安宁!”
“你——!”孟良浑身发抖,双拳紧握,灵光在拳间炸开,“士可杀,不可辱!老夫跟你拼了!”
他猛地朝黑袍男子冲去,双掌推出,两道灵光如同两条怒龙,咆哮着轰向对方。
黑袍男子冷笑一声,不闪不避,随手一挥,一道黑气便将那两道灵光轻松化解。
“就这点本事?”
他嗤笑一声,反手一掌拍出。
一道黑气化作巨大的掌印,铺天盖地地朝孟良拍去。
孟良闪避不及,被掌印边缘扫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朝后翻滚了数十丈,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脸色更加难看。
黑袍男子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便已欺近身前。
两人在空中激战起来,灵光与黑气交织碰撞,炸开一团团耀眼的光芒。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雷霆炸响,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霍鸦蹲在喜堂中,浑身僵硬,连动一根羽毛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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