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41节
他没有拔刀。
反而伸出右手,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一般,轻轻地、带着无尽珍视地,抚摸着背后那个用红布包裹的剑匣。
他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那笑容出现在他这张蜡黄凶悍的脸上,显得无比怪异,却又无比真诚。
他抬起头,看着沈安,开口了。
“今日八月廿七,宜回门。”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沈安,乃至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虽然……过了成婚后三日回门的最佳日子,但还在十日之内,终究……还不算太晚。”他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安眉头微蹙,完全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田伯光看着沈安脸上困惑的表情,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突兀了。他收回抚摸剑匣的手,重新看向沈安,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我田伯光横行江湖十几年,杀过的人,碰过的女人,自己都记不清了。”
“江湖上的人,要么怕我,要么恨我,要么想杀我,还有的羡慕我。却从来……没有什么人,正眼看过田某,哈哈。”
他张口一笑,目光灼灼地盯着沈安:“沈兄,你是第一个。”
“你给了我一个堂堂正正站在天下英雄面前的机会,给了我一个公平对决的约定。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畜生,你把我当成了一个……人。”
那是因为我抓不到你,不这样钓不出来……沈安有些无语。
就像原著里令狐冲肯与他虚与委蛇,也是因为仪琳在他手里,来硬的又打不过他。
啧,拿一些虚幻的糖精当终生慰藉,也是够可怜的。
“就凭这个,”田伯光的声音陡然郑重起来,“我田伯光,便当你是朋友。”
这番话,他说得坦坦荡荡,发自肺腑。
全场一片哗然!谁能想到,这杀人不眨眼的采花大盗,竟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安却不为所动。
他与此世人的价值观实在大有不同。
“不过,”田伯光话锋一转,“无论如何,这仙子遗剑,我是不会还的。”
他再次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背后的红布剑匣。
“朋友妻,不可欺。这个道理,沈兄你总是明白的。”
朋友妻?!
此言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所有人都被他这惊世骇俗的言论给震得外焦里嫩。他……他竟将那柄轻音仙子的遗剑,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沈安终于明白了他之前那句“回门”是什么意思。
呃,私斋蒸鹅心。
“但我既然当你是朋友,”田伯光继续说道,“接下来这一剑,我定使出全身解数招架,决不让天下英雄小觑了沈兄你。”
“你放心,这一剑之后,无论结果如何。谁若再因此事对沈兄你不敬,便是找我田某人的麻烦!”
他这番话说得豪气干云,义薄云天。
仿佛他不是来赴生死之约,而是来为朋友两肋插刀的。
沈安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如果他是演的,那一个变态的人设于他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要靠这种方式洗白?
如果他是真的,哦那是真的牛啤。
他原本准备了无数种应对方案,却唯独没有预料到这一种。
第60章 好汉子?
“啧……想不到这田伯光,虽是淫贼,也是个有担当的汉子。”一个虬髯大汉摸着下巴,眼神中的鄙夷竟淡了几分。
他身旁一人立刻附和,仿佛找到了共鸣:“是啊!你瞧他,偷了东西,非但不躲,还敢站出来一力承担,这份光明磊落……嘿,比那些背后捅刀子的伪君子强多了!”
“最难得的是那句‘谁若再因此事对沈兄你不敬,便是找我田某人的麻烦’!明知此战过后,无论胜负,沈公子都可能面对非议,他竟愿一力承担!这份义气……唉,便是许多自诩名门正派的弟子,也未必做得出来啊!”
“我看这田伯光,也是条好汉子啊。”
这句话,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人们看向田伯光的眼神,渐渐地,从纯粹的憎恶与恐惧,多了一丝欣赏?甚至是……认同?
是了,江湖是什么?
江湖是快意恩仇,是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江湖人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义气”二字!
田伯光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这是没错。可此刻,他表现出的那份对“朋友”的坦诚,那份敢作敢当的“豪情”,竟让无数江湖草莽为之动容。
“一码归一码嘛!他做淫贼该死,但他讲义气,也确实是条汉子!”
“说得对!今日以后,我是敬他三分!”
……
沈安只觉得刺耳。
好汉子?
就因为几句关于朋友义气的话?就因为展示了几分所谓的江湖豪情?
一个作恶多端、害人无数、视人命如草芥、视女子为玩物的淫贼,就这么轻易地,被这些自诩好汉的江湖人,在心中悄悄地原谅了?甚至是……接受了?
或许,在这个世道,这很正常。
普通人的性命,算得了什么呢?
余沧海杀林平之一家,父报子仇,情有可原。
但福威镖局上上下下几十口镖师、厨子、仆妇丫鬟们又做错了什么?
可事后,余沧海依旧是青城派掌门,一代宗师。
人们对他依旧是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这个江湖,就是这样,不是吗?
但沈安不接受。
前几日,他翻看的那一沓沓卷宗,此刻仿佛在他眼前燃烧起来。
一个个名字,一条条生命,一个个哭到泣血的父亲,一个个一夜白头的母亲,一个个轰然破碎的家庭……
那些冰冷的文字背后,是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是无数个永无宁日的黑夜。
这些画面,此刻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里疯狂盘桓,在耳边那些“好汉子”的赞叹声下,显得无比荒谬。
沈安本以为,今天自己的情绪不会如何波动的。
只要配合着刘正风,把田伯光杀了就是。
可这一刻,周遭那些“宽容”与“理解”,比田伯光本身的罪恶,更让他感到愤怒。
他的杀意,从未像此刻这般炽烈。
他抬眼,看着田伯光,看着那张因周遭的赞许而愈发豪迈的脸。
沈安感到由衷的恶心。
“田伯光。”
沈安缓缓开口。
“既然你拿我当朋友,那我这一剑,也会用出全部的实力。”
田伯光闻言,放声大笑,那笑声充满了酣畅淋漓的快意:“好!这才是我田伯光认定的朋友!沈兄,你尽管出剑!否则便是看不起我田某!即便我接不住这一剑,死在沈兄剑下,也绝不会皱半点眉头!”
此言一出,再次引来两岸一片喝彩。
沈安面容平静,这不是他不愤怒,而是他已将所有怒火敛在心中。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
他整个心沉了下来,周遭的风声、水声、人声都在,都清晰地传入他耳中,但却仿佛隔了一层。
隔了一层冰壳。
冰壳中燃着一团火,冰壳外的言语如柴薪,助的这火愈烧愈旺。
那属于嵩山剑法的势,也随之节节攀升,愈积愈强!
所有人,包括田伯光,都在等着沈安出剑。
在他们看来,沈安此刻的静默,是大战前的蓄力,是高手对决的凝神。
只有在沈安身后不远的书院里,那个昨夜与他畅谈的书生,瞳孔骤然收缩。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无形的气场,正以沈安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缓缓扩散开来。连江面上的风,似乎都受到了牵引,开始围绕着那个青衫少年,打着不安的旋儿。
他隐于暗处,看着沈安喃喃道:“这是……心的力量?可……这不对啊。”
就在他话音未落时——
沈安伸手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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