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15节
沈安匆匆抹了把脸,快步过去。
晨光尚未越过院墙,院中几株老槐在薄雾中影影绰绰,几个早起的弟子正在井边打水洗漱,铜盆磕在井沿上叮当作响。
议事堂中灯火犹自亮着。
左冷禅端坐正首,乐厚、费彬、钟镇等几名随征太保已到齐,史登达侍立一旁,见沈安进来,朝他微微颔首。
沈安在末席站定,刚理了理衣襟,便听门外脚步声传来,陆柏推门而入,手中捏着一封火漆已拆的急报,开门见山道:“洛阳的魔教,去向已查明了。”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在洛阳城西北方向点了点:“他们没有往南投上官云,也没有往北投童百熊,而是向西北方向去了。”
沈安目光一凝:“他们想先对付华山派?”
乐厚拈着颔下短须,微微点头:“应是如此。华山在洛阳西北,正在彼方。洛阳这批人撤得虽仓促,却不是胡乱逃窜,倒像是早有预案。他们是想在西线集中兵力,先把华山这根钉子拔了。”
左冷禅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怎么看。”
费彬冷笑一声,第一个开口:“让岳不群老儿自己对付好了。不过两处魔教据点罢了,华山派不是新出了个什么‘西岳一剑’令狐冲吗?听说前几日连伤十余名魔教好手,名头正响。他们华山要是连这点人都对付不了,那也配不上五岳的名号。”
钟镇闻言却是微微摇头:
“费师兄此言差矣。洛阳分舵的人既然如此选择,定是有所把握的。魔教那边坐镇指挥的不管是谁,打的算盘多半是先剪除其余四岳羽翼,最后再集中力量对付咱们嵩山。况且若华山派当真折损过重,伤的不仅是华山一家,更是五岳剑派整体的威名信誉。”
陆柏接口道:“不错。五岳盟主令既出,若华山在咱们眼皮底下被魔教打残了,日后嵩山号令四方,谁还敢听?”
费彬皱了皱眉,抱起胳膊往椅背上一靠,也不再争辩,只哼了一声:“那怎么办?总不能舍了之前定好的部署、分兵去救吧。掌门方才还说要南下对付上官云,这要是分兵两路,首尾不能相顾,反中了魔教的计。”
左冷禅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众人各抒己见。
直到费彬话音落下,堂中安静了片刻,他才开口:
“我们接下来向南,只要面对上官云一路。论兵力,确有富余,倒也不是不能分兵。”
然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只是分兵之后,难免被魔教围点打援。寻常弟子派去,不但救不了华山,反而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
乐厚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试探着问道:“掌门的意思是派一名高手去?”
左冷禅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安的身上。
这一看,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跟着转了过来。
“沈安,你走一趟。到了那边,看情况行事。若华山已稳,助他们尽快肃清残敌,往东,向开封方向去,在那等着。若华山危急,则领他们且战且退,往南阳方向与我们会合。”
沈安抱拳领命,心中明了。
他确实是此次出征队伍中除左冷禅之外武功最高之人,单枪匹马去援华山,即便遇上魔教高手也不至于吃亏。
但师父的用意绝不止于此。
这是要让他施恩于华山,给他铺路啊。
费彬张了张嘴,似乎想说“派他一个人去是不是太托大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只是将抱着的手臂换了个姿势,什么也没说。
沈安大步出了大堂。
回到柴房前时,曲非烟正蹲在地上逗一只不知从哪跑来的狸猫,见他出来,蹭地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正要迎上来。
沈安看着她低声道:“我要出去了,这回不能带你。”
照例委屈,照例撒娇,照例抿着嘴,照例眼睛水汪汪。
只是这次沈安狠下心来,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按,提了行李,转身朝马厩走去。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曲非烟还站在原地,那只狸猫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又蹭了一圈,她浑然不觉。
沈安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豫南,汝宁府,信阳一带。
一行二十余人正沿着官道向北行进。
道上行人见了这阵仗,纷纷退避。
这伙人清一色腰间悬剑,剑鞘轻薄狭长,正是南方武林中颇为流行的轻音剑式样。
寻常百姓或许不识得什么五岳剑派、日月神教,但单凭那整齐划一的佩剑与一行人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江湖之气,便知道这伙人绝非寻常的走镖护院,招惹不得。
这便是衡山派应五岳盟主令派出的援军。
带队的是鲁连荣,队伍中多是衡山派的中坚弟子,一个个面容严肃,赶路时鲜少交谈。
然而队伍最前方,与鲁连荣并辔而行的,却是一个年约十八九岁的年轻女子。
甚至观鲁连荣神态,竟是隐隐以她为主。
她身着藕荷色劲装,外罩一件月白披风,腰间那柄轻音剑比旁人的更细更薄,剑鞘上刻着一朵极精巧的芙蓉花。
“王师侄,前面三十里便是信阳。”鲁连荣挥着马鞭朝前方官道尽头遥遥一指,语气热络,“过了信阳,便是正儿八经进了河南地界。这一路走来倒是太平,没撞见什么魔教的探子。”
他这般态度,若叫不知底细的人见了,只道衡山派上下和睦、师叔师侄其乐融融。
可队伍中稍有些资历的弟子都清楚,鲁师叔对这位小师侄的态度,并非一开始便这般亲近。
当初莫大先生将王小草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栽培,甚至隐隐透露出立她为下任掌门之意时,鲁连荣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想想也是,一个小丫头片子,入门才几年,凭什么越过他们这些熬了大半辈子的老师叔,坐上衡山掌门的位子?
可后来他的态度却慢慢变了,其他弟子也是十分纳罕,莫不是莫大掌门私底下许给了鲁师叔什么好处不成?
第412章 山山有本难念的经
只有鲁连荣自己知道,这转变与衡山无关,倒是因为嵩山那边传来的消息。
鲁连荣听说了左冷禅座下那个叫沈安的弟子名声鹊起,天资卓绝,武功突飞猛进,嵩山上下都已默认他是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他当然也打听过这位小师侄的事,对她和沈安的关系隐隐有所猜度。
这就全都不一样了。
鲁连荣这个人,虽说对掌门之位也有贪恋,但更在乎的是衡山的存续。
他自认对衡山的爱,比长年不闻不问的莫大、醉心音律险些连累衡山的刘正风都要深沉得多。
这些年他向嵩山靠拢,在派中被人戳脊梁骨骂“卖衡贼”,可那些人哪里懂他的苦心?
衡山派,哪还有实力在如今的江湖上充大派?
上一次与日月神教的正魔大战,目睹一个个远比他强的师叔师兄死在眼前,他是真怕了!
他低声下气地与嵩山周旋,为的不就是嵩山能保着衡山继续发展下去?
左盟主给人的安全感,你们都不懂!
如今可好,若是让这位与沈安交好的小师侄继任衡山掌门,再等沈安在嵩山上了位,到时候衡山与嵩山的关系,不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那起码也是情同兄妹、守望相助。
稳啦,全都稳啦!
他鲁连荣也不用再昧着良心当什么“卖衡贼”了,他将是衡山的中兴功臣!
于是他对这位小师侄的态度,便如春风化雪一般,从冷眼旁观一转为热情洋溢。
这份热情,在旁人看来甚至比莫大先生还要亲近几分。
这一路上,更是衣食住行安排得妥妥帖帖,每到一处便主动介绍山川地理、风土人情,连魔教活动的迹象都要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听,生怕自己这位未来的“衡山救星”对江湖事务有一丝半毫的生疏。
王小草对这一路上的殷勤照料,初时颇有些不自在,到后来倒也习惯了。
此刻听鲁连荣又开始介绍路程,便微微侧身,在马上礼貌地欠了欠身:“这段时间,师叔实在费心了。”
“哪里的话!”鲁连荣笑着摆了摆手,“都是同门,说这些就见外了。”
王小草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她抬起头,望向官道尽头那片苍茫的云天,秋风拂过,吹动了衣袍。
她的目光越过前方那条蜿蜒北去的官道,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从未见过的嵩山,看到了那个时常在梦里相遇的少年。
沈大哥,我来了。
另一边,华山的氛围却颇为古怪。
这事还得从数日前说起,那是华山派第一次与魔教西进的先头部队撞上的那天。
彼时岳不群率阖派精锐出了华山,往东搜索前进,没走多久,行至一处谷道,两侧山壁陡峭如削,只中间一条窄路蜿蜒而过。
他素来谨慎,即便此处距魔教势力甚远,仍亲自在前开道,让宁中则与令狐冲押后,以防不测。
行至谷道中段,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
岳不群霍然回头,只见来路两侧山坡上伏兵四起,十余名黑衣教众如乌鸦般从林中扑下,刀光雪亮,直扑后队。
他心中猛地一沉,正要回援,前方山壁上又探出十数道人影。
后面还有中则和冲儿,前面就只有自己了。
岳不群立马做出了决断,自己眼下只能先相信妻子徒儿顶得住,尽快处理前方之敌回援。
他咬牙发狠,一剑结果当先一人,君子剑从未如此怒目圆瞪过。
之后,他便听到了剑鸣声。
不是华山剑法那等他再熟悉不过的破风声,而是一种尖锐凌厉的剑啸,嗤嗤嗤连绵不绝,如疾风穿竹,又如暴雨打芭蕉。
每一声剑啸过后,便是一声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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