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202节
沈安心中,又是一动。
他此时想起了成国公府,确实姓朱。
可即便是国公府这等顶级的勋贵,便能随意地,借用锦衣卫的腰牌么?
连之前王郎中那样的文官都不敢沾染上锦衣卫。成国公府这样的武勋贵胄本就更为敏感,又岂会轻易地与锦衣卫扯上这般瓜葛?
这一下,他心中对于这位“朱寿”公子便是朱厚照本人的怀疑,反倒是更深了几分。
朱寿似乎并未察觉到沈安心中所想,反而对于江湖之上的种种奇闻异事表现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连连追问。
沈安、令狐冲二人自是知无不言,将自己这些年来的所见所闻,添油加醋,说与他听。
亭中,一时之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朱厚照放下杯,目光在两人面上转了一回。
“我自幼读话本,最羡慕江湖人。鲜衣怒马,仗剑天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像我——”他看了看自己那身锦袍,“整日关在笼子里。”
令狐冲道:“朱兄是勋贵子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还羡慕我们这些风里来雨里去的?”
朱厚照笑了笑。“荣华富贵是笼子里的荣华富贵。你们风里来雨里去,是你们自己的风,自己的雨。”
令狐冲默然。
沈安忽然开口:“朱兄。”
朱厚照看他。
“我有一位师叔,姓孙,讳大中。几年前,他在外办事的时候,被魔教擒住了。”
朱厚照没有说话。
“魔教的人没有杀他。他们砍去他四肢,剜去双目,将他做成人彘,装进瓮中,立在郑州大道路口。师叔一直喊着,‘魔教害我,定要报仇’,直到师门接应、救治乃至死去,都未曾停。”
岳灵珊手中的茶杯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她将茶杯放下,手指有些发抖。
令狐冲低头看着桌面,他曾亲眼见过,此时一想起当时脸上那两个窟窿不住往外冒血水,仍是打了个寒噤。
朱厚照的酒杯停在半空。
“后来掌门师尊率十三太保倾巢而出,三个月拔了日月神教在河南的六处堂口,杀了一百二十余人。”沈安端起酒杯饮尽,“这便是江湖的另一面。快意恩仇是真的,这一面也是真的。两者,其实是一样的。”
朱厚照沉默良久,将酒杯缓缓放在桌上。
“孙大中的仇,算报了吗?”他问。
沈安道:“不知道。一百二十余条命换一条命,这笔账怎么算,没人说得清。”
令狐冲忽然开口:“我师父说过,江湖人最蠢的念头,就是以为手中一柄剑真能斩尽天下不平事。剑斩得了一个人,斩不了人心。”
朱厚照望着杯中残酒,不语。
沈安又道:“还有一桩事。江湖人也要吃饭。嵩山派上下几百口人,吃喝拉撒,衣裳鞋袜,兵器损耗,伤药开销。自然要有人管田产,有人管矿产,有人管铺子,有人管收账。”
朱厚照抬起头。
“我也管过铺子。”沈安道,“在衡阳城里有家铁匠铺,以前就是我的。”
朱厚照道:“你亲自管?”
沈安道:“亲自管。武功再高,算盘打不响就是打不响。”
朱厚照忽然笑了,笑完,他端起酒杯扬声道:
“今日听你们一说,才知话本里没写人彘立在道旁,没写一条命牵出一百二十条命,没写英雄豪杰也要盘铺子算账。”
他饮尽杯中酒。
“但有一件事话本没骗我。”他放下杯,“你们方才替那卖糕点的老丈出头,揪着陈全衣领,一记一记扇他耳光。没有鲜衣怒马,没有仗剑天涯。就是扇耳光。”
他看着沈安。
“像庙里敲木鱼。”
沈安道:“你说了好几遍了。”
朱厚照笑道:“因为确实很像。”
令狐冲笑了,岳灵珊嘴角也动了动。
朱厚照道:“江湖是真的,比话本里真。真人彘,真算盘,真耳光。真的比假的好。”
正自说得兴起,酒酣耳热之际,酒庄之外,那寂静的巷弄之中,却忽而,传来了一阵,细碎而又急促的金铁交鸣之声。
虽然声音不大,且很快,便又归于沉寂。但在座的几人,除岳灵珊外皆算得上高手,又怎会没听见?
亭中的气氛,刹那便凝固了下来。
紧接着那名中年“管家”飞速地朝着亭中奔了过来!
他冲到朱厚照面前,张口便要惊呼:
“圣……”
“嗯?”朱寿的脸猛地一板,眼中闪过一丝与其年龄绝不相符的威严与冷厉!
那名“管家”,也就是钱宁,心中猛地一打突,连忙改口,急声叫道:
“胜……胜哥儿!不好了!外面,有一队锦衣卫和一队东厂的番子,将这酒庄,给团团围住了!他们……他们还带着长枪和劲弩!胜哥儿,您看,要不要……”
第281章 纸上谈兵?
锦衣卫与东厂番子联手出动?还带了长枪与劲弩?
沈安闻言,心中也是一动。
看来,那刘瑾与石文义此番是当真动了必杀之心,要置自己于死地而后快了!
之前未曾建功,这么快就来第二波了,还调来了长枪劲弩,这怎么打?
谁知,沈安看了一眼旁边,那朱寿听了此言,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慌之色,反倒是精神大振,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
他一摆手,豪气干云地说道:“不急,跟他耍耍!”
钱宁闻言,急得几乎都要当场跪下来了!
我的亲爷嘞!我的小祖宗哎!
您是何等金贵的玉体,万金之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啊!这刀枪无眼的,万一要是磕着碰着了,卑职我便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朱厚照却是半点也不管他那张已然变成了苦瓜色的脸,扭过头灼灼地看着沈安,笑道:
“沈兄!可愿与我一同并肩对敌?”
钱宁,已是将那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沈安。
沈安此刻,心中对于这位“朱寿”公子,就是正德皇帝朱厚照本人的猜测,已然是信了九成九!
普天之下,除了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天子,还有谁,敢在这般阵仗之下,非但不惧,反而兴致勃勃、跃跃欲试?
可他又哪里敢让这位去涉这等风险?
他若是当真在此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是外面那些围上来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子了,便是他自己,连同令狐冲、岳灵珊,怕是也只能立刻远遁海外、亡命天涯了!
更何况,对方此番出动了长枪与劲弩,他自己,都根本没有半分把握能够从中杀出重围了。
咦,这么一说,倒是指望这位来救命了。
沈安当即摇了摇头,一脸正色地说道:“朱兄,他们此番,是冲着我来的,与你无关。我岂能,再连累朱兄,身陷险境?朱兄还是,先行离开为好。”
听闻此言,朱厚照却是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大义凛然地说道:“哪里的话!你我一见如故,情同兄弟!如今,你有难,我朱寿又岂是那等贪生怕死、弃友而顾之辈?我怎么好自己一个人先行离开!”
沈安看着他那副兴奋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心中无语。
他哪里是不愿抛下自己?他分明,就是自己想玩!
既然如此,沈安心下已有定计。
眼下只能,先顺着这位的心思,哄着他,陪他“玩”上一玩。
待他玩得尽兴了、玩得痛快了,再让他亮明身份,“帝皇铠甲”合体!
到那时,自然是皆大欢喜,自己也不担心被长枪戳死、劲弩射死了。
便在此时,四道身影也从远处奔来,正是之前跟随在朱厚照身后那四名孔武有力的小厮。
他们四人,一个未少,只是身,却都已是添了彩。或衣衫破损,或臂膀带伤,其中一人,更是脸色苍白,显然伤了五脏。
他们快步走到朱厚照身前单膝跪地,齐声说道:“公子!锦衣卫与东厂的大队人马,已将此处,彻底封锁。”
“都起来吧。”朱厚照摆了摆手,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倒是愈发的兴奋了。
沈安当机立断,快步走到亭边,借着那朦胧的月色,仔细地,观察起这座酒庄的地形来。
这座酒庄,占地虽不算太大,但布局却颇为精巧。假山、回廊、泉池、花木,错落有致,并非一览无余的开阔之地。
他迅速地在脑中,构筑起一个尽量让眼前人打得尽兴的作战计划。
“朱兄,”沈安沉声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亭台开阔,四面受敌,乃是死地。我们,当速退至后院那处,由假山与院墙,所形成的夹角之中。那里,地势狭窄,易守难攻,可以最大限度地,限制住对方弓弩与长枪的优势。只要我们,能尽量守上一阵……”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朱厚照挥手打断了。
“守?守什么守?!”朱厚照一皱眉头,“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满打满算,也不过九人而已。一直这般死守下去,岂非是坐以待毙,等着他们将我们活活耗死么?”
“要打,主动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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