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71节
仇钺见沈安都已发话,便也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心中暗道:这位沈少侠,对岳姑娘倒真是上心。
于是再加上三名亲兵,六人快马加鞭,一路西行。
仇钺乃是军中宿将,于行军赶路之事极为娴熟,专拣捷径小路而行。沈安与岳灵珊皆有武功在身,骑术亦是不凡,倒也能跟得上他的脚程。
一路之上,风餐露宿,晓行夜住。岳灵珊初时还对沈安处处提防,时时观察,可数日下来,却发现此人行事坦荡磊落,于食宿之上,亦是对自己颇为照顾,言谈举止,彬彬有礼,全无半分轻浮之态,这让她心中愈发迷惑
两日之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宁夏镇。
与中原的秀丽风光不同,此地黄沙漫天,长风浩荡,处处透着一股粗犷雄浑之气。城墙高大而斑驳,上面尽是刀砍斧凿的痕迹,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派森严肃杀的景象。
仇钺回到了自己的地盘,精神为之一振。他并未直接带二人去军营,而是将他们引至镇守府,言道要先拜见此次平叛的两位主事之人——总督三边军务的杨一清杨大人,与监军太监张永张公公。
镇守府内,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来往的官兵皆是甲胄鲜明,目不斜视。沈安与岳灵珊跟在仇钺身后,穿过数重庭院,来到一间宽敞的正厅之中。
厅内早已有人等候。居中而坐的,是一位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身着绯色官袍的文官。他神态儒雅,目光深邃,虽是文官打扮,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此人,定是那总督杨一清了。
而在他下首,则坐着一位面白无须,眼神有些阴鸷的太监。
仇钺快步上前,对着那文官抱拳行礼:“末将仇钺,见过杨大人!”又对那太监一拱手:“张公公。”
杨一清的目光在沈安与岳灵珊身上一扫,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之色,随即笑道:“仇将军辛苦了。这二位想必便是华山派的岳掌门与岳夫人吧?不想竟是如此年轻,看来老夫也要找个时间学学武功了。失敬,失敬!”
岳灵珊听了这话,一张俏脸“腾”地一下便红透了,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仇钺连忙解释道:“杨大人误会了!这位并非岳掌门,而是五岳盟主、嵩山派掌门左冷禅左盟主的亲传弟子,沈安沈少侠。沈少侠虽年轻,但武功远胜末将!这位岳姑娘,乃是华山派岳掌门的千金。他们二人乃是先锋,不日之后,岳掌门与嵩山派的援手大队便会赶到。”
“哦?”
杨一清与张永闻言,皆是面露惊容。
沈安本以为他们知道自己二人真正的身份后,会多有怠慢,或至少维持着官家威严,不露半点亲近。毕竟江湖草莽与朝廷命官,历来泾渭分明,官府对江湖人士多是利用与防范。
但出乎沈安意料的是,这两位身居高位的大人物,非但没有半分官架子,反而对他二人显得异常热情。
张永脸上那团和气的笑容更是浓了几分,他亲自上前一步,对沈安和岳灵珊拱手道:“哎呀呀,咱家真是眼拙了!原来是左盟主的高足与岳掌门的千金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二位一路辛苦,快请进府歇息,咱家已命人备下酒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他一面说着,一面又亲切地拉着沈安的手,不住地打量,口中赞不绝口:“英雄出少年!英雄出少年啊!左盟主能有沈少侠这等高徒,实乃武林幸事,朝廷幸事!”
杨一清亦是含笑打量着沈安与岳灵珊,态度亲切得让人如沐春风。他捋着胡须,赞道:
“沈少侠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如此拳拳报国之心,实乃我大明之福。”
两位你一言我一语,热情洋溢地与沈安、岳灵珊攀谈起来。
岳灵珊虽是华山派掌门千金,但何时见过这等朝廷大员如此折节相待?她一时有些手足无措,只是红着脸低头应答,不时求助地看向沈安。
沈安却不同,非但镇定自若,不露怯意,反而应对得体,言辞之间不卑不亢,不失江湖侠气,更隐隐透着一股读书人的风骨,引得杨一清频频点头。
沈安看着张永那份超乎寻常的热情,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宦官张永,乃是“八虎”之一,平日里与刘瑾同气连枝。这张永此刻对自己这般热情,想来也是存了效仿刘瑾,结交江湖豪杰,扩充自己爪牙的心思。江湖中人,武功再高,在朝廷大员眼中,也不过是可资利用的工具罢了。
至于那杨一清,沈安却有些猜不透了。此人是朝廷重臣,声望极高,又素来以正直清廉著称,断然不会学张永那般结交江湖势力以谋私利。可他此刻对待自己这个江湖晚辈,竟也热情得超乎想象,全无文官的傲气与迂腐。
沈安心中暗自嘀咕,莫非自己这番“五岳盟主亲传弟子”的身份,竟有如此大的面子?还是他这人天生便如此?
若杨一清知晓沈安心中所想,只怕会抚须而笑,心中暗道:
“这小子,终究是江湖中人,不通朝堂之术,也不知这官场人心的险恶。真当老夫不读春秋不成?那春秋时期,宋国主帅华元,就因为分羊汤时忘了给车夫羊斟一碗,结果两军对垒时,羊斟一怒之下,直接驾着主帅的战车,把华元拉进了敌军阵营。车夫尚且不能得罪,老夫又岂会得罪保镖?”
一场宾主尽欢的接风宴后,沈安与岳灵珊被安排在镇守府的西跨院住下。庭院清幽,房舍洁净,比之华山上那简陋的客院,不知要好了多少倍。
夜深人静,岳灵珊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却依旧是辗转反侧,不得不说,这两天的跋涉,与之前沈安的表现,实在让她对他的印象大有改观。
不说好感什么的,那还真没有,但却怎么也不觉得他像是个大奸大恶之徒了。
难道,真是自己想错了?
可……那深夜空了的床榻,未曾拆封的药瓶,怎么也不是假的啊。
第242章 临行
晨曦微露,将宁夏镇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镇守府的书房内,张永挥退了侍立的下人,亲自为杨一清斟上一杯热茶,这才开口道:“杨大人,昨夜那沈少侠,您瞧着如何?”
杨一清手捧茶盏,并未急着回答,朝门外扬声道:“来人,传仇钺将军。”
不多时,仇钺便一身戎装,大步走了进来。他见杨一清与张永皆在,连忙躬身行礼:“末将见过杨大人,张公公。”
“仇将军不必多礼,”张永开门见山地问道,“本公问你,那嵩山派的沈安,武功究竟如何?”
仇钺沉吟片刻,字斟句酌地道:“回公公的话,末将不敢妄言。但末将可以保证,那沈少侠的武功,是末将生平仅见之高强!”
这个评价,不可谓不高。仇钺久镇边陲,身经百战,见过的江湖好手、军中猛将不计其数,能得他一句“生平仅见”,足见沈安在他心中的分量。
张永满意地点了点头,挥手道:“好,本公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待仇钺离去,张永转向杨一清,道:“杨大人,既然有这等高手在此,咱家的心,也便放下了大半。”
他站起身来,在房中踱了两步,忽而道:
“咱家想,这献俘队伍人数庞大,足有五百余人,再加上那些俘虏与辎重,行动必然臃肿迟缓。咱家想先行一步,那华山、嵩山的援手脚程远快于我等,他们一日的脚程,便能追上我等三四日。”
“圣上旨意催得急,咱家也怕耽误献俘日程,能早一天,还是早一天的好。”
杨一清抚须沉思,缓缓点头:“公公所言,是这个理。而且,在靠近北直隶之前,沿途皆是边地,那位乃至日月神教的力量薄弱,谅他们也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张永见他同意,便停下脚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伤感与愧疚:“相知千里,终须一别。此番与大人一同平定外乱,咱家名为监军,实则寸功未立,事事皆赖大人运筹帷幄、仇将军奋勇于前,实在是惭愧之至。”
杨一清看着他,静了片刻,忽地沉声道:“外乱已平,可国家的内患,又该怎么办?”
张永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杨一清。他知道,杨一清隐忍了这么久,终于忍不住,要挑明那件事了——刘瑾之事!
张永略带忧郁地道:“此人日夜在皇上跟前,耳目甚广。”
老狐狸,搁这等着和我讨价还价呢,杨一清心中暗骂,面上却不为所动,他一步步走到张永面前:
“公公也是皇上的亲信!皇上为何要将平定安化王这等天大的功劳,交到你我二人手中?为何要将讨贼之事,不委付于旁人,而独独委付于公?这其中的深意,公公当真不明白吗?”
他声音陡然拔高:
“此番功成奏捷,公公手握平叛之功,正是人望所归,圣眷正浓之时!此时若乘机向皇上揭发刘瑾种种奸恶,陈说海内百姓之愁怨,皇上必定听信!待到杀了刘瑾,公公非但可以取而代之,更受重用,更能收拾天下民心,名垂青史!此等千载难逢之机,公公还要犹豫到何时?!”
此番话的确让人血脉偾张,连张永那沉寂了多年的心又有些剧烈跳动起来。
他当然不会因为几句冠冕堂皇的话就被骗去卖命,他又不是二三十岁的热血少年了。
他是听明白了杨一清的许诺:取而代之,名垂青史!
不愧是文官,权力交易都能说得这么正气。
呵,谁还不会表演了?岂能让你专美于前?
张永猛地站直了身子,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与狠厉,声音都因激动而颤抖:
“嗟乎!老奴何惜余年,不以报主哉!”
中午时分,沈安正在房中盘膝打坐,调理内息,忽有小太监前来传话,说是张公公有请。
他不敢怠慢,起身稍作整理,便去寻了岳灵珊。二人一同来到前厅,只见张永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一见他们,便亲热地迎了上来。
“沈少侠,岳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
三人互相寒暄了几句,过后,张永笑道:“咱家已决定,今日午后便先行出发。这便请二位与咱家一同用饭,也算是小小的送行宴了。”
说着,他便亲自领着二人,朝府外走去。
一出镇守府大门,饶是沈安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只见府门前的长街之上,竟是摆开了一长溜的流水席面,桌椅绵延出数十丈远,数百名身着甲胄的官兵与服饰各异的锦衣卫分坐两侧。
原来这送行宴,竟是犒劳此番护送献俘队伍的全体将士!
张永指着那望不到头的席面,笑道:“此行路途遥远,凶险异常,全仗诸位用命了。这五百名精兵,与这三十名锦衣卫的好手,还有你们二位,便是咱们此行的全部依仗。”
他领着沈安与岳灵珊,走到上首的一桌,指着一位正襟危坐的中年汉子介绍道:“沈少侠,岳姑娘,这位是锦衣卫牛千户,武艺高强,办事老练。接下来的路上,你们二位可要与牛千户精诚合作,同舟共济啊。”
那牛千户约莫三四十岁年纪,腰间挎着一柄短刀,闻言站起身来,朝着沈安二人一抱拳,算是见礼。
沈安也是一抱拳,之后便打量着他,总觉得此人身上,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倦之意,仿佛数日未曾合眼一般。
接着张永却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举动,他竟是亲手将自己上首的主位让了出来,热情地邀请沈安与岳灵珊入座,并将沈安安排在了那位牛千户的身旁,俨然是存了让他们二人好好交流,尽快熟悉的心思。
沈安推辞不过,只得与岳灵珊一同坐下。
待众人落座,张永便亲自端起酒杯,拿着筷子,就在这五百多人的流水席上,一桌一桌地敬起酒来。
他毫无架子,时不时地停在某个普通官兵的桌前,与他们说笑几句、敬一杯酒,又亲手夹两筷子菜放进他们的碗里,引得那些寻常难得一见天颜的大头兵们个个受宠若惊,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立刻为公公抛头颅、洒热血。
沈安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得暗自感叹:哪个能上位的人,不是人精中的人精?刘瑾当初,只怕比这张永还要更懂得收买人心。只可惜,权力是最好的毒药,再精明的人,一旦沉溺其中,也难免会迷失本性,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收起这些无谓的感叹,他将目光落回了身旁那位一脸疲惫的牛千户身上,端起酒杯,朝牛千户示意了一下,开口道:“牛千户,在下看您神色,似乎……颇为疲惫?”
那牛千户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苦笑一声,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端起酒杯与沈安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沈少侠是自己人,日后咱们还要并肩作战,长远相处,我便有话直说,不藏着掖着了。况且,这些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看了看远处正与士兵们打成一片的张永,低声道:“老哥我啊,是累的!”
“按理说,我身为锦衣卫千户,只消负责队伍的安全,防备刺客宵小便是。可谁让张公公身边带来的那几个小太监,实在有些……太不学无术了!”
他脸上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一路上,五百多号人的人吃马嚼,每日的粮草消耗,行程的规划,夜间营地的选择,还有后勤辎重的保障……桩桩件件,全都压在了我一个人身上!昨晚,我更是熬到半夜,才将未来十日的行军路线与补给计划做好。沈少侠你说,我能不累吗?”
沈安听着他这番诉苦,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疲惫与无奈的脸,只觉得一股班味扑面而来,竟是有些绷不住,险些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笑意,过了一会儿,才一本正经地劝告道:“牛千户辛苦了。不过,接下来还需多加保重身体。切莫过度劳累,尤其是在疲惫之时,莫要贪凉,饮冰水、冲凉水澡,都得戒了。每日里打熬气力、修炼内功什么的,也先缓缓,待休息好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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