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169节
风清扬在他身旁,见他端详着恒山剑法那面,忽而开口,淡淡地点了一句:“守便是攻。当守御之严,滴水不漏,敌之破绽,便会自行显露。恒山派这群女尼,倒是悟了‘无为而无不为’的一丝剑理。”
沈安陡然想起,自己初于嵩山后山,所领会到的那“潜龙勿用”四字。那亦是一种内敛、一种蓄势。将全身的精气神尽数收敛于剑中,不发则已,一发则如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这与恒山剑法那内敛防御、暗藏杀机的特性,岂非有异曲同工之妙?
一时间,沈安心中豁然开朗,对这看似与自己风格迥异的恒山剑法,竟是生出了几分亲近与认同之感。
至于那泰山派的剑法,如“五大夫剑”、“泰山十八盘”等,招式古朴,气势沉雄,倒也颇具威力。只是对沈安来说,与嵩山剑法的定位重复了,无什么大用。
唯有那号称泰山派剑法中威力最强的绝招——“岱宗如何”,沈安本对此号称一剑必杀的招招式极为好奇,但石壁上只刻录了此招的起手式与寥寥数句方位口诀,如“左三右七”、“前五后九”之类。
沈安凝思半晌,终是摇了摇头,显然刻写剑招的魔教长老也没对这门剑法有什么了解。
他知道,这等绝学,必有与之相配的心法与一套繁复无比的计算法门,单凭这石壁上残缺的图谱,便是想破了脑袋,也休想窥得其中万一。
不过破解此招倒是简单,直接砍去他算数的手指头便是。
而石壁上所刻录的嵩山剑法,则让沈安看得格外仔细。与自家师父左冷禅重新整理修订过的“快慢十七路”相比,这石壁上所载的嵩山剑法,招式更为古拙,变化虽不及“快慢十七路”,但一招一式之间,却更显刚猛霸道,大有“一剑在手,有进无退”的惨烈气势。
沈安不敢怠慢,将这其中种种不同之处,尽数强记于心,打算日后回归嵩山,再禀明师父,与之探讨商榷。
将四岳剑法尽数观摩一遍,沈安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占据了石壁最大篇幅,亦是破解之法最为繁复的剑法之上。
那便是华山剑法。
不愧是当年号称“天下剑法出华山”的门派,石壁上所载的华山剑法,无论是招式之精妙,变化之繁复,还是剑理之高深,皆隐隐有凌驾于其他四派之上的气象。
沈安凝神细看,只觉一招一式,都蕴含着无穷变化,引人入胜。
只是,他要学这华山剑法,风清扬能默许他在此观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已是给了天大的宽容。想要这位华山派名宿开口指点自家门派的不传之秘,那便是痴人说梦了。
沈安也不强求,只是凭着自己的武学修为,自行揣摩参悟。
而在诸多精妙剑招之中,最让沈安感到惊喜乃至震撼的,便是那一套名为“夺命连环三仙剑”的剑宗绝技!
只因这套剑法的核心剑理,竟与他之前在实战中,时常下意识使出的那套三招连击——“山崩岳坠”、“天外玉龙”、“天嵩倒悬”,几乎如出一辙!
他那套自创的连招,乃是他将嵩山剑法中最刚猛的三招,凭着一股蛮劲与战斗直觉强行糅合而成。
第一招“山崩岳坠”,乃是当头力劈;第二招“天外玉龙”,乃是横扫千军;第三招“天嵩倒悬”,则是反手斜撩。
三招连发,气势固然惊人,但招式与招式之间,终究是各自为政,转换之际难免会有一丝滞涩,虽已尽量针对对手可能的应对方式,但终究不够连贯圆融,破绽颇多。
而这“夺命连环三仙剑”,却仿佛是他那套粗陋连招的完美进化版!
其第一剑,亦是当头直劈,势如雷霆,逼得对手不得不向两侧闪避。
其第二剑,却是在第一剑力道未尽之时,手腕陡转,剑势由直劈化为拦腰横削!这一削,恰恰是算准了对手向两侧闪避的路径,乃是预判式的封堵追击,其狠辣与精妙,远胜自己那势大力沉的横扫。
而最精妙的,则是第三剑!当对手避过横削,身形或蹲或仰,自以为逃出生天之际,这第三剑便已自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撩而上!这一撩,并非终结,而是一个引子,在剑势撩至最高点时,手腕再一翻,剑尖如毒蛇吐信,倏然回转,直刺对手闪避之后,空门大开的后心。
当头直劈,拦腰横削,反撩追魂!
三招之间,环环相扣,一气呵成,竟是将对手所有可能的闪避路径尽数算死。尤其是那最后一记反撩之后的回马枪,更是神来之笔,阴狠毒辣到了极点,乃是真正意义上的,避无可避的致命杀招。
沈安当即站起身来,以指代剑,就在那空地之上,缓缓地演练起来。
初时还有些生涩,但随着一遍遍的揣摩,他将自己那套连招的经验融入其中,竟是使得越来越是纯熟。
天色将明,沈安收势而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一夜苦参,非但没有让他感到疲惫,反而精神矍铄,神完气足。
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临行之际,他望着那负手而立,在他观摩了华山剑法后便未发一言,却又仿佛处处都在的风清扬,心中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风师父,弟子有一事不解,斗胆请教。”
风清扬缓缓转过身来,淡淡道:“说。”
“晚辈观摩这石壁剑法,总觉得……觉得这五岳剑派的剑法,虽各有不同,但其根源之处,似乎隐隐有共通之处,仿佛……仿佛本就是同根生长的几根不同枝桠。不知晚辈这感觉,是否正确?”
此言一出,风清扬眼中竟是闪过了一丝讶异。
他深深地看了沈安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小子年纪轻轻,眼光竟毒辣至此,能在一夜之间,便看穿了五岳剑派数百年来的渊源。
半晌,他才缓缓点头道:“不错。你这小子,眼力倒是不差。”
“五岳剑派,虽不能说完全同出一源,却也大差不差。百余年前,江湖上曾流传一句话,叫做‘天下剑法出华山’。此句虽有夸大之嫌,却也并非全然虚假。当年华山剑法鼎盛之时,其余四派的创派祖师,或多或少,都曾与我华山派有过渊源,其剑法之根基,亦不免带上了几分华山剑法的影子。”
“你日后若能将这石壁上的华山剑法尽数学通,融会贯通,再回过头来看这其他四岳的剑法,自会有一番截然不同的感悟。”
“不过,眼下你还是莫要想得太多。武学之道,最忌好高骛远。你所学已是极杂,当务之急,是将其一一练熟,化为己用,须知贪多嚼不烂的道理。”
沈安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恭敬地道:“弟子省得,多谢师父教诲。”
说罢,他便不再逗留,朝着风清扬再度深施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第239章 提前动身
华山饭堂之中,沈安正埋头对付着碗中的餐食,这里的饭菜虽清淡朴素,但胜在食材新鲜,也还算不错。
他无意中一抬眼,正瞧见坐在不远处的岳灵珊。只见她脸蛋上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双眉微蹙,眼神有些飘忽,面前的碗筷几乎未曾动过,显然是心事重重。
沈安只当她是昨日受了惊吓,女儿家脸皮薄,被人当众那般污言秽语地编排,换了谁也难以释怀。
他心中虽有几分歉意,却也知此刻上前搭话,只会更添尴尬,便只作未见,继续用饭。
正此时,一阵爽朗的笑声自身侧传来,却是那仇钺正端着自己的碗筷,大马金刀地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沈少侠,恢复得如何了?”仇钺一坐下,便关切地问道,他目光炯炯,上下打量着沈安,见他面色红润,气息沉稳,不似有伤在身,眼中不由露出几分惊奇之色。
沈安放下碗筷,笑道:“多谢仇将军挂心,已无大碍了。”
“那就好,那就好!”仇钺放下心来,他压低了声音,半开玩笑地道,“少侠可知,昨夜你那一番神威,可把我们这些行伍出身的粗人给镇住了。我手下那几个亲兵,今日还在议论,说沈少侠你那柄剑,怕不是天上的陨铁打的,寻常人别说舞动,便是扛也扛不起来。”
二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他们又攀谈了几句军中趣闻与江湖轶事,仇钺言语豪爽,见识广博,沈安应对得体,时有妙语,竟是颇为投契。
忽然,一个清脆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沈师兄。”
沈安回头,只见岳灵珊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自己身后,此时脸色已好了许多。
“那六个怪人叫你‘七弟’,究竟是何意味啊?”
岳灵珊面上好奇地发问,心中却是暗自戒备。
她自昨日亲眼见过沈安与桃谷六仙交手,便知此人武功之高,远在自己想象之上。昨夜他房中无人、伤药未动之事,更是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不敢贸然拆穿,以免激得此人翻脸无情,只能借着这桩昨日人尽皆知的疑案,旁敲侧击,试图从他的言语中,探寻出更多的蛛丝马迹。
沈安闻言,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苦笑。这个问题,他早知必有人问,心中亦早已备好了说辞。
他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有些想不通。许是那六个家伙天生神力,横行江湖,从未见过旁人的力气能与他们兄弟相若。昨日见我力气也是不凡,便先入为主,认定我是他们的同类,才会闹出这等‘指认为弟’的笑话来。”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
一旁的仇钺听了,亦是抚掌大笑,连连点头道:“不错!沈少侠此言有理!我看那六个家伙长得便怪模怪样,定是亲兄弟无疑。沈少侠与他们样貌、气度皆是天差地别,怎会是一路人?再者说,他们六个疯疯癫癫,满口胡言,说的话又怎能当真?不足为奇,不足为奇!”
岳灵珊静静地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仿佛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她将碗筷轻轻放在桌上,又若有所思地道:“这六个家伙,武功如此高强,却像是凭空从地里冒出来的一般。他们为何要做出这等败坏我与沈师兄名节之事,当真是想不通。”
沈安沉吟片刻,缓缓道:“这等武功高强、行事却疯癫无状,不依常理的左道人士,背后若无人指使,沈某是断然不信的。放眼天下,能驱使这等人物,又有动机如此行事的,我想……应当与那魔教,脱不了干系。”
“魔教?”岳灵珊与仇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惊呼出来。
“他们……他们为何要这样做?”岳灵珊秀眉紧蹙,追问道。
沈安放下筷子,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还能为何?自然是挑拨离间,意图搅乱我五岳剑派的内部关系。魔教亡我五岳之心,由来已久,其行事向来是无所不用其极。之前师妹你所听闻的,关于我与恒山派仪琳师妹的那些流言,想来也是出自他们的手笔。”
他顿了顿,分析道:“先是散布我与恒山派仪琳师妹的谣言,意图离间我嵩山与恒山。如今又故技重施,想要离间我嵩山与华山。其用心之险恶,昭然若揭。”
这番话,有理有据,逻辑清晰。
若非岳灵珊昨夜亲眼发现沈安床上无人,只怕此刻也已深信不疑。可正是因为心中早已种下了怀疑的种子,此刻听着沈安这番天衣无缝的解释,她心中那股寒意,反倒是愈发浓重了。
此人……心思之缜密,言辞之机变,当真是滴水不漏!他越是说得完美,便越是显得可疑!
然而,就在此时,一旁的仇钺却忽地失声叫道:
“不好!”
沈安心中一动,连忙问道:“仇将军,怎么了?”
仇钺额上已是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一把抓住沈安的手臂:“魔教……日月神教……沈少侠,你可知,当初助那权宦刘瑾上位的,便是日月神教!”
“什么?”沈安是真的惊到了,此事,他确实闻所未闻。
仇钺急声道:“此事乃是杨一清杨大人与张永张公公亲口所言,绝不会有假!据说,昔日刘瑾之所以能权倾朝野,便是因日月神教在暗中出了好大的力!也正是为了防他们,我才会自告奋勇前来华山求援!”
他说到此处,脸色愈发难看:“我……我原以为此事机密,日月神教未必知晓。可听沈少侠方才一席话,我才猛然惊醒……他们……他们既然能派出这等高手来华山搅局,便说明,他们早已洞悉了我们的计划!”
沈安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问道:“将军是说?”
“不错!”仇钺猛地一拍大腿,“我怀疑,那六个家伙,便是日月神教不知从何处提前得知了消息,为了阻止嵩山、华山两派联手护送献俘队伍,特意派来此地,败坏沈少侠你的名声,离间两派关系,以此来搞破坏的!”
岳灵珊听得秀眉紧蹙,忍不住插话道:“不至于吧?仇将军,请嵩山派援军之事,乃是沈师兄临时提议的,在此之前,连您自己不是都未曾想到吗?魔教又如何能未卜先知?”
“这……”仇钺一时语塞。
沈安却在此刻开口,为他补上了这个缺漏:“或许,他们并不知晓我会请嵩山派援手。但他们极有可能,是知道了我在华山之上,又通过仇将军你孤身前来华山求援的消息,从中推测出,此事必然与我嵩山、华山两派有关。无论如何,先下手为强,搅乱了华山,总归是没错的。”
仇钺闻言,连连点头道:“对!正是如此!无论如何,我们都须得做最坏的打算!日月神教的反应如此之快,手段如此毒辣,我不能再等了!力量能早一分汇合,便多一分胜算;能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保障!”
他说罢,目光灼灼地望着沈安,眼神中充满了信任与恳切:“沈少侠!你昨日之神勇,仇某亲眼所见!如今你伤势既已恢复了个七七八八,可愿随我先行一步,返回献俘队伍之中?有少侠你在,我心中便能安稳大半!”
显然,昨日沈安那一番以寡敌众、以智退敌的表现,已经彻底折服了这位来自沙场的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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